文体类似于日记，重点记录日常生活中发生的事情，一些影响自己生活的事情，和内心对生活的感悟
前些天和台湾的友人打电话，原本只是随便聊聊近况，后来话题绕着绕着，就落在了繁体字上。这种话题其实挺奇怪的，它表面很轻，像是「你们那边考试怎么写作文」「这个词你们怎么说」，但只要多聊一些，就会发现文化差异的巨大。这种差异不只是文字的「写法不同」，而是被不同的环境慢慢带成了两种不一样生活方式。我跟他说，我现在基本是简繁混用的。电脑和手机系统一直是繁体，输入也懒得切换。跟中国大陆境内的朋友聊天就打简体，跟境外的朋友就自然用繁体，但也经常忘记切回来。和不同的人说话，输入法切来切去，导致有时候无意间会简繁混用。以前我真觉得这只是个输入法问题，直到有一次在国服游戏里，我没切键盘，直接用繁体字和朋友聊天。我在游戏里结交的朋友基本都是00后、甚至10后。对面沉默了一会，然后回了一句：「你在说什么？我看不懂。」那一刻其实有点微妙，我突然意识到，他们这代人是真的看不懂。特别是当较短的句子中包含了较多繁体字的情况下，他们很难通过前后内容去「猜」。对于繁体字，他们不是「觉得奇怪」，不是「读起来费劲」，而是非常直白的「看不懂」，就像是外国的文字似的。和其他的00后、10后的朋友沟通后得知，有的人基本靠上下文去猜，有的人干脆放弃理解并忽略。我后来在一些平台上甚至刷到所谓的「繁体字辨认挑战」，点进去一看，发现很多再常见不过的繁体字，却被认真地当成挑战性质的题目来做，关键还认不出来或者认错。那种感觉有点像，小时候熟悉的街道，忽然被人当作什么遗址来看。当然，也不能怪他们。在现在这种内容供应极其充足、平台几乎完成了文字统一的环境里，繁体字确实没有什么出现的必要，甚至很难「偶然看到」它。不像我们那一代的时候，接触繁体字是不可避免的。以我自己的经历来说，小的时候，刚开始认字是从外公那里开始的。他是从民国时期过来的人，那一代人日常生活中依然是以繁体字为主。他在乡下算是个「先生」，过年过节的时候，会帮人写春联。红纸一铺开，毛笔把墨一蘸，那种场面现在想起来都带着人情味的温度。他其实不太会写简体字，只擅长写繁体字。对他来说，很多字他记不清简体的写法，还容易写成一些现在看来很诡异的二简字。有时候一个字写到一半，他也会停下来想一想简体的写法怎么写，最后按自己的逻辑写下去。写出来的字，繁体、简体、二简混在一起。这种「错误」，在当时对我来说，是另一种「秩序」。在我上幼儿园之前，外公和我父亲就已经开始教我认字。那时候我接触到的，是一整套没有被削减过的文字系统。字是有结构的，有重量的，甚至有点「倔」。上幼儿园后，我被送去学书法。说是兴趣班，其实是一种被精致包装过的强制行为，而书法班只是我被强制参加的众多兴趣班中的一个，其他的以后再讲。每周末被送去，然后坐在一排小桌子前，临写各种碑帖。练得好了，就会让我用宣纸再写一遍然后被装裱起来参加展览。在幼儿园的我看来，书法中很多繁体字笔画多到一种近乎「敌意」的程度，因此写着写着就会开始闹脾气，对练毛笔字这件事也越发抗拒。但人是会被「驯化」的。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换了一个书法班。这次的书法班是同班同学的亲戚开的，就开在学校隔壁，而且一律要求站着练字。于是从周一到周五，每天下课后，我都会和我的一个同学一起去练字，一练就是一两个小时。我上的小学是个百年老校，里面有很多清代留下来的建筑和树。学校周边的巷子、民居也都是几十年上百年的建筑，有的已经成了危楼，后来被强拆了。放学那段路，是我一天里最快乐的时间。我们会在小摊上买点吃的，沿着小河走过去。这段路上，我们抓过蜗牛，在河边比谁尿得远，还折纸船放入河里比赛谁漂得更久更远。那段路上发生的事情，比任何一个「兴趣班」都更像童年。现在回想起来，这个书法老师其实挺会「哄小孩」的。他那张大抽屉，几乎是推动整个书法班运作的核心区域。里面塞满了各种廉价但异常有效的小玩具：塑料小车、弹力球、溜溜球、哨子，还有一些说不上名字的小东西。它们不贵，甚至有点粗糙，但对一个小学生来说，却刚好卡在「想要」的阈值上。于是我每天放学后，愿意乖乖走进那个房间，很大一部分原因，不是因为字，而是因为那一抽屉的可能性。每次进书法班的流程是固定的。我们到了之后，先自己去抽屉里或者墙上翻找一份没练过的字帖。那一刻其实很自由，虽然老师要求自己找没有练过的字，却没有规定必须写哪一张，所以自己可以凭直觉挑一份「看起来不那么难」的，或者干脆选一张「更顺眼」的。然后就开始一遍一遍地临写。写完之后，老师会过来看。如果写得不好，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给你再加几张。原本以为快结束了，但其实还远没有。如果他发现哪一笔运笔有问题，就会直接抓着我的手，带着写一遍。如果写得还可以，他会从桌下抽出一本碑帖，随便翻开，指一小段，让我整段抄下来。等真的写得不错了，他才会稍微认真一点，从柜子里拿出那些他「珍藏」的宣纸，颜色花里胡哨，纹理夸张，一看就不是给练习用的。还不忘嘱咐，一张可贵了，得仔细写。然后我会在那上面再写一遍，像是某种认可和待遇的升级。如果他再满意一点，我的字就会被拿去参赛。那时候我并不懂这些比赛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会有证书、有奖牌，可以拿到学校炫耀，偶尔还能被班级拿出来展示。大人们看得很认真，我其实更在意的是：这是不是意味着今天的「结算」会更好一点。如果那两小时表现得足够「稳定」，除了被夸奖一番外，离开的时候，就可以走到那张抽屉前，让老师给挑一个小玩具送给我。回去的路上，我会一直把玩。到家后，继续写作业。现在再看，这一整套流程非常完整。而这种感觉也很奇怪，好像一整天都在被某种无形的机制推动着前进。练习、反馈、加码、筛选、奖励，几乎没有多余的环节，自己也会自觉地待满两个小时，甚至隐约期待第二天还能再来一次。至于那些字，反倒像是顺带发生的事情。而那些奖状、奖励本身没什么意义，但当时确实很有用，因为它们可以兑换一件东西：来自大人世界的认可。过年之前，书法班会发红纸，让我们写「福」以及「招財進寶」「黃金萬兩」等合体字，还有各种对联。对了，有一段时间还被统一组织去考书法等级证书。现在回头看，那大概是我第一次系统性地接触「标准化认证」这件事。日常练习的字帖方面，一部分是老师自己写的，裁剪塑封后放在抽屉里让我们挑选，或者直接写好挂起来给我们参考，一部分是碑拓。其中颜真卿的颜体是比较常见的，还有柳公权的柳体，而且行书、草书也都要学。而练习草书这件事对当时的我来说是个灾难，在我眼中草书就是一堆失控的线条，以我的小脑袋完全处理不过来，练到最后整个人是懵的。学习书法的「副作用」也很明显。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我写字就特别慢。每个字都要一笔一画地对齐结构，生怕哪里不对。也因此作业永远无法及时写完，被骂是常态。这种状况持续了几年之后，家长终于得出结论：书法影响学习效率，于是我被「及时止损」地从书法班撤了出来。刚从书法班解脱的我自然是很开心的，毕竟有更多的休息时间了。但是时间久了还是会想写，于是空闲时间自己还会在家写写。在同一时期，我还接触到很多港台引进的动画光碟，正版的，盗版的都有。还有通过BT、eMule下载后的作品，字幕很多都是繁体。自己不需要刻意去学这些字，基本上书法上不常见的繁体字也都给认全了。正因为有这番经历，长大一些后阅读一些在境外翻译成中文的书籍，也没什么不适的感觉。我问过一些同龄人，很多人也是通过这种渠道认识繁体字的。而现在的00后、10后，很少再有这种路径。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字幕组、汉化组，也不会刻意去找那些境外翻译的版本。生活中能接触到繁体字的场景，大概只剩下过年的春联，或者一些装饰性的招牌。不认识，其实很正常。就像他们这一代很多人也不会说方言一样。只是有时候会觉得有点唏嘘。不是因为「失去了什么传统」，而是自己能明显感觉到，一整套曾经存在过的学习路径，被悄无声息地关闭了。语言与文字变得越来越「干净」，干净到只剩下必要的信息。至于那些多余的部分，笔画、结构、口音、方言词汇，都被一点一点剔除掉了。剔除到最后，有些东西，好像就从来没有存在过。
来这个城市十多年了，终于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之所以要考虑买房，一方面是房地产泡沫的破碎，让曾经高不可攀的价格，突然变得「可以谈一谈」了。另一方面，是实在受够了看房东脸色生活的日子，以及频繁搬家的疲惫。从来到这个城市，到这次搬进自己的房子，一共搬了四次家。中间两次在之前的博文里写过，这里简单带一下。第一次刚来，临时找了个很破的塔楼。房东一边租一边想卖，环境也确实不太行，很快就搬走了。那时候东西少，一辆小货车就搞定了。生活很轻，也很不稳定。后来搬到一个重要单位的家属院。房龄三四十年的老破小，但因为是「重要单位」，整体面貌反而还不错。也正因为这种「看起来还算体面」的错觉，一住就是五年。再后来，因为租金价格上涨过于昂贵，不得不搬到远离城区的郊区。住了三年后，又因为涨房租，被迫再次搬家。这一次的房子，几乎「什么都没有」。除了固定在墙上的空调、油烟机、燃气灶和热水器外，其余的如：洗衣机、冰箱、餐桌与餐椅、床、沙发，这些都没有，全部需要自己购置。房东倒是很「通情达理」，说这些可以折算进房租，每个月少500，一年后恢复原价4500。也就是说，前12个月每月4000。听起来很合理，甚至有点像在「合作改善居住环境」。在物业的安排下，顺利的签了一年的合同。于是我也确实按「长住」的标准去投入了。很多损坏的设备自行维修，十多年没洗过的空调找师傅清洗，缺少的暖气片自己购置安装，连防盗门都换成了智能锁，前前后后又额外花费了几千块钱。那段时间，其实有一种很微妙的错觉，好像这是「自己的地方」。直到快住满一年。房东突然联系我们，说如果要续租，就不能按之前的价格了。不仅要恢复到4500，还要涨到至少5000。我提醒她，当初约定的是一年后恢复原价。她的回答很直接：“那是因为当时什么都没有，现在你们都置办好了，这些东西也都在房子里了，那我涨价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在她的眼中——投入是你的，结果是我的。我尝试用一点现实情况去解释：现在房地产行情不好，小区租金整体在下降，4500已经是最高价了，小区内普遍3000-4000，5000基本租不出去。我们住了这么久，4500继续租不行吗？当初也是这样约定的，一年到期后按照这个价格续租。更何况房屋维修本来应该由你负责，我都替你做了，也没找你报销。对方的回应也很干脆：“不要说这些，我们当时约定的4500续租是家里没有家具和电器的情况。如果你不接受涨价，那我就宁可自己住。”话说到这里，其实已经不需要再谈什么「契约精神」了。合同在那里，也会如约到期。真正起作用的，是对方的想法。于是，在与房东的一番「友好沟通」之后，我们动了买房的念头。也算是赶上房地产泡沫回落，看了两个月后，买了一套刚竣工没几年的二手房。当然，过程并不顺利。中介违规操作、联合房屋所有权人一起违反合同条款、房屋所有权人家庭关系复杂，在我们发现问题后，中介管理层情商极低，事情一度升级。好在我们从一开始就逐条核对合同、全程录音。在后续与中介的大区域负责人和房屋所有权人的会谈中，把录音、条款和事实一一摆出来，用他们自己的话反过来约束他们，并明确告知违约风险和赔偿金额。最终，在走到法院之前，事情解决了。签了和解书，拿到赔偿，房屋顺利过户。而租房这边，还没完全结束。装修周期很长，从方案、施工到软装、散甲醛，要到来年二月份。我们只能按涨价后的价格再续租几个月，作为过渡。也好在之前没有彻底撕破脸，这一步反而变得异常顺利。有时候，关系的「可用性」，比争对错更重要。装修这件事，本身也不太平。即使在三方监理的把关下，我们选择了一家相对靠谱、施工工艺规范的大型装修公司。但负责我们项目的设计师身为公司「设计总监」，却长期超额接单、频繁放鸽子。无奈之下，我们只能投诉至店长处，由店长出面协调，并提供多位「首席设计师」简历供我们重新选择。而装修公司合作供应商的操作更加「大胆」。在我们要求提供产品检测报告后，对方竟直接伪造检测报告，被我用多年PS经验识破。为了坐实其伪造报告行为，我又联系出具该报告的检测机构复核，最终机构确认报告系伪造。此事随后被反映至该品牌大区负责人处，负责人最终不得不与我们协商赔偿事宜。到这里，其实已经很难再对「行业规范」抱有什么幻想了。于是，在那份标准化的格式条款之外，我们又额外拟了一份细到近乎「挑刺」的补充协议。再配合第三方监理的阶段性检查，以及我本人几乎每天从早到晚守在工地盯着施工。期间因为工艺不达标，我多次拿着标准文件去投诉。工长被折腾得不轻，但说实话，这种「折腾」，本来就不该由业主承担。硬装结束在10月份，不出意外——甲醛超标。即使材料本身环保级别达标，也选择了国际大品牌，但为了增加收纳空间，在全屋定制板材的超量使用下，甲醛也很难不超标。因为检测报告是第三方具有CMA资质的实验室出具的，且合同和补充协议写得非常清楚，装修公司只能免费安排三方治理和复测。折腾多轮后甲醛及相关有害物质数值终于达标。接着是软装进场。然而天气转凉，通风导致墙面开裂，即使全屋挂网也没用。于是再次返工、修复。到今年一月份，我分两次找货车，把一些好搬的东西先搬走，大约搬了十几个立方的量。月底正式搬家，找了全日式搬家公司，按九个立方的体积付费，从打包到还原，一步到位，算是给这段租房生活一个还算体面的收尾。至于没有带走的东西，除了已经「归属于房东」的，其余一件没留。当然也不可能留，即使扔了也不会留下。搬家的时候，我在小区群里喊了一声低价甩卖，十几波邻居过来「哄抢」。有人满载而归，有人因为没抢到心仪的家具而空手而回。最后剩下的，全送给了隔壁邻居，她也很开心。第二天物业来收房，看着空空如也的房子，还感叹我们搬得真干净。毕竟除了约定的家具外，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我顺便说了房东的「骚操作」。物业听完很惊讶，说房东给物业的报价一直是4500，问我为什么要用5000把人逼走？我想了想，也说不上来。或许，上一任租客，也是这么走的吧。不然，当初我们搬进来的时候，这房子为什么同样什么都没有。拿回押金后，房东被我们扔进了黑名单。从此之后，迎接自己的，是新的生活。
家里最近变故有点多。外公年事已大，有了老年痴呆，这些天身体不舒服被送去医院急救，所以母亲只能去贴身照顾。这种「只能」，其实是没有选择的。家庭里总有一个人，会自动成为那个被默认承担的人。我之前说过我家里的情况，从小我接触的亲戚大多数都是母亲那边的。父亲那边的亲戚，由于我爷爷的原因，基本接触的比较少。我有一个表姐和一个表哥。表姐家远在异地生活，所以从小我接触比较多的是比我大十岁的表哥。表哥的父亲就是我的大舅，他们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节假日我经常被送过去照看，也因此我和大舅的关系更亲近一些。小时候，表哥因为高中上学的原因，寄宿在我们家。那个时候我还小，又调皮，经常会「欺负」他，而他对我也是百般「忍让」。现在回头看，那大概不是忍让，而是一种提前理解了生活之后的沉默。后来他考了大学，去了我表姐所在的城市，工作也在那边，联系就慢慢少了。等我上高中的时候，大舅因为一次意外事故落了个高位截瘫。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面对「变故」这个词。我在医院里哭了很多天，以至于医生和护士都以为我是他儿子。后来我会在节假日去照顾他，一直到我去外地上学。那段时间，其实整个家庭都在围着一张病床运转。很多事情谈不上意义，只是必须去做。人一旦被困在身体里，连尊严都需要别人帮忙维持。大约过了三年，我在外地上学的时候，家里让我回去见最后一面，因为他器官衰竭快不行了。等我回到学校后，他们告诉我，大舅走了。说实话，这对全家来说，也是一种如释重负。这话不好听，但却是真的。长期照顾一个这样的病人，几乎耗光了所有人的精力。很多时候，人不是不爱了，而是已经被拖到了极限。对于大舅自己来说，也是如此。他需要长期忍受病痛的折磨，活着本身就变成了一种消耗。甚至有一次，他喝农药试图结束这一切，最后又被医院救了回来。人被拼命拉回来的那一刻，未必是「被拯救」，有时候，只是被重新放回痛苦之中。再后来我又回去了一趟，被要求按照习俗做了「引魂过桥」，来引导大舅走完地下的路。人活着的时候过不去的坎，死后反倒要象征性地「过去」。在此之后，我的表哥通过自己的努力，事业一直挺好，很快也结婚了。结婚对象家里条件不错，人也很好。我一般不喊她嫂子，就喊姐姐。这样我就有了两个姐姐，一个是表姐，一个是嫂子。后来家庭成员越来越多，又分居多个地区，加上微信普及，我牵头拉了一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群里面大家其乐融融，至少看起来是这样。我工作几年后，他们有了孩子，是我的表侄。过年的时候我见过他，很惹人喜欢。群里也一直很热闹，大家分享各自小家的生活，尤其是孩子的点点滴滴。后来疫情来了，我也患上了抑郁症，就一直没有再回去过。表姐结婚、生孩子，我没回去；甚至我爷爷去世很久后，我才知道。有时候我会发现，人与家庭的关系，并不是断掉，而是慢慢「隐身」。我还在那个群里，但已经不在他们的时间里了。这些年，我在群里基本是透明的状态。但他们没有完全把我当成不存在，还是会找我私聊、会打电话、会问近况。我发的动态，他们也会点赞评论。这种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直到今天。我母亲给我打电话，让我在群里删一个人。说每次看到她，都很难受。我当时就有不好的预感。我问是谁。母亲哽咽了一下，说，是我嫂子。这两年一直是我表哥一个人拉扯孩子。我问，到底怎么回事？母亲说，是车祸，也是最近才知道。我脑子一下就空了。我点开嫂子的微信，最后一次联系还是在2024年。这几条记录是问我最近怎么样，还在鼓励我，希望我能战胜疾病。我又翻群记录，嫂子发孩子的动态，也停在2024年。再之后，全是我表哥在发。一个人从群聊里消失，其实可以非常安静。没有告别，没有通知，只是再也不说话了。如果没人提醒，甚至会以为她只是忙了。直到被要求「删除」的那一刻，才真正死去第二次。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嫂子真的不在了。情绪一下子涌上来。悲伤、痛苦，让我不停地哭。表哥失去了父亲，好不容易成家立业，又失去了伴侣，一个人带着孩子。现在他的爷爷又在医院需要照顾。而表侄才上小学，就已经失去了母亲。哭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在重复一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我不知道表哥是怎么撑下来的。甚至去年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他还在帮我，从来没有提过这些事。有些人不是坚强，是没有退路。很多人会觉得自己不幸福、不满足。但实际上，一个人能没有大病大灾，能平平稳稳地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幸运、幸福的状态。只是人们习惯把这种「没有发生的灾难」，当成理所当然。等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才会意识到——原来所谓「普通的一天」，已经是很多人拼尽全力都留不住的东西。这听起来很像安慰，但有时候，它更是一种结论。
之所以用了「又」这个字，是因为2023年的时候我进去过一次，在《我竟然被送进抢救室了》里有记录。2025年下半年，我一直在忙家里的装修工程，一直到11月才彻底结束。之后又做了一段时间的除醛处理，春节前正式入住新家。同时也拿回了租房押金，终于和那位脑回路清奇的房东说拜拜了。至于他有多奇葩，回头再细说。也正因为这样，今年第一次在新家过春节。朋友的父母今年也来北京过年。因为他不太会做饭，而且他说他父母做饭不好吃，再加上家里的灶台尺寸是为我定制的，所以年夜饭以及后面几天的饭菜基本都由我负责。初七那天，他父母要去爬山，我也一起去了。可能是天气太冷，又没戴口罩，加上长期没怎么剧烈运动，初九就开始明显感冒，咽喉肿痛。接下来的两天症状越来越重，流鼻涕、咳嗽都来了。随便找了点药吃，也没什么效果。为了少折腾，正月十二就在互联网医院找医生开了点药。临床诊断流行性感冒（J11.101）氨酚咖那敏片规格：10片×2板 口服；每次1片；2次/天 1盒头孢克肟胶囊规格：0.1g×8粒×1板 口服；每次1粒；2次/天 1盒蜜炼川贝枇杷膏规格：210g 口服；每次22克；3次/天 1盒根据处方判断是流感。外卖把药送到后，吃完就睡了。凌晨两三点，在睡梦中突然感觉自己一直在「旋转」和「下坠」，接着一阵反胃，直接惊醒，抱着马桶狂吐。吐了几轮后，胃基本被清空了，但胃痛越来越重，只能蜷缩在床上。问题是，只要一躺下，又开始天旋地转加恶心。后来还出现脱水的情况，可是一喝水就全部吐出来，胃完全装不住任何液体。我用测温枪和电子体温计都测了，没有发热。一直折腾到凌晨五点，实在撑不住了，只能把朋友叫醒，让他带我去医院急诊。值得庆幸的是，正月十三凌晨的急诊人不算多，挂完号很快就见到了医生。医生了解情况后，给我开了「全腹盆腔CT平扫」、「头颅CT平扫」、「C反应蛋白（CRP）测定」，以及「全血细胞计数+5分类检测」。半个小时左右结果就出来了。CT除了「小肠积液」外没什么大问题，但抽血化验的异常比较明显。在医院用体温计测量时，已经出现发热。根据AI对血液检查报告单的解读：指标类别异常项目异常通俗解读感染 / 炎症核心白细胞计数 (WBC)↑提示急性炎症 中性粒细胞比率 (NEUT%)↑细菌感染典型标志 中性粒细胞计数 (NEUT#)↑身体正在对抗细菌 C 反应蛋白 (CRP)↑体内存在炎症血液浓缩血红蛋白 (HGB)↑多为脱水、血液变浓免疫应激淋巴细胞比率 (LYMPH%)↓感染应激所致，可恢复 淋巴细胞计数 (LYMPH#)↓同上轻微异常单核细胞计数 (MONO#)↑炎症伴随表现 平均血小板体积 (MPV)↓临时变化，无大碍按照我的发病过程，应该是先流感，身体抵抗力下降、呼吸道黏膜受损，然后细菌趁机进入，引发细菌感染。因为脱水比较严重，医生先通过输液补充电解质，再上抗生素，最后才用退烧药。主要是怕提前退烧、大量出汗，反而加重脱水。输液期间我尝试喝电解质水，结果全部吐了出来。抗生素快输完时，我出现了严重的憋气和缺氧感，双眼发黑，意识开始模糊。护士得知后第一时间通知医生，并让朋友借来推床让我平躺观察。为了排除药物反应，剩余的抗生素被换成电解质液。观察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有好转，还频繁出现呼吸暂停，随后我被紧急送进急诊抢救室。再之后的事情记忆就有点模糊了。只记得那张床躺着很不舒服，不停换姿势，还在抢救室吐了一地水。期间抢救室里陆续来了不少病人：有脑梗的，有血压过高的，有煤气中毒的，还有前一天高强度运动后早上醒来心率过快被急救车送来的……半睡半醒之间，耳边各种仪器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像在现场看一部《医龙》。后来意识慢慢清醒，缺氧的状态也缓解了。一大袋电解质输完后，护士换上了退烧药。退烧药输完，发热感反而更明显，测体温还有38度。护士又去找医生，医生给我加了一袋什么药，因为太虚弱，也没力气问。等这一袋输完，体温降到37.6度。这个时候胃不疼了，腹部开始疼，像是被搅动了一般。急诊内科一开始怀疑是诱发了阑尾炎，但按哪里都疼，再加上一直没有排便，又怀疑肠梗阻，于是打电话给急诊外科。内科和外科在电话里吵了起来，大概是内科质疑外科能不能确保排除肠梗阻。电话沟通无果后，我被送到急诊外科，外科医生判断问题不大，又把我交回给内科。急诊内科开了些药让我回家继续吃。临床诊断1、眩晕 2、腹痛 3、呕吐 4、发热 5、胃肠炎 6、电解质紊乱 7、消化性溃疡头孢克洛颗粒规格：0.125g*9袋 口服；每次0.375g；每12小时1次；3天 2盒元胡止痛滴丸规格：240丸/盒 口服；每次30丸；每日3次；3天 2盒酪酸梭菌二联活菌散规格：0.5g*30袋/盒 口服；每次3袋；每日2次；3天 1盒从凌晨被送进抢救室开始，白天基本都在抢救室里度过，出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回家喝了点粥和牛奶、吃了点鸡蛋和药后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醒来后咳嗽反而加重了，又吃了点药，然后把这些事情写了下来。朋友在医院时和我说，几天前他刚算过3月的运势，说3月要陪人去医院。结果3月1号凌晨就应验了。
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忙装修，每天被搞得焦头烂额，以前我还天真地以为装修就是挑挑家具、刷刷颜色，结果真正下水后才发现，自己不是在盖一个家，而是在渡一场劫。装修的第一课，就是「没人会比你更关心你的家」。装修公司也好，设计师也好，工长也好，监理也好，他们从合同层面看，只要履行义务就好；从个人角度看，完成业绩和考核就行。至于你未来两三年住得舒不舒服、有没有安全隐患，抱歉，没人真正会放在心上。换句话说，只要「面子工程」做得够漂亮，里子就随它去吧。所谓渡劫，不只是钱花得多，也不是琐碎事情多，而是那种「没人会替你真正负责」的无助感。除了我自己，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为我的家承担全责。无论是号称全案的整装公司，还是设计师、管家（工长）、监理，乃至每天在工地干活的工人，他们看似都站在业主一边，但实际上，不论公司还是个人，心里盘算的都是业绩和考核。只要没踩红线、没违反公司规定，或者就算违反了只要查不到，他们绝对不会替业主多想半步。到最后，能保证的只是面子工程过得去，至于一两年后会不会渗水、三五年后电路有没有隐患，没人管。我一开始还挺「自大」的，想着既然没人替我负责，那我就靠自己吧。于是查阅了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企业标准，学习各种所谓的「先进工艺」，自己绘图和渲染，把自己搞得像个专家，甚至还以为补充协议能堵住所有坑。可真等到开工，才发现看起来的「万无一失」，在装修这种大工程面前不过是一句笑话。合同写得再细，也有疏漏；图纸画得再精细，也有错位。稍有把控不住的地方，就只能忍耐。很多环节一旦把控不好，要么无法返工，要么返工代价极高。于是，我成了那个每天工地打卡的「监督狂魔」：每天从早到晚泡在工地，监督施工、查阅资料、亲自测量、确认工艺，尽量避免工种之间互相打架，恨不得长出八只眼睛。可现实是，就算我这么拼，也挡不住各种状况百出。不同工种各扫门前雪，施工现场常常互相扯皮，谁都不愿吃亏。哪怕我投诉，公司也不过是换了个首席设计师，再指派一个看起来更负责的工长。但在他们眼里，这终究只是份工作，手里还有一堆项目，不可能把我的家面面俱到地盯死。于是我被迫接受一个现实：业主必须摆正心态，不能指望装修公司包办一切。如果选择全权托付，那就得准备忍受未来的隐患和瑕疵。如果想要一个真正可靠的家，那就只能把装修公司当助手，而把自己当真正的负责人。最可笑的是，是那些所谓行业内自带光环的公司。什么「自有产业工人」，什么「720度智能监控」，听起来像黑科技加持。可实际上，工人只要找个监控拍不到的角落，依然能违规操作。更别说那些隐蔽工程，糊弄交工的手段千奇百怪。拆除时，我得死盯着不能拆到承重墙；水电改造时，要提醒师傅不要打坏水管（结果还是打爆了）、不要开长横槽（工人宣称在公司看来86底盒自身的开槽不算开横槽）、不要切钢筋（角磨机没注意蹭到了钢筋还一直怕我看到）。各种施工要点和「坑」加起来，足有上千条。有时我以为工人应该知道某个「常识」，结果人家偏偏忽略了；有时我在现场忘了强调一句，又或者现场工人多到一扭头我就没盯住；有时我说了，但师傅太「认真」，干着干着反而忘了；甚至还有材料直到进场才发现材料达不到工艺要求，导致某些工艺根本做不出来。这种时候，各种不符合要求的地方就成了一个个「坑」，要返工就意味着一场「灾难性」的重来。还有那些根本无法预防的坑：比如空调打孔，完全是个拆盲盒的游戏。即使事先论证再充分，钻头下去之前，会不会打到钢筋谁也没谱。墙体开槽时，更是意外不断出现：一切下去发现是空心砖，整个窟窿像是个无底洞；非承重墙，开着开着凿出来粗壮的钢筋，管线被迫改道。偏偏换到别的地方开，又开到斜着的钢筋。最后只能赶紧给裸露的钢筋喷防锈漆，临时止损。更别提那些没有任何保障的小公司了，整个行业就是一坨烂摊子。连我自己都快分不清是我在装修房子，还是房子在装修我。让人火大的是，有的工人接其他工地的活甚至因为接私活，拖着不来返工，烂摊子迟迟不收拾，最后逼得管家不得不请领导施压。哪怕请了三方监理，哪怕公司内部号称层层考核，问题依然频频出现。有时候看着半拉子工程，我真有种冲动：「算了，这房子干脆不要了。」这还没完，装修的终极大坑是公司可能直接死掉。住范儿暴雷的新闻就让我好几次出现梦魇。我从来没有如此希望一家企业健康长寿，只因为它一旦倒下，我的工地，我的家，就跟着一起「陪葬」。挺有意思，别人担心的是股市里的公司别倒闭，我担心的却是自己掏钱养活的公司别黄了。装修这一路，让我看到了很多人的「人性」：工人不是「坏人」，但他们习惯了「差不多就行」；工长和设计师也不是「坏人」，但他们学会了「能交差就好」；而我，只能被迫学会「斤斤计较」。这必须争，每一次工艺、每一条钢筋、每一个窟窿都得死盯，否则未来摊在自己头上的麻烦，就是自己给未来日子埋下的暗雷。于是，所谓的结果，并不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家，而是一个「瑕疵可忍」的家。一个在混乱里崩溃又重建的人，在一次次绝望和自救之间，被迫练就了一身免疫力。渡劫从来不是神话里的雷电，而是工地上尘土飞扬的噪音、合同里密密麻麻的条款，以及一个业主在半夜里咬牙切齿的自嘲。以为自己在盖房子，其实是在盖心里的防线；以为装修的是家，其实修的是自己。
有人把安全感当成奢侈品，偶尔用来犒赏自己；而我则像个末日仓库管理员，把它当成命根子，拼命往生活的每个角落塞，塞到没地方呼吸为止。别人觉得安全感是“让人放松”，我这版本的安全感，反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窒息。有人问我，为什么我总是对细节这么苛刻、对风险这么敏感。我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一直生活在一个错位的世界。别人出生的时候，地面是平的；我出生的时候，地面就已经倾斜了。小时候，我的安全感不是被“失去”的，而是从来就没有建立过。它不是某天突然塌的，而是我一开始就站在一个随时会塌的地方。就像一个人不会对一块悬崖要求稳固，因为自己知道那是奢望，自己能做的只是小心翼翼地走、不断地探路。理想中的童年，是父母的怀抱、确定的规则、无条件的保护；我的童年，是怀疑老师布置作业听漏了一个字的恐慌，是日常中任何一个细节出错都可能招致灾难的现实感。错漏的不是作业和细节，而是我对世界的掌控。于是我学会了一个技巧：用控制来替代安全。控制是有形的，可以计划、可以执行、可以验证；而安全是抽象的，不可证明的。我开始用列清单、设防线、做最坏打算来安慰自己，只要我考虑到了每一个可能出错的地方，就能骗自己“我在安全的路上”。后来学了一些专业知识，才发现各行各业本身就是草台班子，漏洞和风险到处都是。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会降低预期或者学会接受不确定性；我不，我是那种在洪水面前还想修一条更高的堤坝的人。于是我干脆转到安全相关的行业，把焦虑职业化。外人看，这叫严谨；我知道，这只是把我的生存本能变成了产出指标。在我看来，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焦虑正当化”的舞台，可以堂而皇之地把那套灾难预演与风险清单变成工作技能。真正的问题在于，这种“控制型安全感”有一个致命缺陷：它不是在减少风险，而是在增加依赖。每一次防御成功，都会让我更依赖防御；每一次没出事，都会让我更确认，如果不防御，就会出事。这就形成了一种强迫循环：行为缓解了焦虑，缓解本身又反过来强化了行为。久而久之，我的世界里只有两类事：已经控制住的，和还没控制住的。装修，就是这个循环的放大镜。格式条款要额外签订列举出可能出现各种情况的补充协议，请靠谱的三方监理，施工细节一条条对照法律和行业规范，每日从早到晚在工地监工，水电开槽时我要盯着每一根钢筋的状态，电路必须入管且满足管内空隙，燃气必须有报警装置，厨房柜体必须通风，各种物品必须做好仔细的保护，尺寸与设计方案一遍遍地核对等等。这些都不是个人喜好，而是我赖以维生的生存法则。别人看似我是在装修房子，其实我是在修一座能抵御一切不确定性的堡垒，只是我没意识到，堡垒和牢笼的结构在建筑结构上几乎一模一样。这是一种错位的依附模式，当原本该提供安全感的关系（家庭、社会）失效时，人就会转向物理环境、制度规则、甚至仪式化的流程去寻求替代依附。这种替代看似可靠，因为它可控、可量化、可反复验证，但它的问题是，它无法回应情感上的缺口。就像你可以用钢筋混凝土筑一座城墙，可是你依然可能在夜里被孤独吓醒。更深一层的问题是，所谓“安全感”本身就是一种幻觉。无论我做多少准备，风险依然存在，只是换了位置；无论我设多少防线，生活依然可以轻而易举地跨过它。可我的大脑拒绝承认这一点。因为一旦承认，我就必须面对那个最原始的真相：我根本没有能力让自己绝对安全，而这个世界也没打算让我安全。这就是为什么，哪怕我已经被焦虑压得喘不过气，我也不会轻易松手。那种彻底的空虚，比焦虑更可怕。焦虑至少让我觉得自己还在做点什么；而空虚，是直接告诉我“其实你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总有人会劝我放松，说“你不必这么紧绷”。可他们不明白，对我来说，放松不是一种休息，而是一种暴露。我若真的放松，就得和这个世界摊牌，承认自己只是一个站在倾斜地面上的人，承认自己从未拥有过真正的安全感。那一刻，我可能会彻底崩塌。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不断地在安全与焦虑之间筑墙，不断地在墙内外来回踱步。偶尔，我会想，如果有一天这堵墙自己倒了，会不会反而轻松一点。但我知道，我多半还是会捡起砖块，再砌起来。毕竟，一个习惯了在堡垒里睡觉的人，哪怕堡垒是牢笼，也不敢真的睡在荒野里。
舞台上的人太多了，我宁愿在后台抽烟｜写在“出世”之后
患病久了，尤其是那种不死不活的病，比如精神类的，双相、抑郁、焦虑之类的，就会逐渐丧失「参与社会」的动力。不是躺平，而是压根就不想再「上场」了。不是不想赚钱，也不是不想被爱，而是看着这世界像看一场早已排练过度的舞台剧，每个角色都端着台词，假笑、寒暄、争抢、感动、愤怒，全都来一遍，连出错的方式都千篇一律。自己站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看着他们表演，然后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好像不属于这出戏。不是演员，却被拉着走剧情；不是观众，却被人指责「不够投入」。站在舞台边缘，灯光照不到自己，掌声不属于自己，台词也不是给自己准备的。每个人都背熟了剧本——自己却没有拿到。说白了，就是认清了自己不被这个剧本需要，也不想跟它较劲。不是清高，而是疲惫；不是超脱，而是厌倦。不是不想上台，是知道台上没有自己的位置。可笑的是，观众席也不接纳自己。一个人在边缘游荡，像个站错片场的NPC。要说自己不想上班，人家说你逃避现实；说想退出社交，人家说你不合群；不想恋爱，人家说你不正常。最后只能说自己生病了，人家反而舒了一口气：「哦，那就说得通了。」——仿佛一个人不愿意入世，非得靠病来正当化。有时候我想，这大概就是「出世」的感觉了。「久病成良医」，可惜这良医只能治别人。至于自己，只能学会冷眼旁观。但「出世」这个词，是个危险词。它太好用了，好到什么人都能拿来贴贴标签——禅修者拿它当精神避难所，失败者拿它当自我安慰剂，社恐者说自己是哲学家，穷人说自己是自由人。那些最愿意谈「出世」的人，可能每天都在微博上营业灵魂，还会按时更新小红书的精致生活照片。「出世」，最终变成了一种风格，而不是一种立场。这就是当代文明的魔幻逻辑：出世者得病，入世者得奖1。-01-我曾经极度「出世」。不是主动的，而是病把我踹出了世俗。双相就像是灵魂上的一个锈掉的开关，一会儿给你灌满电，让人觉得自己能做耶稣的替身，一会儿又把你扔进最黑的井里，让人觉得自己连神都配不上咒骂。久而久之，就会发现——「正常人」的那种努力、奋斗、打拼、社交，在自己面前像一场模拟游戏。不是羡慕，也不是嫉妒，就是完全不感兴趣。我观察那些「入世」的人，就像一个老灵魂看一群小孩抢糖。每个人都那么认真，那么拼命，拼学历、拼人设、拼婚姻，拼得头破血流，却还要拍照发朋友圈配文「岁月静好」。「入世」的本质是什么？是参与，是相信是做一个有用的人，是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世界，至少能把生活经营成一个不那么难看的段落。很好，非常积极，非常正能量。只是我不信了。在我看来，世俗生活是一种不容怀疑的宗教。要工作、要结婚、要生小孩、要买房、要社交、要发朋友圈——这套仪式被人们膜拜着，不容质疑。你不信教？那你得是疯子，或者懒人，或者失败者，反正你是「非正常人」。于是，有病，成了人最后的庇护所，一张能暂时请假的请假条。但自己知道，这病不只是「化学失衡」，也不是某种孤立的脑功能障碍。它是一种社会现象的产物，一种被期待吞噬却又被丢弃的状态。越想做自己，就越会被「社会剧本」排斥；越想退场，观众就越觉得你「问题很大」。说到底，大家都想你演好「那个你」，但没人想知道你到底是谁。-02-有人会说：那就入世呗。人嘛，总归要生活。嗯，是啊，入世——可你得先交门票。得装得像个正常人，学会说谎，学会抛弃原则，学会「适当发疯」但不能「完全疯」，还得学会和一群你并不在乎的人谈笑风生。甚至你的情绪也要「政治正确」：抑郁不能影响效率，焦虑不能耽误业绩，崩溃不能打扰别人。久而久之，明白了：这世界喜欢「有病但不耽误赚钱」的人。最好有点痛苦，这样会更努力，但别太痛苦，不然就成负担了。最好说自己很孤独，这样显得很有深度，但别真的孤独到没人能约自己加班。这时候，「入世」就像是主动缴械，把锋利的自我关进了一个社会化的鸟笼，还得自己配合表演「自由飞翔」。说自己在自我实现？说白了，是在替一套并不关心自己幸福的系统完成任务罢了。努力不是因为热爱，而是因为不努力就会被清算。「活出自己」已经不再是褒义词，它成了一种危险倾向，会影响团队协作。真正被推崇的「自己」，必须是一个高适配度的社会螺丝钉，最好还能微笑着加班、礼貌地自责。那怎么办？出世？入世？我有时候觉得，这两种状态其实都不够用来形容。因为人们根本没有选择的空间。你能说一个朝九晚五的人「入世」吗？不，他只是没有选择。你能说一个患病者「出世」吗？也不，他只是被迫退出。-03-出世的人也不值得浪漫化。别以为「出世」就真的纯粹，像什么世外高人那样。一大半的「出世」不过是「社会不接纳我，我只好装作我不接纳社会」。还有一部分，是因为痛苦太深，已经没有能力再参与了。我见到有患有严重精神障碍的人，他的「出世」是住在城乡结合部，每天靠极其简单的饮食活着，不看手机，不说话，也不表达。他从不抱怨这个世界，但能从他灰色的眼神里看出来，他不是放下了，只是彻底断了。出世从来都不是自由的代名词。很多时候，它只是自己被推到了世界的边界，被剥夺了参与权。不是不想演戏，甚至连观众都不配当了。-04-那么，「出世」是不是一种对抗？也许是吧。毕竟，当发现这个系统不能修好，最彻底的抗议就是退出。不再评判世界，只评判自己。不再寻找意义，只寻找呼吸还顺不顺。甚至觉得，「人」这个身份本身都是一种负担，干脆做空气，做灰尘，做一个随时可以被人忘记的存在。在这个意义上，「出世」其实是最极端的「入世」——因为把整个社会的虚伪看得太透了，所以拒绝表演，连看戏都不愿意了。不是超脱，而是彻底失望。很多人，既无力出世，也无心入世，就卡在中间，像个幽灵一样，在世界的边缘徘徊，看着别人在舞台上流汗发疯，然后怀疑自己是否不够正常。-05-我也想「正常」啊，可「正常人」要学会忍耐，学会忘记，学会向下兼容，真的很难学得会。有时候想，或许需要的是一种新的姿态：不是出世，也不是入世。我们不是离开世界，而是被这个世界构造方式所排斥。不是因为我们「没适应」，而是这个系统从未预设我们的位置。那怎么办？不知道啊。所以我写博客。我没法入世，也不愿完全出世，只能靠文字留下一点残余的声音，像漂流瓶一样扔进信息海洋里，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同类能听见。至少文字不嘲笑你，不质疑你，不催你向前。它只是默默陪你，在舞台边缘。-06-我常想，所谓「修行」，不是向上走，而是向下沉。沉到人类最底层的痛苦里，沉到自己也不愿意碰触的羞耻和脆弱中去。才能明白，所谓「入世」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逃避，而「出世」也常常是懦弱的掩饰。那么，有没有第三条路？也许有。就是明知道这一切都是戏，明知道每一句鸡汤都带着算法，每一段爱都裹着控制欲，但你还是愿意穿上戏服，走上台，扮演好一个不那么讨厌的角色。不是因为自己相信了这出戏，而是因为还相信自己。这不是「入世」，也不是「出世」，这叫「知世」。-07-人活着，其实很难不参与。不买房，就要租房；不结婚，就要面对「你为啥还不结婚」；不社交，就会孤独。这个世界会逼自己参与，但它无法逼自己相信。自己可以在台上演戏，但自己永远知道那是戏，自己可以不把掌声当真，也可以在谢幕之后脱下假发回家喝一杯。甚至可以边演边骂剧本写得烂，那都没问题。真正自由的人，是知道这是舞台，却依然选择演下去的人。至于我，偶尔还会上台，偶尔也会在后台抽根烟2，看着台上的人又哭又笑，想：「你们还挺拼的啊。」-注释- 我这句写的真不错（专门跳过来看我这条注释的人会不会想揍我）。 ↩ 现实中我烟酒不沾，毕竟对身体不好。如果想象成「在后台叼着一根Pocky」也不错。 ↩
近况：在幻觉与无力感之间的荡秋千
这篇文章是我在前段时间心理状态比较低落时，深夜躺在床上、在昏暗的灯光下胡思乱想时，用手机语音记录下来的初稿。经过一番修改才成文。为什么要把它发出来呢？经过一番思考，大概是因为这两天状态稍微好转，翻到这篇文章，想分享一下人在情绪低谷时的真实感受。当我心情好转，回头再看这篇随手写下的文字时，我也意识到我自己都快受不了了，全文充满了负能量。所以，早睡真的是至关重要，尤其是对像我一样有精神问题的小伙伴们，深夜容易陷入负面情绪，胡思乱想。诶嘿。最近这段时间，我活得像一台开着省电模式的旧手机：电量红得发紫，屏幕亮度暗得像坟墓。外界的一切声音，争吵、倾诉、分享、邀约，在我耳中都像是被泥巴糊住的广播，偶尔能分辨出字，却完全激不起回应的欲望。我大概也明白，这不是因为我顿悟了什么存在主义的真理，也不是因为我修成了圣人。单纯只是双相低谷期带来的副作用：脑子像是被冻住的湖面，水底明明还有流动，但冰面上什么都动不了。这期间有人在我的博客上留言，有人在发邮件给我。对不起，我全都看到了，但我真的提不起笔去回。不是我突然变冷漠，也不是我架起了什么自恋式的高冷人设。说得直白一点，我连刷微信看朋友发来“在吗？”的力气都没有。朋友见我一直没回，调侃我是不是微信号丢了，我一边盯着屏幕上那条消息发呆，一边想：是啊，丢了，大概是连同灵魂一起寄存进了哪家精神病院的冷冻柜里。更搞笑的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我也对身边各种人类小剧场的喋喋不休产生了一种近乎冷酷的厌倦感。你和别人吵架？你在社交平台上和人对线？对不起，我连一丁点的兴趣都提不起。你们在争些什么呢？名誉？面子？理论？观点？这些词语从我脑海里滑过去的时候，像是听到了小孩在为了棒棒糖打架。无趣到一种想笑的地步。我并不是站在什么道德制高点上俯视众生，我自己不过是个摔进泥坑里打滚的人，只不过当你摔得够惨的时候，看着别人为了那一点破事互掐，真的，只能感叹一句：人类真是太热衷于维护自己的幻觉了。有些幻觉叫“正义”，有些幻觉叫“自尊”，有些幻觉甚至披上了“爱”的名号。但不管包装得多漂亮，本质都是一场场无意义的表演，一种自欺的盛宴。赢了输了又如何？不过是在一场梦里改了改剧本而已。有人可能会说我冷血、无情，缺乏共情能力。其实我当然知道“共情”这玩意的重要性，甚至还能给别人分析一整晚各种心理创伤与治疗方法。但笑话归笑话，现实就是，我明白的东西，并不等于我能做到。知识不会直接变成德行，就像知道熬夜伤身，不代表我今晚就能早睡一样。有时候想，如果道德是靠理解来获得的，那人类早该全体成圣了。但看看现实，连个破聊天群都能天天爆发口水战，这说明什么？说明理解只是廉价的符号，而行动才是罕见的奇迹。最近看动画、电视剧也格外无感。剧中的角色哭哭啼啼，吵吵闹闹，被各种无聊的执念折腾得死去活来。我坐在屏幕前，看着里面无比闹腾的角色，只能冷冷地想：“你们全毁灭了也没什么可惜的。”这大概是病态，也大概是清醒。谁知道呢，反正，宇宙不会因为谁哭了就多掉一颗星星，也不会因为谁赢了辩论就停下熵增的步伐。某种程度上，我甚至觉得自己这种状态比很多“正常人”还诚实。至少我承认了自己的麻木，不再为了保住什么“好人设”强行装出热情。至少在这个巨大的精神市场里，我没有继续兜售假冒伪劣的同理心。至于“集体荣誉感”这种东西……呵，别逗了，我连自己是不是今天能活下去都有点不确定，还想让我为某个群体高呼口号？个人主义？那又怎样？能在这个世界上保持一点点自我，哪怕是最微小的自我，已经够难了。有些人把个人主义骂成自私。我不反驳，也懒得解释。毕竟，在这个每个人都在拼命从别人身上攫取认同、情绪价值、身份感的社会里，能够坦然说一句：“我就是只在乎自己的活人”，反而是一种不合时宜的诚实。当然，我也清楚，这种状态不会一直持续。双相的节奏总有一天会把我推向另一个极端——那时候，我又会激情澎湃地觉得万物皆有意义，世界值得歌唱。但在此刻，我只是一个困在冬眠状态的哺乳动物，静静等待着，等待着那场未知的春天，或者，另一次漫长的黑夜。反正，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讽刺，不是吗？
人们对死亡的恐惧，大概是这世界上最诚实、最赤裸的情绪之一。它不是那种简单的害怕，也不是理性可以安抚的焦虑——是一种潜伏在深处、随时可以撕裂理智的惊恐。每次和他一起看番剧，看到生离死别的场景时，他都会表现出一种接近PTSD的反应。那不是因为剧情煽情，也不是简单的共情哭泣，而是一种更为根本、无法言喻的痛苦。他告诉我，他恐惧死亡。他作为一个法律和哲学专业出身、目前在研究精神分析的无神论者，他能理解这份恐惧，但无法摆脱。“可能是因为你有信仰吧。”他睡前和我这样说。我沉默了很久。其实我也曾反复思考过这个问题，甚至在很小的时候，我隐约有一种“出生前”的模糊记忆，也曾和别人分享过。后来记忆模糊了，但思考一直没有停下。直到后来，在一种无法名状的感觉促使下，我得出了一个坚定的信念：是我选择降生于这个世界，而不是被这个世界从虚无中创造出来。人死后，只是从物质世界的存在，变成了一种人类无法直接感知的存在。“我”不会消失，只是换了一种状态。或许是去往另一个世界，或许是回归世界法则的怀抱，又或许是回到出生前的那种存在。但我始终相信，“我”的存在不会因此消失。死亡不是“终结”，只是“转换”。如同我在《内在连续性》一文中更倾向于认为的那样，精神又或者是“我”是独立于物质存在的。这种信念或许听起来带着某种神秘主义的色彩，是我很多年来思考得出，然而类似的想法却并非我的“独创”。柏拉图在《斐多篇》中就提出灵魂不灭的观念，认为死亡不过是灵魂与肉体的分离，而灵魂作为独立存在，超越了物质的界限，在身体死亡后会进入另一个永恒的存在。这种观念在很多文化中都有其影子，东方的轮回观、西方的灵魂与天国，都试图为死亡提供某种延续的可能。而精神分析学中，人类对死亡的恐惧被理解为是“死亡驱力/死本能”（Thanatos）的表现。死亡驱力与生本能（Eros）相对，它推动个体走向静止、走向毁灭。正因如此，我们在面对死亡时，感受到的不仅是对未知的恐惧，更是一种对自我消解的本能抗拒。而海德格尔则提出了“被抛”（Thrownness）的概念，认为人类的存在本质上是“被抛”入一个既定的世界中，这种状态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性是人类存在的本质条件，这意味着我们被原初且终极的事实所束缚，但依然拥有赋予这些事实意义的能力，我们的存在总是与世界紧密联系在一起。此外，海德格尔认为，人类的存在是“向死而生”（Being-Toward-Death），人只要出生，就是一种“向死”的状态，这是一种持续在场的存在方式。人只要还未亡故，就始终在“向死而生”的过程中。人对死亡的意识塑造了人的存在，使死亡成为一种不可逃避、定义存在的根本。通过意识到死亡的终极性，能激发人类“真实的存在”，让人摆脱生活的日常琐事，去追求更具意义的自我实现。萨特则认为，人的存在具有自由和选择的特质，人被投身于一个没有先验意义的世界，需要在其中自我定义。人与世界的关系更侧重于个体的自由选择和自我创造，人类需要通过选择塑造自己。心理学也有理论认为，人类对死亡的恐惧本质上是一种“存在焦虑”（Existential Anxiety）。它是一种超越理性、深植于潜意识的情绪反应。那是对虚无的恐惧，对“不存在”的恐惧。死亡焦虑是每个人都会面对的基本问题，但大多数时候，这种恐惧被压抑或投射到其他事物上。因此，当人们在生离死别的剧情中表现出那种近乎惊恐的反应时，实际上是内心深处对自我消失的深度恐惧。即使有很多的研究对此进行了探索，但我始终认为，这份恐惧也许是错觉。因为人类的认知能力有限，只能观测物质世界，于是我们产生了“出生前我们不存在、死亡后我们消失”的幻觉。正如物理学中的“能量守恒”，精神也应当遵循某种类似的“守恒定律”。出生前、死亡后，“我”都处于一种无法被现世的人类观测和感知的状态而已，因此我不畏惧死亡本身。我担心的，是死亡后的“遗忘”，不是担心被别人遗忘，而是担心我自己遗忘，如同我不记得自己出生前的事情。我也害怕死亡前的痛苦，更害怕与所爱之人的分离。害怕活着时无法与所爱之人好好相伴，在痛苦中失去彼此，在离别时无法说出那句“再见”。但这些都只是附加在死亡上的苦难，并非死亡本身。因为我认为，死亡之后并不是虚无。这只是一次旅程中停靠的站点，人们只是暂时分别。他或许会继续恐惧，而我只能继续陪伴。但在这场对死亡的思考中，我越来越确信，害怕的从来不是死亡，而是活着时的失去。而这种失去，才是真正的虚无。
——01——年末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邮件，是一位博友寄来的。他在邮件中写道，我的文字分享总让他感受到特别的温暖和共鸣，虽然是通过网络相识，但是早已把我当作多年的老朋友。看到这句话，我一时怔住，随即笑了。这话听着耳熟，毕竟我也对一些博主有过类似的感受。有时候，我们和那些从未谋面的博友之间的关系，比现实中的“朋友”还要来得真诚。我们没有互加微信，没有在群聊里“哈哈哈哈”地敷衍寒暄，甚至可能连对方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但我们愿意在对方的博客里停留，花上十几分钟认真读完一篇文章，再在评论区写下长长的回应。反观那些通讯录里躺着的“好友”们呢？加了个好友就算朋友了？那怎么加了三年，连一句话都没说过？有些人加你好友是为了卖东西，有些人加你是为了日后借钱，还有一些人加你只是觉得“有个联系方式比较方便”，但至于这个“方便”究竟是什么，他们自己都未必知道。朋友这个词，已经被滥用了。——02——现在的人对社交的理解，早就变味了。大多数人活得就像《新世纪福音战士（EVA）》里的人类，他们和人交往时，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维持着一层“AT力场/心之壁”。AT力场是什么？是保护自己的屏障，是人与人之间无法消解的心理隔阂。在EVA的世界观里，AT力场是人类保持自我、避免被他人完全同化的屏障。但在现实生活中，这层屏障不仅让我们“自我保护”，也让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加了好友，并不代表我们之间没有AT力场。在群聊里寒暄，在朋友圈点赞，彼此留言“哈哈哈哈”，看似很热闹，但本质上不过是各自维持着一层社交屏障，不让对方真正靠近。很多人习惯性地用“AT力场”隔绝自己的真实情感，因为他们害怕暴露脆弱，害怕被拒绝，害怕别人看穿自己的不安。所以，即使看起来朋友很多，实际上，真正能交流的人却寥寥无几。——03——博客之所以让人感到舒适，就是因为它暂时降低了人与人之间的AT力场。博客是“单向”的，写下自己的思考，愿意来看的人自然会来，不愿意看的人也不会被强迫。自己不需要在意对方的即时反应，也不用担心自己说的话是否会让对方感到尴尬。在这里是自由的，可以毫无保留地表达，而不是揣测别人的心思、迎合别人的期待。但社交软件不一样。微信、QQ、微博、朋友圈……它们的存在，让人不得不时刻保持一层AT力场，不仅要过滤自己的话语，还得时刻担心“谁能看到”、“谁会误会”、“谁会觉得我是不是在说他”。是不是有过这样的经历？发了条朋友圈，想表达自己的难过，但又害怕被人看穿，于是刻意写得云淡风轻。在群聊里想说点自己的真实想法，但想到可能会引起争论，最后还是删掉了打好的字。想找一个好友聊聊心事，但又害怕对方觉得自己在“情绪输出”，于是最终决定自己消化。这些心理机制，都是AT力场的具体表现。博客为什么让人觉得亲切？因为它是少数还能让人“关掉AT力场”的地方之一。——04——当然，并不是说现实中的朋友就一定比不上博友，毕竟社交软件的本质，决定了大多数人的交流方式只能浮于表面。真正的问题是，人们早已习惯了“点对点”社交的虚伪，却忘了“点对面”表达的自由。加了微信，却不敢主动聊天，怕尴尬，怕打扰。群聊99+，但真正能说心里话的，可能一个都没有。朋友圈点赞成了社交货币，聊天记录却贫瘠得可怜。归根结底，现代社交的本质，就是一场集体默契的表演：你假装有朋友，我假装不孤独，大家都在演，演得久了，甚至连自己都信了。所以，为什么博客在这样一个时代还能留住一部分人？因为它允许我们暂时放下“演”的负担，回归到最纯粹的表达本身。而那些愿意花时间阅读你的人，或许比现实中所谓的“朋友”更接近这个词的本质。——05——当然，你可以说，博客毕竟是个小众圈子，大部分人还是需要“现实中的朋友”。但有没有发现，很多人连现实中的朋友，也变得越来越难以相处了？有些人，你不主动找他，他绝对不会主动联系你；有些人，只会在自己难受的时候找你，等你难受的时候，却又悄无声息；有些人，表面和你称兄道弟，背地里却连你的朋友圈都屏蔽。最绝的是，有些人如果突然主动来找你，多半不是为了问候，而是有事相求，不是结婚就是借钱。面对这些现象，很多人会选择默默接受，毕竟“大家都这样”，但真相是——真正的关系，不是靠这些虚伪的社交规则来维持的。我们以为加了微信、点赞评论、群聊互动，就是“朋友”了，但实际上，这些都只是表象。真正的朋友，不是那种见面寒暄几句就能称兄道弟的人，而是那种在你表达真实自我的时候，仍然愿意停下来听你说话的人。所以，如果你发现自己跟“现实中的朋友”越来越没话说，不要怀疑自己变了，可能只是因为你已经厌倦了演戏而已。——06——朋友是什么？我们都知道答案，只是很多人不愿意承认罢了。毕竟，承认了，就意味着必须面对自己早已习惯了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