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会写一些针对日常生活中某些事情的观点、奇奇怪怪的事情的倾诉、讨论、辩论
这么多年来，即时通讯软件里积攒了不少「好友」，几千个总是有的。我没有定期清理联系人的习惯，所以名单越来越长。绝大多数都是别人主动加我，其中也有很多人，加完好友后只打过一句招呼，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对话都没有，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彼此既不熟悉，也互不打扰。前段时间，突然有个人给我发消息。我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他是2019年主动加的我。当时互相打了声招呼，聊天框便沉寂了下来。七年过去，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我，然而我对这个人已经毫无印象。一开口，就是一种过于「自来熟」的语气。「我喜熊，你是熊吗？」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到底是情商有问题，还是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于是我回了一句：「抱歉，我是猪。」我以为这种回答已经足够表达态度了。没想到，对方像完全没读懂空气一样，紧接着来了一句：「那看看照片。」我直接问他：「这么直接？你想做什么？」他说：「交个朋友，先看看照片，我们互换。」我问：「什么照片？你是发情了吗？」他说：「就是看看样子。」随后发来了一个「限时照片」。我没有点开，也没兴趣点开。我告诉他，我没看，顺手截图证明我没点开过。接着我又问了一遍：「你找我是想做什么？谈恋爱？」他说：「没有，就是交个朋友。」我说：「交朋友什么时候变成先交换照片验货了？」他明显停顿了一下，回了句：「那随你吧。」聊到这里，其实已经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也大概能判断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没有回复，顺手把好友删了。结果没过几分钟，对方重新申请添加好友。附言只有一句：「你有病啊？发个照片磨磨叽叽，还删我。」后面大概还有一长串情绪输出，大意无非就是我不识趣、装清高、浪费别人时间。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可说的了。黑名单见。顺便把这段不太友善的发言反馈给了平台，平台处理得倒是很快。其实，我的照片一直都在好友动态里。如果他真的想认识一个人，点进去看两眼，几秒钟就能找到。他没有。又或者说，他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个放在公开主页里的照片，而是另一种只能通过「限时照片」交换的「私密照片」。两者虽然都叫照片，但显然不是一回事。然而真相究竟如何，我无法知道，也不在意。很多人嘴上说的是「交朋友」，实际上执行的是另一套流程。先看脸，再看身材；满意继续，不满意消失。聊天只是走个流程，礼貌只是一种伪装自己目的的方式，「交朋友」三个字，也不过是一块已经被用烂了的遮羞布。成年人当然可以有欲望，也可以有偏好。但是总有人喜欢把「欲望」包装成「交友」，把「筛选」包装成「真诚」，把「索取」包装成「率直」。一旦别人没有配合他的「剧本」，立刻翻脸。这种时候，拒绝配合的人似乎才是那个不正常的人。互联网把很多人的耐心彻底磨没了。人们习惯了短视频三秒一个刺激，习惯了某些恋爱交友软件无限左滑右滑，习惯了把人与商品放在同一套浏览逻辑里。头像就像商品封面，照片就是产品详情页，聊天则是客服咨询，不满意直接退出，下一个更快。用这种方式，把「认识一个人」变成了「筛选一个人」。人与人的相遇，也慢慢退化成了一场效率竞赛。可惜的是，真正值得认识的人，却不是最快进入下一步的人。他们可能话不多，回复也不快，甚至还有点边界感。而边界感，在如今却成了一种冒犯。有人觉得，只要加了好友，就应该满足他的好奇；只要他说想交朋友，你就应该证明自己值得认识；只要他发了一张所谓的「限时照片」，你就有义务礼尚往来。仿佛别人不给他想要的回应，就是不给他面子。这种逻辑其实很奇怪。一个陌生人，七年不联系，突然跳出来要求交换照片。我拒绝了，他觉得受到了伤害。我删除好友，他觉得人格受到了侮辱。最后甚至追着骂人。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意识到，真正越界的人是谁。我后来想了想，这类人其实不少。他们并不是不会尊重别人，而是从来没有把别人当作一个完整的人。在他们眼里，对方首先是一种类型，一个标签，一个偏好，一个满足自己「需求」的可能性。至于这个人有没有情绪，有没有边界，有没有拒绝的权利，那都是排在后面的事情。正因为如此，他们总能把「交朋友」说得冠冕堂皇，却在第一次被拒绝的时候，露出真正的目的。一个人的修养，不是在欲望不存在的时候表现出来的，而是在欲望落空的时候。毕竟，真正想认识你的人，会先对你这个人产生兴趣。而不是急着确认，你有没有他今晚想看的那张照片。精虫上脑的海王，大抵就是如此。他们不是不会聊天，只是不想聊天。也不是想认识人，只是想碰碰运气。运气不好，就换下一个。反正通讯录那么长，总会有人愿意配合。只是他们永远不会明白，真正被消耗掉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建立人与人关系的能力。当所有人都变成一个个可以快速滑过的头像时，最后剩下的，也不过是一张越来越长，却越来越「空」的好友列表。
经常会在各种短视频上看到有人宣称：「因为年轻人不爱看电视，所以装修需要去客厅化、去电视化」。每次看到这类视频，总觉得这些装修博主挺有意思的，抛出一个现象后，顺手就替我做了决定，甚至还问我：「你家电视多久没开过了？」我想了想，我家电视，大概有几个小时没开过了。说来有点抱歉，我似乎拖了「当代年轻人」的后腿。每次刷到这种话题，我都会有点恍惚——看来我已经不算年轻人了。可问题是，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挺爱看电视的。哪怕媒介换了一轮又一轮，从有线电视、VCD、DVD、BT/eMule下载，到流媒体，再到现在各种云端资源，对我来说，变化的只是载体，不是「看」的这件事本身。作为一个很多年的ACG爱好者，追番这件事，从来没有停下来过，只是从书桌前的显示器，挪到了客厅的那块更大的屏幕上而已。所以当有人把「年轻人不看电视」当作一种时代结论时，我总觉得这不是在描述现实，而是在描述他们自己的生活。就像有人会问：你在家多久没用电脑了？答案当然是，有的人一年没开机，有的人一天都离不开，甚至不少「年轻人」连电脑都不太会用。即使如此，依然很难得出一个结论，说「电脑已经被淘汰了」。于是问题本身就变得有点神奇：不是设备消失了，而是使用它的人，换了一种生活方式。在我家，除了冰箱、路由器等需要24小时不间断在线的设备外，电视机是最频繁使用的家电。装修的时候，我几乎是本能地把重心放在客厅：一张可以让人完全「陷进去」的真皮沙发，一块足够大的电视。然后再往上叠加各种设备：一台PS5、三台Switch各自的底座、两个智能电视盒、一个有线电视机顶盒、一个DTMB机顶盒、一个支持万兆的交换机。一堆HDMI线和一堆网线在电视的背后缠绕，组成一套复杂的家庭多媒体系统。或许有人会说这很「过时」，因为他们习惯用一个手机解决一切。但我反而会觉得，把所有体验压缩到一块几英寸的屏幕里，是一种极端的去空间化。身体蜷缩，注意力塌陷，世界被缩放到掌心大小。在我的视角里，其实很难想象一种「没有电视」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回家之后躺在床上刷短视频？把生活切割成一个个几十秒的碎片，沉迷在推荐算法里？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是被「照顾」得很好，好到甚至不需要再做选择。对我而言，客厅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招待客人的公共区域」，而是「起居室」，因为其更像是一个仪式场。当自己坐下来，就意味着一天真正开始属于自己。即使是十多年的租房生活，也依然没有让我放弃对电视的执着。是否有一个可以舒服看电视的房间，一直是我租房看房的重要考量因素之一。当然，我也不是不理解这种生活方式的来源，毕竟这种生活方式也不是凭空出现的。大城市的合租生活，本身就在不断削弱「客厅」的意义。下班回家，只剩一个属于自己的卧室。要么房子本来就没配电视，要么是客厅不方便用。时间久了，人自然会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塞进一个空间里完成。而客厅却因此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带着边界焦虑的空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用，也不知道用多久才算「合理」。于是最安全的选择，就是退回自己的卧室。门一关，世界变得可控。久而久之，「卧室=全部生活」就变成了一种默认选项。床不仅是睡觉的地方，也是吃饭、娱乐、社交甚至工作的地方。空间的塌缩，最后会反馈到人对生活的感知上，一切都变得更快，但也更浅。而且这种生活状态并不仅仅发生在年轻人身上，中老年人也逐渐变得如此。一个家庭里的每一位成员，都各自拿着手机在不同的房间刷着视频，却不会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或者看电视。在我的日常生活中，卧室的功能非常单一：睡觉。醒来之后，会把床收拾一下，然后直接去客厅坐着。这个动作本身，就像是一个分界线：我从「生理状态」进入「生活状态」。坐到沙发上后，有时候我会打开电视，有时候是电子书阅读器，有时候是iPad，有时候是电脑，有时候只是让HomePod放点音乐。还有收音机。是的，我挺喜欢听收音机的，虽然容易被人理解为老年人的爱好。那种带着一点点无线电底噪的声音，很奇妙，它不依赖传统的互联网传播，不像流媒体那么「干净」，反而更接近一种真实存在的质感。我有几台小收音机，还有一台大的，Tecsun S2200。严格来说，它还没在国内上市，我的这台是德生老板给我签名的内部版。有时候开着它，调到一个信号不太稳定的频道，声音在清晰与模糊之间来回摆动，会有一种很难描述的安定感。这种感觉可能是因为，在一个周围都被优化、被算法筛选、被「推荐给你」的世界里，偶尔听到一些「不完美」的东西，才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不是完全为我设计的。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一天才真正开始。平时的我，手机基本只在上厕所的时候会拿一下，看看朋友发的消息，刷点新闻、网络梗或者短视频。其他时间其实不怎么看手机。所以很多人想通过即时通讯软件联系我，常常都不太「即时」——因为我压根没在看。电视在我这里，也不只是「看电视」。它更像是一个中心接口，把各种内容汇聚起来。电视台直播节目（本地台接地气挺有趣的）、打PS5和Switch这类主机游戏、云视听小电视上的BILIBILI优质长视频、YouTube、网盘资源，或者NAS里的影片。甚至手机和iPad上看到有意思的内容，也可以通过AirPlay投上去。屏幕变大之后，很多东西的意义都会发生变化，不只是视觉上的，还有一种「共享」的可能。可以一个人看，也可以和别人一起看。所以沙发就变得很重要，也自然成了活动中心。它不是用来「坐」的，而是用来「待」的。茶几上基本不会空着，永远堆着东西：空气炸锅刚出炉的小吃、水果、瓜子、冻干、各种零食，再沏一壶茶或者萃取一杯咖啡。如果到了晚上，还会把氛围灯都打开——落地灯、台灯、吊灯，还点上香薰蜡烛，一层一层叠出一个暖色的无主灯环境。这也直接导致一个后果：关系比较好的邻居，会来这蹭吃蹭喝（虽然一般不会承认是蹭）。大家坐在一起，随便放点什么，看一会儿，聊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度过时间。这种场景，其实挺「低效」的。没有明确的目的，也没有产出。但某种程度上，它恰好构成了生活里最难被替代的部分。有时候他们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我也不会马上关电视，而是让画面在那边亮着。人不一定在看，但空间是活的。我逐渐意识到一件事：那些说「电视没用」的人，其实也没少看东西。他们只是把观看这件事，拆碎了。一个小时的剧嫌长，但可以刷两个小时短视频；一部电影看不下去，但能在不同平台来回跳。不是不需要内容，是已经不太习惯「完整地经历一段时间」。而「去客厅化」这件事，说得好听一点是生活方式升级，说直白一点，更像是把「和别人待在一起」这件事，悄悄删掉了。客厅本来就是一个有点别扭的空间。不能完全按自己的节奏来，要考虑别人，也可能会被打断，会无聊。但也正因为这样，它才有可能长出一点关系。一旦没有这个空间，人就很容易退回去，变成一个人，一张床，一块巴掌大的屏幕。很多人会把这种状态理解为「自由」，但久了会发现，它更像是一种默认的孤立。人可以随时退出任何互动，但也意味着，很少有什么东西，真的会留下来。所以当我再看到那些「去客厅化」「去电视化」的论调时，我不会觉得它们错。只是会觉得，它们描述的，可能是一种被动适应后的生活形态：当空间被压缩、时间被切割、人际边界变得敏感之后，人确实会倾向于选择最省事的方式活着。我不太相信它们是在描述一个时代，更像是在替某种已经发生的生活状态找理由。但这不代表，那就是唯一的答案。就像有人会说：「我不需要朋友。」这话听起来似乎很坚定，其实只是习惯了不拥有。「去电视化」真正去掉的，从来不是电视，而是一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一起的可能。
看似辩驳，实则止痛——情绪反击与边界焦虑
一位匿名的网友给我去年的文章《认知的冲击与改变》留了一条评论，准确地说，是来「驳斥」我在评论中的一句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可厚非，只要别用自己有问题的那一套逼迫别人就行。即使这个评论并非是对这个匿名网友说的，但是这位网友却主动回复我：你这句话不就是在软逼迫吗 而且充满了傲慢与偏见这条回复中情绪的气味很重，系统自动把它当成垃圾评论过滤掉了，但我还是把它「捞」了出来，顺手回了一下：不认同我文章的观点，那单纯不认同就好，没必要强行给我扣上软逼迫的帽子。还是说你并不理解「无可厚非」是什么意思？事实是，我并没有逼迫谁，也没有能力逼迫任何人。说白了，你的潜台词无非是觉得我不该发表观点、该闭嘴而已。整条留言除了扣帽子，没有任何有效内容。套用你的逻辑，你这番指责，何尝不是在软逼迫我？∠(ᐛ 」∠)＿另外你预留的是虚假邮箱，那我只能判定这条留言只是单纯的情绪发泄，不存在理性探讨的意图，并没有打算和我好好沟通。在不少文章中，如《受害者与加害者》《受害者与刺猬》《从信息自由到认知逃避》，都包含着类似的线索，只是切口不同。这些文章都不是在指向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在描述一种越来越日常、已经被「合理化」的心理机制。同时我也挺好奇，一个人要在什么样的心理状态下，才会在读到那句话之后，迅速拼装出「软逼迫」这种词，然后扔出来。由于对方匿名，我也没机会问他「你到底在想什么」。那就只能做一点「合理」的推测。1、不认识「无可厚非」这个词的含义根据「维基词典」对这个词的解释：言行合乎情理，沒有什麼可以過分批評、責難的也就是说，一个人即便有点问题，也不值得被上纲上线。这和「无可非议」是两回事。后者是「完全没有问题」，前者是「有点问题，但没必要追着打」。区别不大，但刚好卡在一些人不愿意去理解的那条线上。比如，一个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存在某种认知偏差，这当然算不上「理想状态」。但只要他没有把这套东西强加给别人，没有试图改造别人、控制别人，那这件事本身就落在「无可厚非」的范围里。自己可以不认同，甚至可以觉得对方活得有点「偏」，但自己没必要动用道德的锤子去敲他。当然，现实里大多数人做不到「完全不影响他人」，因为绝大多数人是社会动物，不是独居深山的野人。只要还在和别人发生关系，就难免有「外溢」。但「有外溢」和「主动侵入」，是两码事。我原本那句话，试图划的，就是这条线。但问题在于，不是每个人都对「线」感兴趣。有些人只关心一件事——你有没有在评价我，也就是「对号入座」。2、文章和评论戳中了痛处这是位于无意识中的伤疤。当一个人的某块内在区域，本来就有点松动，甚至隐隐作痛，那么任何接近它的表达，都会被放大。如果恰巧此时被文章的内容说中，人会出于某些「自卫」心态，迅速完成一整套看似正义的反击动作。这一系列的动作不是为了讨论问题，而是为了把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尽快从自己身上「甩」出去。这时候，理解不再是优先选项，止痛才是。就像人在电梯里闻到一股异味，下意识第一反应不是思考来源，而是本能地皱眉、屏气，觉得「这味道不该存在」。但问题是，气味并不会因为人的不适而消失，于是就会寻找一个「责任主体」，即使这个主体是虚构的。有些评论，其实就是这种心理活动的文字版。当一个人读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可厚非」这句话时，如果他本身就隐约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问题」，那这句话会被自动翻译成「你有问题，但我暂时不骂你」。注意，这不是语言本身的意思，这是他脑内的字幕。而一旦这个「字幕」出现，接下来的反应就不再是理解，而是防御。于是，「软逼迫」「傲慢」「偏见」这些词汇就像是应激状态下随手抓起的武器，先扔出来再说，至于是否准确，反而变成了次要问题。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时候，讨论会迅速滑向「扣帽子」的方向。因为帽子比论证更省力，也更有情绪宣泄的即时快感。实际上，这不是在「回应观点」，而是在「处理情绪」，而且是那种不愿承认自己在处理情绪的处理方式。更有趣的是，这种反应会伴随着一种微妙的「道德反转」。对方会下意识把自己放在一个更高的位置上：你才是那个在压迫别人的人，而我是在揭露你。这种结构看起来很熟悉，在很多互联网争论里都能看到类似的影子。只不过规模有大有小，从评论区到占用公共资源的舆论，本质上是同一套逻辑的放大版本。当我的那句评论「别用自己有问题的那一套逼迫别人」出现时，对方接收到的，却是「你在逼我承认我有问题」。于是他反击「你在软逼迫」，完成了一次几乎完美的反向投射：一个声称自己「被逼迫」的人，转身又用匿名与指责作为工具，重新夺回话语权、试图让对方失去表达空间。这是一种边界感的错位，一种非常典型的边界焦虑。当一个人被提醒「你可以这样，但不要影响他人」，他感受到的并不是边界的划分，而是自身被限制的威胁。而一旦「限制」被等同于「否定」，任何边界都会被重新解释为压迫。在这种结构里，讨论不再围绕行为本身展开，而是迅速滑向一种防御性的自我保护机制。于是，原本用于区分彼此空间的边界，反而成了触发对抗的起点。但问题恰巧在于，有些边界本来并不是用来否定谁，而是用来避免彼此侵入的。只是在被误读之后，它看起来就不再像保护，而像控制。我后来想了想，其实那条评论里最真实的部分，不是「软逼迫」这三个字，而是它背后的那种急促感：那种来不及组织逻辑、先把情绪丢出来的急促，急促到甚至邮箱都不填一个真的。这倒是挺「诚实」的，不是对别人诚实，是对自己的状态诚实。很多人其实并不想「交流」，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出口。评论区、弹幕、匿名留言，这些地方的功能，某种程度上早就从「讨论空间」，变成了「情绪垃圾桶」。只不过，有些人投放的是垃圾，有些人以为自己投放的是正义。区别不在内容，而在自知。我并不介意别人不认同我的观点。甚至可以说，我很欢迎不认同，前提是那是经过思考之后的不认同，而不是条件反射式的反击。真正有意思的讨论，很多时候会发生在双方都愿意稍微延迟一点反应的时候，多停一秒、多思考一秒，问一句：「他到底在说什么？」可惜的是，在当下的表达环境里，「慢一点理解」反而成了一种奢侈，毕竟语言存在局限。大家更习惯的是，先站队，再理解；如果来不及理解，那就直接评价。至于对不对，反而不重要了。如果当时那位匿名用户没有急着打出那句「软逼迫」，而是稍微停一下，去查一下「无可厚非」的意思，或者哪怕只是多读一遍上下文，这条评论大概就不会出现。但也正因为没有那一秒的停顿，这条评论才显得如此「完整」，它完整地呈现了一个人是如何在一瞬间，从被触动，到防御，再到反击的全过程。这比任何理论分析都更直观，只不过，是以「失真」为代价的。
自《不要急着成为谁》一文中的回信之后，我收到了一些新的问题。大概意思就是：如果我愿意付出代价，但那种代价其实来自恐惧、证明欲、或者迎合期待，那算不算使命？你又是怎么意识到自己在经历「身份危机」的？保持「流动的状态」的坦然，是训练出来的，还是自然长出来的？别人不理解自己，又是怎么处理孤独感的？针对这些问题，我的回复如下：你好，这几个问题，看起来是分开的，但其实它们指向同一个核心：一个人如何在自己的生命里辨认「真实」。不是辨认正确，而是辨认真实。承担代价并不自动等于使命先回答这个问题：如果愿意付出代价，但那种代价其实来自恐惧、证明欲、或者迎合期待，那算不算使命？在我看来，不算。承担代价只是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一些人会把「痛苦」误认为「意义」。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心理：一个人在某件事情上已经投入了大量时间、精力甚至尊严，为了不让这一切显得毫无意义，大脑会自动给它附加一种叙事「这一定是我的使命」。这是一种意义的事后建构。在很多地方都容易看到这种现象：拼命加班的人说自己「热爱事业」；在不健康关系里耗了十年的人说「这就是命运」；在某个行业被榨干的人说「这是一种锻炼」。但其实，这只是沉没成本。所以区分「使命」和「自我消耗」，可以通过一个方式判断：这件事会不会让自己逐渐变得更完整。不是更成功，也不是更被认可，而是更完整。有些事情很累，但它不会把自己掏空，反而会让自己更清楚自己是谁。做完之后，即使身体疲惫，内在却是安静、平和的。而另一些事情，即使看起来光鲜亮丽，也会一点一点侵蚀自己。人会越来越焦躁，越来越依赖外界评价，越来越害怕停下来。因为，前者往往指向方向，后者通常只是消耗。很多人之所以分不清，是因为太习惯用「别人怎么看」来评估自己的生活。所谓身份危机其实是一种撕裂你问我，我是怎么意识到自己在经历「身份危机」的。实话说，并没有某一个突然的「清醒时刻」，更多是一种长期存在的撕裂感。这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而是从校园进入社会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慢慢积累起来的。白天的我，在公司工作，逻辑要清晰、效率要优先、目标必须明确。那套运转的系统要求人快速做决定、快速证明价值、快速产生结果。只有这样，才算是一个「合格」的职场人。但到了晚上回到家，脑子里又会冒出另一种声音：如果一个人的价值只能用工作成果和效率来衡量，那人和机器之间还有什么区别？到头来，不过是一台没有情感的赚钱机器。那种感觉其实很奇怪。表面上看，一切都在正常运转，但内心却始终有一部分没有真正参与进去。而这种「不协调」，在工作的压力下被不断压下去，让人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思考。后来我才慢慢意识到，那并不是单纯的迷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撕裂」。以我自己为例：原生家庭的压力、性少数身份、信仰带来的冲突、职业规划的焦虑，再加上几乎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休息时间。这些东西并不会自动拼合成一个完整的人。如果刻意忽视其中某一部分，它迟早会在别的地方反弹。所以那几年，我其实一直在做一件事：试图把这些碎片拼成一个能站得住的人。很多人年轻时觉得自己迷茫，是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工作。但更深层的迷茫通常不是职业问题，而是自我叙事的崩塌。因为人会突然发现，过去相信的那套解释世界的方法不够用了。那是一种很不舒服的阶段，但也是「成长」真正开始的地方。坦然不是某一天突然降临的至于你问现在这种保持「流动的状态」的坦然，是训练出来的，还是自然长出来的。答案是：两者都有。时间确实会改变很多东西。当一个人见过越来越多的人和事之后，对世界的确定感会下降，对不确定性的耐受度反而会上升。但如果只是时间，并不会自动带来坦然。有的人年纪很大，依然活在「焦虑」里。真正起作用的，是有没有学会和自己的局限共处。年轻时常常会觉得，一旦找到正确的方向，一切都会顺利展开。后来才慢慢明白，方向只是方向，它不会消除「不确定性」。这个过程更像航海，而不是修铁路。铁路需要精确规划，每一段轨道都要提前铺好。航海却不是如此，只知道大概的方向，剩下的要靠天气、经验，还有一点「运气」。接受这一点之后，人会松一点。不是放弃努力，而是不再「幻想完全的控制」。关于那种更深的「孤独」标签是很方便的东西。一旦一个人不愿意完全进入任何一个标签，周围的人会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们很难理解你，也无法把你放进任何一个已经存在的分类里。其实我在之前的几篇文章里都谈到过类似的话题，比如在《博客、朋友和隔阂》里也写过。但孤独并不一定是坏事。有时候，它只是说明一个人正在离开某些旧的叙事结构，而新的结构还没有完全形成。思想在过渡期时，总是「孤独」的。很多真正重要的转折，其实都是在这种状态里完成的。这并不是说每个人的孤独都会变成某种「哲学」，开始升华。只是不要急着否定它、消除它。有些孤独只是成长的副产品，而不是失败的证明。至于我自己是怎么处理这种孤独的，其实很普通，比如写作、阅读，以及偶尔和少数真正能对话的人交流。这大概也是我为什么一直在写博客。从零几年开始，我就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博客，后来换过几次平台，现在这个已经记不清是第几个了。朋友有时会调侃我说：「正经人谁写日记啊！」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确实慢慢喜欢上了这种「记录」的方式。而对话这种事情，其实并不需要很多人。世界上真正能够理解自己的人，有时候两三个，就已经足够了。这些问题，其实已经说明了一件比「寻找使命」更重要的事：观察自己的动机。这一点，比任何职业规划都重要。一些人一辈子都在忙着「行动」，为了做而做，却从来没有停下来问自己：我为什么在做这件事？现在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这本身就是一种方向感。它经常会在一个人终于不那么急着证明自己的时候，慢慢浮出来。
收到朋友的邮件，他问我：二十岁那段时间，有哪些事情值得认真对待，哪些不必执着？同时也提到了使命的问题，询问使命感究竟是天生清晰的，还是在尝试与选择中逐渐发现的？如何才能找到这个方向？我在邮件中的回复如下：我二十岁的时候，对于使命这件事，并不「清醒」。甚至可以说，那个阶段的我，是被焦虑推着走的。家庭的影子、身份的困惑、对自我价值的执念、对「证明自己」的执拗，都交杂在一起。一边是自己的兴趣，想要发展，但是并不适合作为职业继续下去。另一边又想要去热门行业里拼命向上爬，但是又会在夜里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这种心理状态看上去是单纯的事业选择，实际上是我正在经历自我认同的危机。如果让我回看那个阶段，我会说身体和精神健康，比任何履历都重要。如果现在正在迷茫，请至少最优先保证一件事——睡眠和身体，这点很重要。所有「使命感」的宏大叙事，在失去健康之后都会变得无力。其次，需要进行能力的积累，但是不一定需要「被认可」。那个时候最容易掉进去的坑，是把「被看见」当成「有价值」。被人点赞、夸奖，这些东西会让人上瘾。反馈来得太快，很容易把外界的掌声当成存在感的来源。而真正能带人长期坚持下去的，是技能，是思考能力，是对复杂问题的理解力。至于别人怎么看自己，那是变量。自己无法控制变量，却可以打磨底层能力。不用执着于「别人是否承认我」，而是应该关注「我是否真的在成长」。再者，大概不必过度焦虑「选错路」。我在之前的文章里谈论过类似的话题，关于选择的。很多人特别是年轻人，以为人生是一条单选题，选错一次就完蛋，然后开始焦虑、犹豫不决、甚至后悔。然而并不是。人生像版本迭代，而不是一次性发布的终版产品。人会试错，会推翻，会重构。这种方向感并不一定是一开始就会清晰，而是在不断试探中慢慢浮现出来。而你想问的「使命」也常常是事后总结的，它更多的是在行动中被逼出来的，而不是当下就显而易见的。当人做一件事，做久了，发现自己比别人更有耐心、更有洞察力、更愿意承担后果，那可能就是某种方向的轮廓显现。这并不一定是自己「天赋异禀」，而是一种「持续投入」的结果。我年轻时并没有一个宏大的「使命宣言」。我只是不断探索各种可能、不断写、不断思考、不断在身份撕裂中寻找整合的可能。我经历过被排斥、被质疑、被贴标签。那些冲突并没有给我一个现成的答案，却逼着我建立自己的「思考」和「立场」，逼着我去自我和解，理解自由，承担责任。后来回头看，才发现那条路已经被我走出来。而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决定权依然在自己手里。正因如此，「使命」不是突然被发现的，而是承担的。当人愿意为某个方向承担代价，它就开始成为一个人的「使命」。人生在世，不是确认「我此生要成为什么」，而是确认「我愿意长期训练什么能力」、「我愿意为哪种价值付出代价」。当然还有一点，可能比较直白：不要把「使命感」当成逃避现实焦虑的止痛药。有些人拼命寻找宏大意义，是因为无法忍受日常的平凡。可真正决定人生走向的，从来不是激情澎湃的顿悟，而是枯燥的、重复的、看似没有戏剧性的坚持。或许要努力做的是：学习如何独立思考，如何管理情绪，如何建立边界。不必执着的，是和同龄人比较，是对「领先」或「落后」的恐惧，是对外界评价的过度放大。要是问我是否也经历过「不断调整」的阶段？坦白说，我至今仍在调整。只是比以前更坦然了。过去的我，希望尽快「定型」，做出一番成就；而现在的我，更愿意保持流动的状态。方向感来自行动，使命感来自承担，自由来自边界。不用急着成为谁。先活稳自己、活成自己。真正值得焦虑的事情很少，大多数焦虑只是成长的噪音。
每一个愿意在互联网上剖开自己的人，多少都是在某种意义上与这个世界失联过的。他们通过博客、日记、音频、微博的只言片语，用尽温柔地吶喊：“我还在这里，我愿意对你说真话。”可惜的是，真诚在人类社交的某些惯性逻辑中，容易被误解为「开放的采矿场」，仿佛你肯说一句实话，那你就该对世界敞开每一扇门，连厕所门也不例外。是的，我的博客是关于我自己，是关于我如何在躁狂和抑郁之间求生，如何在神学与性取向之间和解，如何在一堆标签里找回一个活着的、复杂的人。可是，这不代表我是一只愿意配合做实验的老鼠。之前收到一些「陌生人」的邮件，之所以称呼他们为陌生人，是因为之前没有过沟通，也没有基本的自我介绍。对方语气温文有礼，问题却像开胸手术，直戳我的血管和神经。对方的提问，初看之下彬彬有礼，字里行间还套着「想更深入了解」的礼貌糖衣。然而剥开这一层，里面是连环追问、情绪渗透、审讯式的好奇：从一开始的：你的信仰真的完全吗？你在博客展现的真的毫无保留吗？躁狂发作时自己是否还是真实的自己？逐渐变成了：你怎么看待自己的性取向？你和亲密的人之间的历程是怎样的？你在和同性发生关系后你是否有愧疚感？这些一个个的问题可惜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解剖。好奇心是通向了解他人的桥梁，但当桥的一端连着显微镜而不是人心，那条路就不是连接，而是切割。我不是反对研究与探讨，但当一个人的「思考」只是不断向另一个人索取伤口的时候，那不叫「好奇」，那叫「掠夺」。当一个人不具备建立朋友间亲密关系的能力，却想跳过情感连接、直接切入他人的内心，这不是对知识的好奇，而是社交的贫困。我从没否认过，我愿意分享。我分享创伤、分享恐惧、分享某些夜晚快要吞噬我的时刻。这是因为我相信诚实是一种力量。可诚实不是义务。我选择公开，是为了寻求连接，不是为了提供给谁当做论题标本。说得再直白点：我脱衣服是为了晒太阳，不是为了让你来摸我疤痕的纹理。这样的「陌生人」，他每一个温柔措辞的背后，都悄悄放置了评判台。对方在提问，但其实是在等待我的自证。在等待我说出“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以便能在脑海中安心地为我贴上标签，然后记录、归档、忘记。可以想象，有人每天温柔地敲自家门，进来后不问自己天过得如何，而是直奔厨房打开冰箱看看最近吃了什么，接着打开卧室衣柜，查看内衣尺码，再关心的说：“我只是想更了解你。”如果被拒绝后或许会说：“对不起，我没有恶意。”——可这不是一句好的脱罪借口。我不否认，好奇本身是中性的，它甚至是我们所有知识系统的起点。从心理学到精神分析，从苏格拉底到弗洛伊德，从《创世纪》里偷吃禁果的夏娃到试图「温柔」挖掘他人创伤史的提问者。但人类发明「边界感」这个概念，可不是为了束缚他人的好奇，而是为了防止那种用「我只是想请教你」包裹的，文明包装的入侵。我曾经尝试自我说服，说对方只是单纯、只是笨拙，甚至只是太渴望「理解」了。但后来我意识到，如果一个人「理解」你的方式是不断否定自己的边界，那么他理解的从来都不是你，他只是想用你来理解他自己。他需要你来投影、来认证、来填补他对「真实」的饥渴。他不是要交朋友，而是来取样分析。边界感，不是冷漠的同义词。它不是「我不在乎你」的外壳，而是「我愿意在你愿意的程度里靠近你」的体现。它意味着在听人谈及信仰、抑郁、性取向时，不是觉得「哇，我太兴奋了，遇到了个很值得解剖的案例」，而是「我得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份言语，因为TA是血肉」。这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在看到我的博客写了「躁狂发作」「信仰挣扎」「同性关系」之后，迫不及待地抛出一堆问题，恨不得把我挖空，看看是不是也能从中找到一块属于自己的答案。说自己不是恶意的，但我真的很想问一句：一个人一边忍着恶心与不适，一边还要耐心地回答一堆的「哲学提问」，这合适吗？以为是在交流，其实是在消耗。我写博客，不是为了成为谁的供体。我写是为了求一个「懂得」的朋友，而不是被当成精神病理博物馆里的展品，让人带着学术笔记本走马观花，然后抛出一句“你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这不是探索，这只是披着温柔外衣的窥探。在他人眼里，我也许是一个「有趣的灵魂」加「复杂的身份集合」，试图理解我是怎么在躁郁中寻找信仰、在同性恋身份中维持亲密、在自由主义倾向的神学中抗衡社会排斥。但理解不是剖解。我不是专门供他人构建认知地图的样本。我要的是朋友，而不是观众。我不是教具，不是「活着的精神病案例」，不是作为性少数群体样本的百科全书。我是活人。我是有选择性沉默、选择性开放、选择性拒绝的活人。我不是在批评提问本身。问题本是通向世界的一扇门。但请先学会敲门并自我介绍，与我建立基本信任关系后，再决定是否要进来。别带着录音笔和好奇心形式性询问后就开始硬闯，踩着别人的自尊和疲惫去找自以为的「真相」。我并不是随时准备开庭的自证机器，更不是24小时在线的「心灵自助餐厅」。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有一点看热闹的倾向。我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教育」谁。教育需要共识，而不是劝服。更何况，在这个人人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人人都以为自己只是「想多了解一点」的年代，教育这个词本身也显得不合时宜。想象一个世界，在那里「尊重」不再是口头上的礼貌，而是一种行动；在那里「界限」不是「冷漠」，而是「清醒」；在那里提问者在提出问题前，会先问问自己：我有资格知道这些吗？我与这个人建立了足够的信任了吗？我是不是只是在满足自己的窥私欲？所以，感谢提问。但这一次，我选择不答。不是因为对方问错了问题，而是因为，对方还没准备好去听一个真实的回答。而我，也没有义务再把自己往上架一次。愿人们都真正明白：人的边界不是冷漠的墙，而是彼此尊重的起点。请允许我这次划出一条线，清晰地说：这条线之外，是我不想让陌生人踏进的地带。因为，你不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分析师、不是我的灵魂伴侣。你是一个好奇的陌生人，我不欠你答案。如果真对这些问题感兴趣，我已经写了很多。博客评论区永远开放，书店随时开启，图书馆也都开放，各类五花八门的AI还能用，某乎帖子随便搜。别再来我这里申请做信息的「搬运工」，你的问题不是无解，而是没有主动学习和研究。真正的关心，是在别人的沉默中看见尊严，而不是试图填满对方的空白。你要的不一定是答案，你可能只是想找个人证明你不是孤独的。但，不要用别人的创伤来佐证自己。所以：请你带着边界感来「爱」我。否则，我宁愿不要你的「爱」。
平时不喜欢刷一些社交平台的评论，因为平台的算法总能精准地把各种争吵、互喷、冲突推送过来。算法天然偏爱极端与对立，因为愤怒比喜悦更能留住人。于是，本来很放松地刷着一些轻松的内容，却总有某一瞬间被情绪垃圾砸中，如同被喂了一坨翔一般。我常常会思考，那些在评论区靠踩别人来获得快感的人，到底是怎样的内在世界。他们是不是孤独？是不是空虚？还是说，他们根本感受不到空虚，因为总会在另一个地方扮演着「高人一等」的戏码。互联网放大了人类的虚荣，把一些脆弱但激烈的心理结构晾在阳光下，只需要敲几句字，他们就能体验到一种廉价的「我是对的、我是懂的」的幻觉。尤其是那些半吊子的「爱好者」：或许现实里做事唯唯诺诺，但在评论区里却能变成气焰滔天的专家，仿佛坐拥某个领域的最高裁决权。他们熟练地使用各种专业术语，却又在最基础的知识与逻辑上频频出错，看上去更像是在表演一种廉价的优越感，而不是分享知识。甚至很多知识都不是他们学习出来的，而是从别人的文章里摘来的，像是把东拼西凑的内容当成自己的武器。一些有扎实能力的人常常很少在这种地方用如此激烈的语言评论。不是因为没有意见，而是因为知道世界太大，知识太深，人与人的路径太多元，在阐述自己的观点时，会很谨慎，也根本没必要用踩别人来凸显自己。越掌握知识，越能意识到复杂性的不可消化，因此不会急着在评论区扮演审判者，也不会试图纠正每一个他们「看不顺眼」的观点，因为自己知道过度的控制欲只会暴露自己的不安。但那些必须靠贬低别人来确认自我的人，他们之所以如此反应强烈，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强，而是因为他们的内心结构本身就是脆弱的、松动的、缺乏支撑的。这个心理状态的核心是恐惧，害怕自己不够特别，害怕自己不被看见，害怕真实的自己可能并没有那么优秀。于是学会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方式来维持尊严，把别人踩低，自己就能看上去高一点。可这种优越感来的快，去得更快。它本质是一种心理补偿，是一种对自己「不可承受的普通性」的否认。他们不是在表达观点，而是在向世界索取一种认可。就像一个从未被真正肯定过的孩子，会用摔东西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一样，这种攻击行为不是力量的象征，而是早年缺失的回声。许多这样的人，成长于一种缺乏稳定爱与支持的环境。他们的努力得不到回应、成就得不到承认、失败被嘲笑、需求被否定，他们早早地学会了一个公式：只有变得更强、只有站在别人头上、只有贬低别人，才能让自己不那么痛。久而久之，他们的自尊变成一种防御，而不是生命自然长出的安全感。自从互联网普及、门槛降低后，这类人群在社交媒体上尤其活跃，因为互联网给了他们从未有过的舞台。匿名降低了羞耻感，评论区的结构鼓励快速而粗暴的表态，愤怒比温柔更容易得到反馈。一个在现实中缺乏掌控感的人，在网上就会试图掌控别人的言论、立场、选择。当他们无法管理自己的生活时，他们就会通过纠正别人来制造一种虚假的秩序感；当他们无法面对自己的失败时，他们就会攻击别人的成功，好让自己暂时忘掉内心的破碎。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如此无法忍受别人认真、别人努力、别人独立、别人走出另一条路。在他们的内心结构里，别人越好，就越威胁到他们的「虚构的强大」。所以他们对外的攻击，常常只是对内逃避的投射。他们以为自己在批评别人，其实是在用尽全力逃避那个「自己不够好」的羞耻。而这样的人生是收缩的，他们把世界越锁越小，把心收得越来越紧，把自我架得越来越虚。这样的价值感没有根，只能依靠不断贬低别人来维持。这样人际关系没有土壤，只能通过表现得强势来避免暴露脆弱。越想显得强大，就越暴露自己的不安全。越试图控制别人，就越失去对自己的控制。看起来很凶猛，其实只是害怕；看起来在讲道理，其实是在逃避；看起来在攻击别人，其实是在用力防御一个已经伤得太深的内在小孩。一个人若始终只能通过缩小别人来让自己显得大，那么他的人生终究也会缩小到只能容纳恐惧、嫉妒与愤怒的窄巷里。在那里，他们不断挥舞攻击的武器，却永远伤不到真正让他们痛的那个地方——自己。
濠水之上，理解的边界与共鸣的可能
昨天收到朋友的一封信，在信中他谈到庄子与惠子的「鱼乐之辩」，大概的意思是：我们都不是鱼，也不是彼此。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就像人与鱼之间的隔阂一样，永远存在着不可逾越的距离。我们终其一生，都在渴望被看见、被理解，却也注定无法完全实现。而在信件的最后，他也总结道：所有的争吵、愤怒、甚至战争，都源于我们试图用自己的「真实」去否定别人的「真实」。他想听听我的看法，所以我回复了一封邮件：很开心收到这封邮件。这个思考角度很好。人与人之间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理解彼此？庄子与惠子的“鱼乐之辩”，表面上讨论的是认识论的问题，也就是“知”的可能性。但在我看来，庄子真正关心的，是“共感”的可能性。惠子的问题是逻辑的：你不是鱼，所以你不能知道鱼的快乐。而庄子的回答是存在的：我并不需要成为鱼，也能在与鱼共处的经验之中，感知那份“乐”。这是从理性认知转向心灵感应。我们都不是彼此，这让我想到我曾在博文《谁在陪你说话？》中提过的“心之壁”（来自于Evangelion）。每个人的内在世界都是一个封闭系统，由记忆、感官经验、语言习惯与情感模式共同构成。那堵“心之壁”并非完全阻断交流，而是界定了个体存在的边缘（在Evangelion中心之壁的消失也代表着个体的消失）。语言，是我们从这堵壁上凿出的窗口，但它能通向的并不是他者的完整世界，而只是他者世界中能与我们产生共振的部分。我在博文《语言与现实的错位》提到，维特根斯坦说：“我的语言的界限意味着我的世界的界限。”语言不仅是表达的媒介，也是认知的疆界。我们无法脱离语言去思考世界，而语言又是社会的产物，因此每个“我”都只能在一种共享却有限的符号系统中寻求理解。当我说“我懂你”时，我懂得的，其实只是那部分能在语言坐标系中与我对应的“你”，是一种被翻译后的你，而非真实的你。虽然如此，但这并不代表“理解”是虚假的。恰恰相反的是，理解的有限性才赋予了它真实的意义。因为若有完全的理解，世界将失去差异，存在也不再需要沟通。正是由于“心之壁”的存在，我们才不断地敲击、聆听，试图获得回音，试图找到那一刻的“同步率”（抱歉用了好多Evangelion的词汇），这是心灵振幅的相位重合。它不在语言之内，也不在理性之中，而是在某种经验性的“共鸣”中显现。那种共鸣并不完满、不完全，却能使人短暂地感受到他者的存在。我听见你的波动，也听见我自己的。人之所以能知鱼之乐，是因为人亦在“乐”之中。我们无法进入他者的内部，却能在同一片“濠水”之上，透过感性的流动，体认一种存在的连续性，那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经验。正是因为如此，我并不认为理解的不完全是一种悲哀。正因为无法完全理解，我们才有了倾听、表达与等待。也正因为心之壁永远存在，我们才学会用语言、眼神、甚至沉默，去抵达有限的共鸣。理解不是抵达的结果，而是持续接近的过程。祝好。在我看来，这种体悟是现代人共有的疲惫与孤独。理解的幻觉，是人类社会中「温柔的谎言」。人们在说「我懂你」的那一刻，其实是在祈祷：希望有谁能在我的孤岛上，哪怕只停留片刻。可岛屿依然孤立，潮水带来的，是误解的浪、同情的泡沫，还有一点点真实的共鸣。我们称那一点点为「爱」。如信中的「鱼乐之辩」也许不是知识的问题，而是感知的问题。人们喜欢把一切变成问题，好像光靠思考就能替代感受。一旦争论「理解的可能性」，就像程序在循环调用自我，得到的结果终将是——永远运行，永不输出。我之所以用《Evangelion》中的「心之壁」，因为这是我觉得最形象的隐喻。「人类补完计划」的失败，并不因为科学或神学的逻辑漏洞，而是因为人类本能地恐惧「完全理解」。真正的理解意味着彻底的同化，个体的消融。换句话说，当我真正成为你，我就不再是我。于是我们宁愿被孤立，也不愿被溶解，这不是悲剧，而是存在的本能。语言既是桥梁，也是边界。我们用它沟通，不是为了融为一体，而是为了在边界上彼此叩问：「你在吗？你还活着吗？你还会难受吗？」有时候，那种叩问本身就是理解的极限，也是它最深的意义：不是「知道」，而是「还想知道」。于是我渐渐觉得，那些自称「互相理解」的关系，大多是一种温柔且善意的「误会」。情侣、家人、朋友，乃至群体与国家，都是靠「误会」维系的。「误会」是一种润滑剂，让孤独的机器继续运转。真正让人痛苦的，不是「误会」，而是「误会」破碎时，当我们直面那堵赤裸的心之壁，意识到彼此之间的真空。这种「对理解的绝望」可以称之为疏离感，是抑郁与躁狂之间的灰色地带，但疏离感也许是自我意识的副产物。只有意识到「我不是你」，我才真正成为「我」。精神的裂缝并非病态，而是存在的代价。那些仍在努力理解他人的人，也许是最勇敢的一群疯子。正如信中末尾，庄子之所以能「知鱼之乐」，不是因为超越了鱼，而是因为他还在濠水之上，感受世界的能力没有被逻辑腐蚀。相比之下，惠子是现代人的原型，用理性筑墙，用分析抵御不确定。理性的尽头不是智慧，而是寂静。也许我们需要的，不是完全的理解，而是继续在濠水之上行走。哪怕永远无法抵达彼岸，至少能在流动的水面上，看见别的灵魂正掠过波光。那一刻，自己不再问「你懂不懂」，只会轻叹：「原来你也在这里」。
之前收到朋友寄来的一封电子邮件，他提到了一个非常典型的问题：他身边的某个朋友，老是控制不住刷朋友圈，一边刷一边跟别人比较，看到别人生活好就焦虑、失落，甚至怀疑自己的生活节奏是不是“太慢”“太失败”；但一旦比赢了，又会短暂地获得点“优越感”的多巴胺奖励。他在阅读了我的关于“标签”“人设”与“身份焦虑”的文章后，进一步提出了问题：我们有没有可能发展出一种“更稳定的价值系统”？在不靠“优越”和“认同”的前提下，也能找到一种对自己生活节奏的信任和平静？如果我们连“追求内心平静”都可能是一种新的“人设”，那我们到底该相信什么？我是如此回信的：说实话，刷朋友圈、看别人学习更好、买房、结婚、升职、生娃、旅游、然后与自己做对比，这些我也干了很久很久，干到后来，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我们活在一个“必须”比较的时代，不是你“想不想”比，而是你“没得选”。比得过就得意，比不过就焦虑，是“当代人普遍存在身份焦虑与自我价值感缺失”，这个总结听起来高大上，其实是不少人都太怕自己混得不好被别人看出来了。朋友圈不是用来社交的，是用来展览自己人生优越感的，哪怕是崩溃也得是“精致崩溃”，连负面情绪都要修图、调色、配文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靠优越或认同”来获得内心的平静？说实话，大多数人根本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条件。“内心平静”是练出来的？是看书看多了顿悟来的？都太理想主义了。真正让人稳定价值感的，是钱、爱、安全感和被人理解，这些要是一样都没有，再谈“平静”，那不叫顿悟，那叫逃避。我们活在一个人人都被逼着“经营自己”的世界。自己不能只是一个人，自己得是一个品牌，有“调性”、有“内容输出”、有“影响力”。就像商场的玻璃橱窗里，每个人都得把自己摆成一件值得被买单的人设，不然你就“没有市场”。而“比较”这东西，就是这个“游戏”的基础玩法。比较不可怕，可怕的是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比。是为了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还是为了确认自己还没烂到根里去？前者会让人永远不安，后者至少还能救一点自我。我们能不能找到不靠优越或认同的平静感？老实讲，这种说法本身就已经带着一种高级感了，说白了，这其实是另一种“我要活得比别人更通透”的优越感的变体。所以就别骗自己，我们只是从“我要赢”变成了“我要看起来不在乎输”，本质上换汤不换药。要真想活得不那么痛苦，不是靠想明白了什么大道理，而是得找到一两样真正在乎的东西，它们不需要朋友圈点赞，不需要别人认同，甚至你自己都不一定能讲清楚它值什么，但它能让自己愿意在无数个烂日子里继续醒来，这就够了。所以，要问怎么才能“更不受别人影响”，实际上我们永远都会受影响。你能做的不是断掉连接，而是学会过滤：哪些声音值得听，哪些垃圾就点X关闭。不是做不到，而是一直舍不得关掉那个“看别人过得比你好”的窗口。意识到这些问题，本身就说明还没彻底掉进假人生的陷阱里。既然如此，就好好守住那些清醒，不指望活得纯净，能活得清醒就已经很罕见了。愿继续保持这种烦躁，起码它比盲目平静，更真实。在写下这封回信之后，我反而想到另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总是需要问别人：“我这样活着，到底对不对？”我们总是在社交平台上扮演双重角色：既是被展示的被告，又是拿着放大镜冷眼旁观的法官。你过得不够好。你怎么还单身？你怎么这么咸鱼？你怎么不上进？这些声音也许从没明确说出口，但它们藏在朋友圈每一条精心构图的旅游照、婚纱照、offer动态、装修照里，它们用一种更隐秘的方式在告诉自己：自己落后了。更魔幻的是，自己也是这场法庭的陪审团成员。自己盯着别人审，也怕被别人审。自己一边说“别被比较裹挟”，一边盯着谁买了房谁买了车谁升了职；一边说“做真实的自己”，一边精修生活里的每一个角落，连emo都要配合审美。说到底，很多人从来没有活在“自我为中心”的世界里，而是活在一个以他人为镜，以平台为神，以成就为信仰的透明监狱。不是说自己真的想比较，而是在这个把每个人都商品化、结构性评价化的环境里，不比较就像不呼吸一样——可以试试，但撑不过几天。所以当有人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从这种无止尽的焦虑里脱身？”我不骗人。没有。我只能说：自己可以变得更不在乎脱身这件事本身。可以痛苦，可以比较，可以嫉妒，但得意识到这不是有病，这是因为还活着。比起那些早已在算法里训练成“伪佛系、真顺从”的人，自己至少还有一部分灵魂在反抗。这年头，“清醒”不是搞懂了什么道理，而是有勇气继续“搞不懂”，继续难受，继续带着裂缝活着。不用比赢所有人，只要别被卷走自己。所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我们能不能在这个高度可见、可比较的时代，找到一种不靠“优越”也能活下去的方式？可能吧，但不会舒服。可能要关掉一些窗，不回一些消息，不演一些戏，甚至冷淡地从某些群体中退出。但因此需要支付的代价是被误解、不合群、没有热度，但好处是：不用再演给谁看了。人们得在“成为谁”和“不是谁”之间，偷偷活一条缝。这缝里也许不是乌托邦，但能让自己喘口气。有些人躲进山里，是因为城市太吵。我们躲进朋友圈，是因为没人真的听。不是太敏感，只是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荒唐。别急着适应，慢一点，也许正好。
如果一个人出生在一个讲“家风”的家庭，那他大概率知道，道德绑架的第一课在哪里开始的。小时候想穿件黑衣服，父母说：“你个男孩子穿什么黑色的，多阴郁！穿其他颜色的，多阳光！”不想跟亲戚打招呼，他们皱着眉说：“这么没礼貌，将来怎么在社会上立足？”想一个人待会儿，马上有人说：“怎么这么孤僻，不合群。”连自己是谁，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都还没弄明白，就已经被宣判“有问题”了。他们用“为你好”的语气，把“你”塑造成一个“适合社会”的样子，而不是一个“你”原本的样子。这就是做家庭伦理中的“道德绑架”，比起身体上的约束更阴狠，因为它打的是自己的自我认同。我见过不少在成年后仍然在试图摆脱这类语言后遗症的人：“我觉得不发朋友圈会不会让别人误会我过得不好？”“我不能跟爸妈说我谈恋爱了，他们会说我不务正业。”“我总是想表达自己的观点，但一旦被人反驳就会自我否定。”这些都是道德规训留下的后遗症：活在别人的评价中，甚至别人不需要再评价自己，自己就学会了提前惩罚自己。再说说社会舆论。网络上的“道德判官”永远热衷于两件事：用最高的道德标准评判别人；用最低的道德要求宽容自己。当一个女性因家暴还手，评论区说：“她是不是脾气也不好？”当一个同性恋者出柜，评论区说：“就不能低调点？影响小孩！”当一个抑郁患者说自己正在努力生存，评论区说：“别拿病当借口，你就是太矫情。”这些声音，表面是在维护道德秩序，实质上是在用“道德”来处理自己对他人自由的嫉妒和恐惧。——你活得真，活得疼，活得没有讨好所有人。——他们活得假，活得平，活得要靠“别人比我更惨”来维持一点存在感。于是，他们就用“道德”来打你。就像小学时成绩差的同学会骂你“死书呆子”，因为你让他们感到羞耻。他们说：“你这样不好看。”你问：“谁说的？”他们说：“大家都说的。”道德的荒谬在于它永远不肯暴露自己的源头。它总是说“我们”“大家”“社会”“传统”“人类”，但从来不敢承认，它只是你爸、你妈、你老师、你老板、你键盘背后的那张脸在害怕。他们害怕你活出了他们不敢活的人生。我并不是说“所有道德都是压迫”。如果一个人的行为确实造成了明确、可见、不可协商的伤害，那么道德甚至可以是最低限度的责任提醒。但问题是：今天我们评判“伤害”的标准，已经滑向了集体敏感和控制欲的扩张。比如，你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在街上走，对谁造成伤害了？没有。但他们会说：“这是一种不良示范。”请问，不良示范究竟是道德谴责还是舆论恐惧？他们不是真的怕你影响了别人，他们是怕你撼动了他们脆弱的道德共识。你活出了他们不敢承认存在的可能性。他们害怕你像病毒一样，让那些本来也想活得自由的人被“感染”——于是你就成了“危险人物”。这是一种对自由的洁癖，本质上是反人类的。因为人类的存在方式从来就不干净、不整齐、不统一。我们本来就该混乱、复杂、矛盾，有泪有脏话，有性、有疯、有边缘。所以回到一些人常说的那句话：“道德是用来约束自己的，不是绑架他人的。”这句话并不完美，它其实太理想主义了。在一个集体道德高于个体尊严的社会里，如果一个人试图只用道德约束自己、却从不评价别人，就会变成一个活得非常孤独的人。即使如此，我也想说：如果自己够强，那就继续孤独地活着吧。孤独地坚持自己不随意审判别人的原则，孤独地用自己的方式活出诚实。因为这样的人，正是那些被“道德”伤害过的人最后能看到的希望。自己不是危险人物，只是没有疯得像他们那么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