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熊阿丸的小屋 - 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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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ems: 屏幕变小之后
items: 看似辩驳，实则止痛——情绪反击与边界焦虑
items: 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items: 请你带着边界感来「爱」我
items: 拉踩、虚荣、优越感与控制欲
items: 濠水之上，理解的边界与共鸣的可能
items: 舞台上的人太多了，我宁愿在后台抽烟｜写在“出世”之后
items: 理亏的最后一件铠甲——抬杠与自我防卫
items: 默认头像与心底的小小期盼
items: 博客、朋友和隔阂：谁在陪你说话？

屏幕变小之后
type: item
date: 2026-05-07T08:02:08+08:00
description: 经常会在各种短视频上看到有人宣称：「因为年轻人不爱看电视，所以装修需要去客厅化、去电视化」。每次看到这类视频，总觉得这些装修博主挺有意思的，抛出一个现象后，顺手就替我做了决定，甚至还问我：「你家电视多久没开过了？」我想了想，我家电视，大概有几个小时没开过了。说来有点抱歉，我似乎拖了「当代年轻人」的后腿。每次刷到这种话题，我都会有点恍惚——看来我已经不算年轻人了。可问题是，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挺爱看电视的。哪怕媒介换了一轮又一轮，从有线电视、VCD、DVD、BT/eMule下载，到流媒体，再到现在各种云端资源，对我来说，变化的只是载体，不是「看」的这件事本身。作为一个很多年的ACG爱好者，追番这件事，从来没有停下来过，只是从书桌前的显示器，挪到了客厅的那块更大的屏幕上而已。所以当有人把「年轻人不看电视」当作一种时代结论时，我总觉得这不是在描述现实，而是在描述他们自己的生活。就像有人会问：你在家多久没用电脑了？答案当然是，有的人一年没开机，有的人一天都离不开，甚至不少「年轻人」连电脑都不太会用。即使如此，依然很难得出一个结论，说「电脑已经被淘汰了」。于是问题本身就变得有点神奇：不是设备消失了，而是使用它的人，换了一种生活方式。在我家，除了冰箱、路由器等需要24小时不间断在线的设备外，电视机是最频繁使用的家电。装修的时候，我几乎是本能地把重心放在客厅：一张可以让人完全「陷进去」的真皮沙发，一块足够大的电视。然后再往上叠加各种设备：一台PS5、三台Switch各自的底座、两个智能电视盒、一个有线电视机顶盒、一个DTMB机顶盒、一个支持万兆的交换机。一堆HDMI线和一堆网线在电视的背后缠绕，组成一套复杂的家庭多媒体系统。或许有人会说这很「过时」，因为他们习惯用一个手机解决一切。但我反而会觉得，把所有体验压缩到一块几英寸的屏幕里，是一种极端的去空间化。身体蜷缩，注意力塌陷，世界被缩放到掌心大小。在我的视角里，其实很难想象一种「没有电视」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回家之后躺在床上刷短视频？把生活切割成一个个几十秒的碎片，沉迷在推荐算法里？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是被「照顾」得很好，好到甚至不需要再做选择。对我而言，客厅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招待客人的公共区域」，而是「起居室」，因为其更像是一个仪式场。当自己坐下来，就意味着一天真正开始属于自己。即使是十多年的租房生活，也依然没有让我放弃对电视的执着。是否有一个可以舒服看电视的房间，一直是我租房看房的重要考量因素之一。当然，我也不是不理解这种生活方式的来源，毕竟这种生活方式也不是凭空出现的。大城市的合租生活，本身就在不断削弱「客厅」的意义。下班回家，只剩一个属于自己的卧室。要么房子本来就没配电视，要么是客厅不方便用。时间久了，人自然会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塞进一个空间里完成。而客厅却因此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带着边界焦虑的空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用，也不知道用多久才算「合理」。于是最安全的选择，就是退回自己的卧室。门一关，世界变得可控。久而久之，「卧室=全部生活」就变成了一种默认选项。床不仅是睡觉的地方，也是吃饭、娱乐、社交甚至工作的地方。空间的塌缩，最后会反馈到人对生活的感知上，一切都变得更快，但也更浅。而且这种生活状态并不仅仅发生在年轻人身上，中老年人也逐渐变得如此。一个家庭里的每一位成员，都各自拿着手机在不同的房间刷着视频，却不会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或者看电视。在我的日常生活中，卧室的功能非常单一：睡觉。醒来之后，会把床收拾一下，然后直接去客厅坐着。这个动作本身，就像是一个分界线：我从「生理状态」进入「生活状态」。坐到沙发上后，有时候我会打开电视，有时候是电子书阅读器，有时候是iPad，有时候是电脑，有时候只是让HomePod放点音乐。还有收音机。是的，我挺喜欢听收音机的，虽然容易被人理解为老年人的爱好。那种带着一点点无线电底噪的声音，很奇妙，它不依赖传统的互联网传播，不像流媒体那么「干净」，反而更接近一种真实存在的质感。我有几台小收音机，还有一台大的，Tecsun S2200。严格来说，它还没在国内上市，我的这台是德生老板给我签名的内部版。有时候开着它，调到一个信号不太稳定的频道，声音在清晰与模糊之间来回摆动，会有一种很难描述的安定感。这种感觉可能是因为，在一个周围都被优化、被算法筛选、被「推荐给你」的世界里，偶尔听到一些「不完美」的东西，才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不是完全为我设计的。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一天才真正开始。平时的我，手机基本只在上厕所的时候会拿一下，看看朋友发的消息，刷点新闻、网络梗或者短视频。其他时间其实不怎么看手机。所以很多人想通过即时通讯软件联系我，常常都不太「即时」——因为我压根没在看。电视在我这里，也不只是「看电视」。它更像是一个中心接口，把各种内容汇聚起来。电视台直播节目（本地台接地气挺有趣的）…

看似辩驳，实则止痛——情绪反击与边界焦虑
type: item
date: 2026-04-27T17:58:00+08:00
description: 一位匿名的网友给我去年的文章《认知的冲击与改变》留了一条评论，准确地说，是来「驳斥」我在评论中的一句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可厚非，只要别用自己有问题的那一套逼迫别人就行。即使这个评论并非是对这个匿名网友说的，但是这位网友却主动回复我：你这句话不就是在软逼迫吗 而且充满了傲慢与偏见这条回复中情绪的气味很重，系统自动把它当成垃圾评论过滤掉了，但我还是把它「捞」了出来，顺手回了一下：不认同我文章的观点，那单纯不认同就好，没必要强行给我扣上软逼迫的帽子。还是说你并不理解「无可厚非」是什么意思？事实是，我并没有逼迫谁，也没有能力逼迫任何人。说白了，你的潜台词无非是觉得我不该发表观点、该闭嘴而已。整条留言除了扣帽子，没有任何有效内容。套用你的逻辑，你这番指责，何尝不是在软逼迫我？∠(ᐛ 」∠)＿另外你预留的是虚假邮箱，那我只能判定这条留言只是单纯的情绪发泄，不存在理性探讨的意图，并没有打算和我好好沟通。在不少文章中，如《受害者与加害者》《受害者与刺猬》《从信息自由到认知逃避》，都包含着类似的线索，只是切口不同。这些文章都不是在指向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在描述一种越来越日常、已经被「合理化」的心理机制。同时我也挺好奇，一个人要在什么样的心理状态下，才会在读到那句话之后，迅速拼装出「软逼迫」这种词，然后扔出来。由于对方匿名，我也没机会问他「你到底在想什么」。那就只能做一点「合理」的推测。1、不认识「无可厚非」这个词的含义根据「维基词典」对这个词的解释：言行合乎情理，沒有什麼可以過分批評、責難的也就是说，一个人即便有点问题，也不值得被上纲上线。这和「无可非议」是两回事。后者是「完全没有问题」，前者是「有点问题，但没必要追着打」。区别不大，但刚好卡在一些人不愿意去理解的那条线上。比如，一个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存在某种认知偏差，这当然算不上「理想状态」。但只要他没有把这套东西强加给别人，没有试图改造别人、控制别人，那这件事本身就落在「无可厚非」的范围里。自己可以不认同，甚至可以觉得对方活得有点「偏」，但自己没必要动用道德的锤子去敲他。当然，现实里大多数人做不到「完全不影响他人」，因为绝大多数人是社会动物，不是独居深山的野人。只要还在和别人发生关系，就难免有「外溢」。但「有外溢」和「主动侵入」，是两码事。我原本那句话，试图划的，就是这条线。但问题在于，不是每个人都对「线」感兴趣。有些人只关心一件事——你有没有在评价我，也就是「对号入座」。2、文章和评论戳中了痛处这是位于无意识中的伤疤。当一个人的某块内在区域，本来就有点松动，甚至隐隐作痛，那么任何接近它的表达，都会被放大。如果恰巧此时被文章的内容说中，人会出于某些「自卫」心态，迅速完成一整套看似正义的反击动作。这一系列的动作不是为了讨论问题，而是为了把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尽快从自己身上「甩」出去。这时候，理解不再是优先选项，止痛才是。就像人在电梯里闻到一股异味，下意识第一反应不是思考来源，而是本能地皱眉、屏气，觉得「这味道不该存在」。但问题是，气味并不会因为人的不适而消失，于是就会寻找一个「责任主体」，即使这个主体是虚构的。有些评论，其实就是这种心理活动的文字版。当一个人读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可厚非」这句话时，如果他本身就隐约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问题」，那这句话会被自动翻译成「你有问题，但我暂时不骂你」。注意，这不是语言本身的意思，这是他脑内的字幕。而一旦这个「字幕」出现，接下来的反应就不再是理解，而是防御。于是，「软逼迫」「傲慢」「偏见」这些词汇就像是应激状态下随手抓起的武器，先扔出来再说，至于是否准确，反而变成了次要问题。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时候，讨论会迅速滑向「扣帽子」的方向。因为帽子比论证更省力，也更有情绪宣泄的即时快感。实际上，这不是在「回应观点」，而是在「处理情绪」，而且是那种不愿承认自己在处理情绪的处理方式。更有趣的是，这种反应会伴随着一种微妙的「道德反转」。对方会下意识把自己放在一个更高的位置上：你才是那个在压迫别人的人，而我是在揭露你。这种结构看起来很熟悉，在很多互联网争论里都能看到类似的影子。只不过规模有大有小，从评论区到占用公共资源的舆论，本质上是同一套逻辑的放大版本。当我的那句评论「别用自己有问题的那一套逼迫别人」出现时，对方接收到的，却是「你在逼我承认我有问题」。于是他反击「你在软逼迫」，完成了一次几乎完美的反向投射：一个声称自己「被逼迫」的人，转身又用匿名与指责作为工具，重新夺回话语权、试图让对方失去表达空间。这是一种边界感的错位，一种非常典型的边界焦虑。当一个人被提醒「你可以这样，但不要影响他人」，他感受到的并不是边界的划分，而是自身被限制的威胁。而一旦「限制」被等同于「否定」，任何边界都会被重新解释为压迫。在这种结构里，讨论不再围绕行为本身展开，而是迅速滑向一种防御性的自我…

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type: item
date: 2026-04-01T19:37:29+08:00
description: 家里最近变故有点多。外公年事已大，有了老年痴呆，这些天身体不舒服被送去医院急救，所以母亲只能去贴身照顾。这种「只能」，其实是没有选择的。家庭里总有一个人，会自动成为那个被默认承担的人。我之前说过我家里的情况，从小我接触的亲戚大多数都是母亲那边的。父亲那边的亲戚，由于我爷爷的原因，基本接触的比较少。我有一个表姐和一个表哥。表姐家远在异地生活，所以从小我接触比较多的是比我大十岁的表哥。表哥的父亲就是我的大舅，他们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节假日我经常被送过去照看，也因此我和大舅的关系更亲近一些。小时候，表哥因为高中上学的原因，寄宿在我们家。那个时候我还小，又调皮，经常会「欺负」他，而他对我也是百般「忍让」。现在回头看，那大概不是忍让，而是一种提前理解了生活之后的沉默。后来他考了大学，去了我表姐所在的城市，工作也在那边，联系就慢慢少了。等我上高中的时候，大舅因为一次意外事故落了个高位截瘫。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面对「变故」这个词。我在医院里哭了很多天，以至于医生和护士都以为我是他儿子。后来我会在节假日去照顾他，一直到我去外地上学。那段时间，其实整个家庭都在围着一张病床运转。很多事情谈不上意义，只是必须去做。人一旦被困在身体里，连尊严都需要别人帮忙维持。大约过了三年，我在外地上学的时候，家里让我回去见最后一面，因为他器官衰竭快不行了。等我回到学校后，他们告诉我，大舅走了。说实话，这对全家来说，也是一种如释重负。这话不好听，但却是真的。长期照顾一个这样的病人，几乎耗光了所有人的精力。很多时候，人不是不爱了，而是已经被拖到了极限。对于大舅自己来说，也是如此。他需要长期忍受病痛的折磨，活着本身就变成了一种消耗。甚至有一次，他喝农药试图结束这一切，最后又被医院救了回来。人被拼命拉回来的那一刻，未必是「被拯救」，有时候，只是被重新放回痛苦之中。再后来我又回去了一趟，被要求按照习俗做了「引魂过桥」，来引导大舅走完地下的路。人活着的时候过不去的坎，死后反倒要象征性地「过去」。在此之后，我的表哥通过自己的努力，事业一直挺好，很快也结婚了。结婚对象家里条件不错，人也很好。我一般不喊她嫂子，就喊姐姐。这样我就有了两个姐姐，一个是表姐，一个是嫂子。后来家庭成员越来越多，又分居多个地区，加上微信普及，我牵头拉了一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群里面大家其乐融融，至少看起来是这样。我工作几年后，他们有了孩子，是我的表侄。过年的时候我见过他，很惹人喜欢。群里也一直很热闹，大家分享各自小家的生活，尤其是孩子的点点滴滴。后来疫情来了，我也患上了抑郁症，就一直没有再回去过。表姐结婚、生孩子，我没回去；甚至我爷爷去世很久后，我才知道。有时候我会发现，人与家庭的关系，并不是断掉，而是慢慢「隐身」。我还在那个群里，但已经不在他们的时间里了。这些年，我在群里基本是透明的状态。但他们没有完全把我当成不存在，还是会找我私聊、会打电话、会问近况。我发的动态，他们也会点赞评论。这种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直到今天。我母亲给我打电话，让我在群里删一个人。说每次看到她，都很难受。我当时就有不好的预感。我问是谁。母亲哽咽了一下，说，是我嫂子。这两年一直是我表哥一个人拉扯孩子。我问，到底怎么回事？母亲说，是车祸，也是最近才知道。我脑子一下就空了。我点开嫂子的微信，最后一次联系还是在2024年。这几条记录是问我最近怎么样，还在鼓励我，希望我能战胜疾病。我又翻群记录，嫂子发孩子的动态，也停在2024年。再之后，全是我表哥在发。一个人从群聊里消失，其实可以非常安静。没有告别，没有通知，只是再也不说话了。如果没人提醒，甚至会以为她只是忙了。直到被要求「删除」的那一刻，才真正死去第二次。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嫂子真的不在了。情绪一下子涌上来。悲伤、痛苦，让我不停地哭。表哥失去了父亲，好不容易成家立业，又失去了伴侣，一个人带着孩子。现在他的爷爷又在医院需要照顾。而表侄才上小学，就已经失去了母亲。哭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在重复一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我不知道表哥是怎么撑下来的。甚至去年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他还在帮我，从来没有提过这些事。有些人不是坚强，是没有退路。很多人会觉得自己不幸福、不满足。但实际上，一个人能没有大病大灾，能平平稳稳地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幸运、幸福的状态。只是人们习惯把这种「没有发生的灾难」，当成理所当然。等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才会意识到——原来所谓「普通的一天」，已经是很多人拼尽全力都留不住的东西。这听起来很像安慰，但有时候，它更是一种结论。

请你带着边界感来「爱」我
type: item
date: 2026-03-04T03:26:00+08:00
description: 每一个愿意在互联网上剖开自己的人，多少都是在某种意义上与这个世界失联过的。他们通过博客、日记、音频、微博的只言片语，用尽温柔地吶喊：“我还在这里，我愿意对你说真话。”可惜的是，真诚在人类社交的某些惯性逻辑中，容易被误解为「开放的采矿场」，仿佛你肯说一句实话，那你就该对世界敞开每一扇门，连厕所门也不例外。是的，我的博客是关于我自己，是关于我如何在躁狂和抑郁之间求生，如何在神学与性取向之间和解，如何在一堆标签里找回一个活着的、复杂的人。可是，这不代表我是一只愿意配合做实验的老鼠。之前收到一些「陌生人」的邮件，之所以称呼他们为陌生人，是因为之前没有过沟通，也没有基本的自我介绍。对方语气温文有礼，问题却像开胸手术，直戳我的血管和神经。对方的提问，初看之下彬彬有礼，字里行间还套着「想更深入了解」的礼貌糖衣。然而剥开这一层，里面是连环追问、情绪渗透、审讯式的好奇：从一开始的：你的信仰真的完全吗？你在博客展现的真的毫无保留吗？躁狂发作时自己是否还是真实的自己？逐渐变成了：你怎么看待自己的性取向？你和亲密的人之间的历程是怎样的？你在和同性发生关系后你是否有愧疚感？这些一个个的问题可惜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解剖。好奇心是通向了解他人的桥梁，但当桥的一端连着显微镜而不是人心，那条路就不是连接，而是切割。我不是反对研究与探讨，但当一个人的「思考」只是不断向另一个人索取伤口的时候，那不叫「好奇」，那叫「掠夺」。当一个人不具备建立朋友间亲密关系的能力，却想跳过情感连接、直接切入他人的内心，这不是对知识的好奇，而是社交的贫困。我从没否认过，我愿意分享。我分享创伤、分享恐惧、分享某些夜晚快要吞噬我的时刻。这是因为我相信诚实是一种力量。可诚实不是义务。我选择公开，是为了寻求连接，不是为了提供给谁当做论题标本。说得再直白点：我脱衣服是为了晒太阳，不是为了让你来摸我疤痕的纹理。这样的「陌生人」，他每一个温柔措辞的背后，都悄悄放置了评判台。对方在提问，但其实是在等待我的自证。在等待我说出“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以便能在脑海中安心地为我贴上标签，然后记录、归档、忘记。可以想象，有人每天温柔地敲自家门，进来后不问自己天过得如何，而是直奔厨房打开冰箱看看最近吃了什么，接着打开卧室衣柜，查看内衣尺码，再关心的说：“我只是想更了解你。”如果被拒绝后或许会说：“对不起，我没有恶意。”——可这不是一句好的脱罪借口。我不否认，好奇本身是中性的，它甚至是我们所有知识系统的起点。从心理学到精神分析，从苏格拉底到弗洛伊德，从《创世纪》里偷吃禁果的夏娃到试图「温柔」挖掘他人创伤史的提问者。但人类发明「边界感」这个概念，可不是为了束缚他人的好奇，而是为了防止那种用「我只是想请教你」包裹的，文明包装的入侵。我曾经尝试自我说服，说对方只是单纯、只是笨拙，甚至只是太渴望「理解」了。但后来我意识到，如果一个人「理解」你的方式是不断否定自己的边界，那么他理解的从来都不是你，他只是想用你来理解他自己。他需要你来投影、来认证、来填补他对「真实」的饥渴。他不是要交朋友，而是来取样分析。边界感，不是冷漠的同义词。它不是「我不在乎你」的外壳，而是「我愿意在你愿意的程度里靠近你」的体现。它意味着在听人谈及信仰、抑郁、性取向时，不是觉得「哇，我太兴奋了，遇到了个很值得解剖的案例」，而是「我得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份言语，因为TA是血肉」。这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在看到我的博客写了「躁狂发作」「信仰挣扎」「同性关系」之后，迫不及待地抛出一堆问题，恨不得把我挖空，看看是不是也能从中找到一块属于自己的答案。说自己不是恶意的，但我真的很想问一句：一个人一边忍着恶心与不适，一边还要耐心地回答一堆的「哲学提问」，这合适吗？以为是在交流，其实是在消耗。我写博客，不是为了成为谁的供体。我写是为了求一个「懂得」的朋友，而不是被当成精神病理博物馆里的展品，让人带着学术笔记本走马观花，然后抛出一句“你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这不是探索，这只是披着温柔外衣的窥探。在他人眼里，我也许是一个「有趣的灵魂」加「复杂的身份集合」，试图理解我是怎么在躁郁中寻找信仰、在同性恋身份中维持亲密、在自由主义倾向的神学中抗衡社会排斥。但理解不是剖解。我不是专门供他人构建认知地图的样本。我要的是朋友，而不是观众。我不是教具，不是「活着的精神病案例」，不是作为性少数群体样本的百科全书。我是活人。我是有选择性沉默、选择性开放、选择性拒绝的活人。我不是在批评提问本身。问题本是通向世界的一扇门。但请先学会敲门并自我介绍，与我建立基本信任关系后，再决定是否要进来。别带着录音笔和好奇心形式性询问后就开始硬闯，踩着别人的自尊和疲惫去找自以为的「真相」。我并不是随时准备开庭的自证机器，更不是24小时在线的「心灵自助餐厅」。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有一点看热闹的倾向。我写这篇…

拉踩、虚荣、优越感与控制欲
type: item
date: 2025-12-02T20:31:00+08:00
description: 平时不喜欢刷一些社交平台的评论，因为平台的算法总能精准地把各种争吵、互喷、冲突推送过来。算法天然偏爱极端与对立，因为愤怒比喜悦更能留住人。于是，本来很放松地刷着一些轻松的内容，却总有某一瞬间被情绪垃圾砸中，如同被喂了一坨翔一般。我常常会思考，那些在评论区靠踩别人来获得快感的人，到底是怎样的内在世界。他们是不是孤独？是不是空虚？还是说，他们根本感受不到空虚，因为总会在另一个地方扮演着「高人一等」的戏码。互联网放大了人类的虚荣，把一些脆弱但激烈的心理结构晾在阳光下，只需要敲几句字，他们就能体验到一种廉价的「我是对的、我是懂的」的幻觉。尤其是那些半吊子的「爱好者」：或许现实里做事唯唯诺诺，但在评论区里却能变成气焰滔天的专家，仿佛坐拥某个领域的最高裁决权。他们熟练地使用各种专业术语，却又在最基础的知识与逻辑上频频出错，看上去更像是在表演一种廉价的优越感，而不是分享知识。甚至很多知识都不是他们学习出来的，而是从别人的文章里摘来的，像是把东拼西凑的内容当成自己的武器。一些有扎实能力的人常常很少在这种地方用如此激烈的语言评论。不是因为没有意见，而是因为知道世界太大，知识太深，人与人的路径太多元，在阐述自己的观点时，会很谨慎，也根本没必要用踩别人来凸显自己。越掌握知识，越能意识到复杂性的不可消化，因此不会急着在评论区扮演审判者，也不会试图纠正每一个他们「看不顺眼」的观点，因为自己知道过度的控制欲只会暴露自己的不安。但那些必须靠贬低别人来确认自我的人，他们之所以如此反应强烈，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强，而是因为他们的内心结构本身就是脆弱的、松动的、缺乏支撑的。这个心理状态的核心是恐惧，害怕自己不够特别，害怕自己不被看见，害怕真实的自己可能并没有那么优秀。于是学会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方式来维持尊严，把别人踩低，自己就能看上去高一点。可这种优越感来的快，去得更快。它本质是一种心理补偿，是一种对自己「不可承受的普通性」的否认。他们不是在表达观点，而是在向世界索取一种认可。就像一个从未被真正肯定过的孩子，会用摔东西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一样，这种攻击行为不是力量的象征，而是早年缺失的回声。许多这样的人，成长于一种缺乏稳定爱与支持的环境。他们的努力得不到回应、成就得不到承认、失败被嘲笑、需求被否定，他们早早地学会了一个公式：只有变得更强、只有站在别人头上、只有贬低别人，才能让自己不那么痛。久而久之，他们的自尊变成一种防御，而不是生命自然长出的安全感。自从互联网普及、门槛降低后，这类人群在社交媒体上尤其活跃，因为互联网给了他们从未有过的舞台。匿名降低了羞耻感，评论区的结构鼓励快速而粗暴的表态，愤怒比温柔更容易得到反馈。一个在现实中缺乏掌控感的人，在网上就会试图掌控别人的言论、立场、选择。当他们无法管理自己的生活时，他们就会通过纠正别人来制造一种虚假的秩序感；当他们无法面对自己的失败时，他们就会攻击别人的成功，好让自己暂时忘掉内心的破碎。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如此无法忍受别人认真、别人努力、别人独立、别人走出另一条路。在他们的内心结构里，别人越好，就越威胁到他们的「虚构的强大」。所以他们对外的攻击，常常只是对内逃避的投射。他们以为自己在批评别人，其实是在用尽全力逃避那个「自己不够好」的羞耻。而这样的人生是收缩的，他们把世界越锁越小，把心收得越来越紧，把自我架得越来越虚。这样的价值感没有根，只能依靠不断贬低别人来维持。这样人际关系没有土壤，只能通过表现得强势来避免暴露脆弱。越想显得强大，就越暴露自己的不安全。越试图控制别人，就越失去对自己的控制。看起来很凶猛，其实只是害怕；看起来在讲道理，其实是在逃避；看起来在攻击别人，其实是在用力防御一个已经伤得太深的内在小孩。一个人若始终只能通过缩小别人来让自己显得大，那么他的人生终究也会缩小到只能容纳恐惧、嫉妒与愤怒的窄巷里。在那里，他们不断挥舞攻击的武器，却永远伤不到真正让他们痛的那个地方——自己。

濠水之上，理解的边界与共鸣的可能
type: item
date: 2025-10-29T04:56:18+08:00
description: 昨天收到朋友的一封信，在信中他谈到庄子与惠子的「鱼乐之辩」，大概的意思是：我们都不是鱼，也不是彼此。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就像人与鱼之间的隔阂一样，永远存在着不可逾越的距离。我们终其一生，都在渴望被看见、被理解，却也注定无法完全实现。而在信件的最后，他也总结道：所有的争吵、愤怒、甚至战争，都源于我们试图用自己的「真实」去否定别人的「真实」。他想听听我的看法，所以我回复了一封邮件：很开心收到这封邮件。这个思考角度很好。人与人之间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理解彼此？庄子与惠子的“鱼乐之辩”，表面上讨论的是认识论的问题，也就是“知”的可能性。但在我看来，庄子真正关心的，是“共感”的可能性。惠子的问题是逻辑的：你不是鱼，所以你不能知道鱼的快乐。而庄子的回答是存在的：我并不需要成为鱼，也能在与鱼共处的经验之中，感知那份“乐”。这是从理性认知转向心灵感应。我们都不是彼此，这让我想到我曾在博文《谁在陪你说话？》中提过的“心之壁”（来自于Evangelion）。每个人的内在世界都是一个封闭系统，由记忆、感官经验、语言习惯与情感模式共同构成。那堵“心之壁”并非完全阻断交流，而是界定了个体存在的边缘（在Evangelion中心之壁的消失也代表着个体的消失）。语言，是我们从这堵壁上凿出的窗口，但它能通向的并不是他者的完整世界，而只是他者世界中能与我们产生共振的部分。我在博文《语言与现实的错位》提到，维特根斯坦说：“我的语言的界限意味着我的世界的界限。”语言不仅是表达的媒介，也是认知的疆界。我们无法脱离语言去思考世界，而语言又是社会的产物，因此每个“我”都只能在一种共享却有限的符号系统中寻求理解。当我说“我懂你”时，我懂得的，其实只是那部分能在语言坐标系中与我对应的“你”，是一种被翻译后的你，而非真实的你。虽然如此，但这并不代表“理解”是虚假的。恰恰相反的是，理解的有限性才赋予了它真实的意义。因为若有完全的理解，世界将失去差异，存在也不再需要沟通。正是由于“心之壁”的存在，我们才不断地敲击、聆听，试图获得回音，试图找到那一刻的“同步率”（抱歉用了好多Evangelion的词汇），这是心灵振幅的相位重合。它不在语言之内，也不在理性之中，而是在某种经验性的“共鸣”中显现。那种共鸣并不完满、不完全，却能使人短暂地感受到他者的存在。我听见你的波动，也听见我自己的。人之所以能知鱼之乐，是因为人亦在“乐”之中。我们无法进入他者的内部，却能在同一片“濠水”之上，透过感性的流动，体认一种存在的连续性，那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经验。正是因为如此，我并不认为理解的不完全是一种悲哀。正因为无法完全理解，我们才有了倾听、表达与等待。也正因为心之壁永远存在，我们才学会用语言、眼神、甚至沉默，去抵达有限的共鸣。理解不是抵达的结果，而是持续接近的过程。祝好。在我看来，这种体悟是现代人共有的疲惫与孤独。理解的幻觉，是人类社会中「温柔的谎言」。人们在说「我懂你」的那一刻，其实是在祈祷：希望有谁能在我的孤岛上，哪怕只停留片刻。可岛屿依然孤立，潮水带来的，是误解的浪、同情的泡沫，还有一点点真实的共鸣。我们称那一点点为「爱」。如信中的「鱼乐之辩」也许不是知识的问题，而是感知的问题。人们喜欢把一切变成问题，好像光靠思考就能替代感受。一旦争论「理解的可能性」，就像程序在循环调用自我，得到的结果终将是——永远运行，永不输出。我之所以用《Evangelion》中的「心之壁」，因为这是我觉得最形象的隐喻。「人类补完计划」的失败，并不因为科学或神学的逻辑漏洞，而是因为人类本能地恐惧「完全理解」。真正的理解意味着彻底的同化，个体的消融。换句话说，当我真正成为你，我就不再是我。于是我们宁愿被孤立，也不愿被溶解，这不是悲剧，而是存在的本能。语言既是桥梁，也是边界。我们用它沟通，不是为了融为一体，而是为了在边界上彼此叩问：「你在吗？你还活着吗？你还会难受吗？」有时候，那种叩问本身就是理解的极限，也是它最深的意义：不是「知道」，而是「还想知道」。于是我渐渐觉得，那些自称「互相理解」的关系，大多是一种温柔且善意的「误会」。情侣、家人、朋友，乃至群体与国家，都是靠「误会」维系的。「误会」是一种润滑剂，让孤独的机器继续运转。真正让人痛苦的，不是「误会」，而是「误会」破碎时，当我们直面那堵赤裸的心之壁，意识到彼此之间的真空。这种「对理解的绝望」可以称之为疏离感，是抑郁与躁狂之间的灰色地带，但疏离感也许是自我意识的副产物。只有意识到「我不是你」，我才真正成为「我」。精神的裂缝并非病态，而是存在的代价。那些仍在努力理解他人的人，也许是最勇敢的一群疯子。正如信中末尾，庄子之所以能「知鱼之乐」，不是因为超越了鱼，而是因为他还在濠水之上，感受世界的能力没有被逻辑腐蚀。相比之下，惠子是现代人的原型，用理性筑墙，用分析抵御不确定。理性的尽头不…

舞台上的人太多了，我宁愿在后台抽烟｜写在“出世”之后
type: item
date: 2025-06-13T01:44:38+08:00
description: 患病久了，尤其是那种不死不活的病，比如精神类的，双相、抑郁、焦虑之类的，就会逐渐丧失「参与社会」的动力。不是躺平，而是压根就不想再「上场」了。不是不想赚钱，也不是不想被爱，而是看着这世界像看一场早已排练过度的舞台剧，每个角色都端着台词，假笑、寒暄、争抢、感动、愤怒，全都来一遍，连出错的方式都千篇一律。自己站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看着他们表演，然后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好像不属于这出戏。不是演员，却被拉着走剧情；不是观众，却被人指责「不够投入」。站在舞台边缘，灯光照不到自己，掌声不属于自己，台词也不是给自己准备的。每个人都背熟了剧本——自己却没有拿到。说白了，就是认清了自己不被这个剧本需要，也不想跟它较劲。不是清高，而是疲惫；不是超脱，而是厌倦。不是不想上台，是知道台上没有自己的位置。可笑的是，观众席也不接纳自己。一个人在边缘游荡，像个站错片场的NPC。要说自己不想上班，人家说你逃避现实；说想退出社交，人家说你不合群；不想恋爱，人家说你不正常。最后只能说自己生病了，人家反而舒了一口气：「哦，那就说得通了。」——仿佛一个人不愿意入世，非得靠病来正当化。有时候我想，这大概就是「出世」的感觉了。「久病成良医」，可惜这良医只能治别人。至于自己，只能学会冷眼旁观。但「出世」这个词，是个危险词。它太好用了，好到什么人都能拿来贴贴标签——禅修者拿它当精神避难所，失败者拿它当自我安慰剂，社恐者说自己是哲学家，穷人说自己是自由人。那些最愿意谈「出世」的人，可能每天都在微博上营业灵魂，还会按时更新小红书的精致生活照片。「出世」，最终变成了一种风格，而不是一种立场。这就是当代文明的魔幻逻辑：出世者得病，入世者得奖1。-01-我曾经极度「出世」。不是主动的，而是病把我踹出了世俗。双相就像是灵魂上的一个锈掉的开关，一会儿给你灌满电，让人觉得自己能做耶稣的替身，一会儿又把你扔进最黑的井里，让人觉得自己连神都配不上咒骂。久而久之，就会发现——「正常人」的那种努力、奋斗、打拼、社交，在自己面前像一场模拟游戏。不是羡慕，也不是嫉妒，就是完全不感兴趣。我观察那些「入世」的人，就像一个老灵魂看一群小孩抢糖。每个人都那么认真，那么拼命，拼学历、拼人设、拼婚姻，拼得头破血流，却还要拍照发朋友圈配文「岁月静好」。「入世」的本质是什么？是参与，是相信是做一个有用的人，是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世界，至少能把生活经营成一个不那么难看的段落。很好，非常积极，非常正能量。只是我不信了。在我看来，世俗生活是一种不容怀疑的宗教。要工作、要结婚、要生小孩、要买房、要社交、要发朋友圈——这套仪式被人们膜拜着，不容质疑。你不信教？那你得是疯子，或者懒人，或者失败者，反正你是「非正常人」。于是，有病，成了人最后的庇护所，一张能暂时请假的请假条。但自己知道，这病不只是「化学失衡」，也不是某种孤立的脑功能障碍。它是一种社会现象的产物，一种被期待吞噬却又被丢弃的状态。越想做自己，就越会被「社会剧本」排斥；越想退场，观众就越觉得你「问题很大」。说到底，大家都想你演好「那个你」，但没人想知道你到底是谁。-02-有人会说：那就入世呗。人嘛，总归要生活。嗯，是啊，入世——可你得先交门票。得装得像个正常人，学会说谎，学会抛弃原则，学会「适当发疯」但不能「完全疯」，还得学会和一群你并不在乎的人谈笑风生。甚至你的情绪也要「政治正确」：抑郁不能影响效率，焦虑不能耽误业绩，崩溃不能打扰别人。久而久之，明白了：这世界喜欢「有病但不耽误赚钱」的人。最好有点痛苦，这样会更努力，但别太痛苦，不然就成负担了。最好说自己很孤独，这样显得很有深度，但别真的孤独到没人能约自己加班。这时候，「入世」就像是主动缴械，把锋利的自我关进了一个社会化的鸟笼，还得自己配合表演「自由飞翔」。说自己在自我实现？说白了，是在替一套并不关心自己幸福的系统完成任务罢了。努力不是因为热爱，而是因为不努力就会被清算。「活出自己」已经不再是褒义词，它成了一种危险倾向，会影响团队协作。真正被推崇的「自己」，必须是一个高适配度的社会螺丝钉，最好还能微笑着加班、礼貌地自责。那怎么办？出世？入世？我有时候觉得，这两种状态其实都不够用来形容。因为人们根本没有选择的空间。你能说一个朝九晚五的人「入世」吗？不，他只是没有选择。你能说一个患病者「出世」吗？也不，他只是被迫退出。-03-出世的人也不值得浪漫化。别以为「出世」就真的纯粹，像什么世外高人那样。一大半的「出世」不过是「社会不接纳我，我只好装作我不接纳社会」。还有一部分，是因为痛苦太深，已经没有能力再参与了。我见到有患有严重精神障碍的人，他的「出世」是住在城乡结合部，每天靠极其简单的饮食活着，不看手机，不说话，也不表达。他从不抱怨这个世界，但能从他灰色的眼神里看出来，他不是放下了，只是彻底断了。出世从来都不是自由的代名词。很多时候…

理亏的最后一件铠甲——抬杠与自我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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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25-04-29T13:23:00+08:00
description: “抬杠”原本是用来形容那些锱铢必较、偏爱和人拌嘴的小打小闹。但到了今天，它已经转型成了一个万能护身符——只要对方提出异议，只要对方展现出比自己更冷静、更缜密的思考，那么恭喜，对方立刻可以被打包进“抬杠”这个黑名单里，盖章驱逐，连带着理性也一起被扫进情绪垃圾桶。当A发布了不符合事实的信息，B通过理性和事实指出，A就会说：你跟我杠没意思，有本事你和谁谁谁说去。言下之意是，你不配跟我讲道理，也懒得听你摆事实讲逻辑。最妙的是，这句话还暗含了某种道德优越感，好像主动拒绝思考、闭门造车，本身成了一种可歌可泣的姿态。你看，多骄傲啊，连逃避都能搞出一种自以为光荣的腔调来。其实，真正在杠的人并不是那些在逻辑上试图提出反例、补充论据、追求真实的人；真正的抬杠者，恰恰是那些一边自闭一边叫嚷着“不要跟我抬杠”的人。他们不是在讨论，他们是在防卫。他们不关心对错，只关心自己是不是被冒犯了，是不是输了面子。如果说理性讨论是一场对真理的追寻，那么“指责别人抬杠”就是一次仓皇的逃亡。这背后藏着一个普遍但又羞于启齿的心理机制：投射。自己内心隐隐知道，自己其实没什么底气，但又不想面对这种自卑，于是干脆把对方描绘成无聊、较真、居心叵测的人——“不是我笨，是你坏”。这种操作并不罕见，它是“自我防卫机制”（self-defense mechanisms）的一种形式：先贬低外部世界，再回到自我感觉良好的壳子里。值得注意的是，在这套操作系统里，默认对方没有付出努力是一件必须完成的步骤。否则，一旦承认对方是在认真思考、严肃对话，自己的武装体系就会轰然坍塌。承认对方认真，就意味着要承认自己轻率；承认对方有道理，就意味着要直面自身的浅薄。显然，这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一场不堪设想的心理浩劫。于是，最简单的路就是：对方杠我了，对方就是恶意的。就像小孩在地上打滚哭闹，理由不重要，姿态才是全部。如果我们把这类现象放进更大的社会背景中来看，它其实和近几十年来人们越来越脆弱的自我建构逻辑密切相关。在一个信息爆炸、社交媒体催肥的年代里，每个人都在用碎片化的快感堆砌自尊，一遇到不同意见就像被剥了皮，暴露出赤裸裸的无能与惶恐。久而久之，整个社会就出现了这样一群“伪反叛者”：表面高举独立思考、反权威的大旗，实际却连最基本的理性对话都无法承受。他们对自己喜欢的信息无脑认同，对自己厌恶的声音本能封杀，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逼到墙角”，实际上连讨论的门槛都懒得跨进去。这种情形让我想起中世纪教会对异端的态度。当年，很多异端并不是被认真辩论后判定为错误的，而是直接被打上“恶意”、“邪恶”的标签，送上火刑柱。今天，火刑柱已经不存在了，但心灵的绞索依旧紧缚着每一个拒绝思考的人。只不过，这一次，点燃篝火的人，是他们自己。理性上的辩论与抬杠有本质区别。辩论是为了接近某种更高的真理，哪怕是临时性的、带着偏见的真理。而抬杠，只是为了逃避痛苦的自省，把真理当成敌人。你怕的，不是被杠。你怕的，是面对一个你无力应对的、更清晰的世界。毕竟，真正自信的人，是不会害怕对话的。只有脆弱者，才需要把自己的无知藏在“不要抬杠”的伪善外壳下。而且，说句实话——如果你的立场经不起别人的三两句质疑就崩塌了，那问题真的不在别人有多爱杠，问题在于你从一开始就没立起来。

默认头像与心底的小小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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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25-02-19T01:59:00+08:00
description: 前些日子，看到博友沉沦提到博客“默认头像”的事情，我想到了很多。在互联网中，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头像，也能承载着每个人独特的寓意。它是一个符号，也是一个人的象征，是在这个数字化世界里的第一面旗帜。而在众多头像之中，“默认头像”是一种特殊的存在。或许有人觉得，默认头像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填充物，反正大家都知道那是“没有头像”的替代品，符合网站风格设计就行了。但对我而言，它是对“联系”的一种期待，一种人与人之间联系的渴望。我不认为它仅是个“空洞”，更像是对自己在网络中的隐含期许。头像这种存在，如同从门后的缝隙中便能窥见一些属于对方的独特世界。大约是小学的时候，《数码暴龙》就是我最喜爱的系列动画之一。由于是独生子，从小家里也不允许养宠物，所以一直都挺孤单。每当我看着动画中的伙伴们相互扶持、共同成长时，总会有一种渴望：如果我也能有这样的伙伴，该有多好。在那个时候，我就一直希望有一只像基尔兽那样的伙伴天天粘着自己。在同年的幻想中，它是那种强大而温暖的存在，给我带来无尽的依靠。在这个小屋初建之际，我就绘制了这个默认头像，将那份童年的渴望与情感寄托其中。它是对幻想中伙伴的纪念，也是我对“陪伴”主题的执着追求。我希望每一个光临这里的访客，无论是否注册Gravatar，都能在个小屋里，看到这份象征：即便我们没有任何交集，我们依然可以在这片宁静的天地中，彼此感应，互相用心沟通，分享这一份的陪伴。头像是数字世界中个体的外衣，更是一种对个体自我身份的隐喻。它不止在社交平台上给人创造出“被看见”的机会，也在潜移默化中传达出个体对自我形象的理解，以及传达出对外界互动的期待。每一个头像，都是一扇自我表达的窗户。它的色彩、形状、设计，甚至是空白，都在某种层面上暗示着你愿意以怎样的方式与他人建立联系。对我而言，这个简洁的剪影更像是一种“去标签化”的选择。没有鲜明的身份标识，不属于任何特定群体，也无需过多的解释。它是一封邀请函，让那些尚未注册Gravatar的访客，也能够在一个无标签的空间里，自由地与我交流，成为我的朋友。即使我们彼此陌生，甚至此前未曾有过任何交流，依然愿意在这个的小屋里，彼此传递那份情感。它带着我童年的幻想与情感寄托，也承载着对未来某种“相识”的期盼。如同一条无声的纽带，拉近了陌生人之间的距离，即便在这虚拟的世界里，也能找到那份真切的共鸣。

博客、朋友和隔阂：谁在陪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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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25-02-11T00:26:00+08:00
description: ——01——年末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邮件，是一位博友寄来的。他在邮件中写道，我的文字分享总让他感受到特别的温暖和共鸣，虽然是通过网络相识，但是早已把我当作多年的老朋友。看到这句话，我一时怔住，随即笑了。这话听着耳熟，毕竟我也对一些博主有过类似的感受。有时候，我们和那些从未谋面的博友之间的关系，比现实中的“朋友”还要来得真诚。我们没有互加微信，没有在群聊里“哈哈哈哈”地敷衍寒暄，甚至可能连对方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但我们愿意在对方的博客里停留，花上十几分钟认真读完一篇文章，再在评论区写下长长的回应。反观那些通讯录里躺着的“好友”们呢？加了个好友就算朋友了？那怎么加了三年，连一句话都没说过？有些人加你好友是为了卖东西，有些人加你是为了日后借钱，还有一些人加你只是觉得“有个联系方式比较方便”，但至于这个“方便”究竟是什么，他们自己都未必知道。朋友这个词，已经被滥用了。——02——现在的人对社交的理解，早就变味了。大多数人活得就像《新世纪福音战士（EVA）》里的人类，他们和人交往时，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维持着一层“AT力场/心之壁”。AT力场是什么？是保护自己的屏障，是人与人之间无法消解的心理隔阂。在EVA的世界观里，AT力场是人类保持自我、避免被他人完全同化的屏障。但在现实生活中，这层屏障不仅让我们“自我保护”，也让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加了好友，并不代表我们之间没有AT力场。在群聊里寒暄，在朋友圈点赞，彼此留言“哈哈哈哈”，看似很热闹，但本质上不过是各自维持着一层社交屏障，不让对方真正靠近。很多人习惯性地用“AT力场”隔绝自己的真实情感，因为他们害怕暴露脆弱，害怕被拒绝，害怕别人看穿自己的不安。所以，即使看起来朋友很多，实际上，真正能交流的人却寥寥无几。——03——博客之所以让人感到舒适，就是因为它暂时降低了人与人之间的AT力场。博客是“单向”的，写下自己的思考，愿意来看的人自然会来，不愿意看的人也不会被强迫。自己不需要在意对方的即时反应，也不用担心自己说的话是否会让对方感到尴尬。在这里是自由的，可以毫无保留地表达，而不是揣测别人的心思、迎合别人的期待。但社交软件不一样。微信、QQ、微博、朋友圈……它们的存在，让人不得不时刻保持一层AT力场，不仅要过滤自己的话语，还得时刻担心“谁能看到”、“谁会误会”、“谁会觉得我是不是在说他”。是不是有过这样的经历？发了条朋友圈，想表达自己的难过，但又害怕被人看穿，于是刻意写得云淡风轻。在群聊里想说点自己的真实想法，但想到可能会引起争论，最后还是删掉了打好的字。想找一个好友聊聊心事，但又害怕对方觉得自己在“情绪输出”，于是最终决定自己消化。这些心理机制，都是AT力场的具体表现。博客为什么让人觉得亲切？因为它是少数还能让人“关掉AT力场”的地方之一。——04——当然，并不是说现实中的朋友就一定比不上博友，毕竟社交软件的本质，决定了大多数人的交流方式只能浮于表面。真正的问题是，人们早已习惯了“点对点”社交的虚伪，却忘了“点对面”表达的自由。加了微信，却不敢主动聊天，怕尴尬，怕打扰。群聊99+，但真正能说心里话的，可能一个都没有。朋友圈点赞成了社交货币，聊天记录却贫瘠得可怜。归根结底，现代社交的本质，就是一场集体默契的表演：你假装有朋友，我假装不孤独，大家都在演，演得久了，甚至连自己都信了。所以，为什么博客在这样一个时代还能留住一部分人？因为它允许我们暂时放下“演”的负担，回归到最纯粹的表达本身。而那些愿意花时间阅读你的人，或许比现实中所谓的“朋友”更接近这个词的本质。——05——当然，你可以说，博客毕竟是个小众圈子，大部分人还是需要“现实中的朋友”。但有没有发现，很多人连现实中的朋友，也变得越来越难以相处了？有些人，你不主动找他，他绝对不会主动联系你；有些人，只会在自己难受的时候找你，等你难受的时候，却又悄无声息；有些人，表面和你称兄道弟，背地里却连你的朋友圈都屏蔽。最绝的是，有些人如果突然主动来找你，多半不是为了问候，而是有事相求，不是结婚就是借钱。面对这些现象，很多人会选择默默接受，毕竟“大家都这样”，但真相是——真正的关系，不是靠这些虚伪的社交规则来维持的。我们以为加了微信、点赞评论、群聊互动，就是“朋友”了，但实际上，这些都只是表象。真正的朋友，不是那种见面寒暄几句就能称兄道弟的人，而是那种在你表达真实自我的时候，仍然愿意停下来听你说话的人。所以，如果你发现自己跟“现实中的朋友”越来越没话说，不要怀疑自己变了，可能只是因为你已经厌倦了演戏而已。——06——朋友是什么？我们都知道答案，只是很多人不愿意承认罢了。毕竟，承认了，就意味着必须面对自己早已习惯了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