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不要急着成为谁》一文中的回信之后，我收到了一些新的问题。大概意思就是：如果我愿意付出代价，但那种代价其实来自恐惧、证明欲、或者迎合期待，那算不算使命？你又是怎么意识到自己在经历「身份危机」的？保持「流动的状态」的坦然，是训练出来的，还是自然长出来的？别人不理解自己，又是怎么处理孤独感的？针对这些问题，我的回复如下：你好，这几个问题，看起来是分开的，但其实它们指向同一个核心：一个人如何在自己的生命里辨认「真实」。不是辨认正确，而是辨认真实。承担代价并不自动等于使命先回答这个问题：如果愿意付出代价，但那种代价其实来自恐惧、证明欲、或者迎合期待，那算不算使命？在我看来，不算。承担代价只是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一些人会把「痛苦」误认为「意义」。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心理：一个人在某件事情上已经投入了大量时间、精力甚至尊严，为了不让这一切显得毫无意义，大脑会自动给它附加一种叙事「这一定是我的使命」。这是一种意义的事后建构。在很多地方都容易看到这种现象：拼命加班的人说自己「热爱事业」；在不健康关系里耗了十年的人说「这就是命运」；在某个行业被榨干的人说「这是一种锻炼」。但其实，这只是沉没成本。所以区分「使命」和「自我消耗」，可以通过一个方式判断：这件事会不会让自己逐渐变得更完整。不是更成功，也不是更被认可，而是更完整。有些事情很累，但它不会把自己掏空，反而会让自己更清楚自己是谁。做完之后，即使身体疲惫，内在却是安静、平和的。而另一些事情，即使看起来光鲜亮丽，也会一点一点侵蚀自己。人会越来越焦躁，越来越依赖外界评价，越来越害怕停下来。因为，前者往往指向方向，后者通常只是消耗。很多人之所以分不清，是因为太习惯用「别人怎么看」来评估自己的生活。所谓身份危机其实是一种撕裂你问我，我是怎么意识到自己在经历「身份危机」的。实话说，并没有某一个突然的「清醒时刻」，更多是一种长期存在的撕裂感。这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而是从校园进入社会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慢慢积累起来的。白天的我，在公司工作，逻辑要清晰、效率要优先、目标必须明确。那套运转的系统要求人快速做决定、快速证明价值、快速产生结果。只有这样，才算是一个「合格」的职场人。但到了晚上回到家，脑子里又会冒出另一种声音：如果一个人的价值只能用工作成果和效率来衡量，那人和机器之间还有什么区别？到头来，不过是一台没有情感的赚钱机器。那种感觉其实很奇怪。表面上看，一切都在正常运转，但内心却始终有一部分没有真正参与进去。而这种「不协调」，在工作的压力下被不断压下去，让人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思考。后来我才慢慢意识到，那并不是单纯的迷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撕裂」。以我自己为例：原生家庭的压力、性少数身份、信仰带来的冲突、职业规划的焦虑，再加上几乎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休息时间。这些东西并不会自动拼合成一个完整的人。如果刻意忽视其中某一部分，它迟早会在别的地方反弹。所以那几年，我其实一直在做一件事：试图把这些碎片拼成一个能站得住的人。很多人年轻时觉得自己迷茫，是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工作。但更深层的迷茫通常不是职业问题，而是自我叙事的崩塌。因为人会突然发现，过去相信的那套解释世界的方法不够用了。那是一种很不舒服的阶段，但也是「成长」真正开始的地方。坦然不是某一天突然降临的至于你问现在这种保持「流动的状态」的坦然，是训练出来的，还是自然长出来的。答案是：两者都有。时间确实会改变很多东西。当一个人见过越来越多的人和事之后，对世界的确定感会下降，对不确定性的耐受度反而会上升。但如果只是时间，并不会自动带来坦然。有的人年纪很大，依然活在「焦虑」里。真正起作用的，是有没有学会和自己的局限共处。年轻时常常会觉得，一旦找到正确的方向，一切都会顺利展开。后来才慢慢明白，方向只是方向，它不会消除「不确定性」。这个过程更像航海，而不是修铁路。铁路需要精确规划，每一段轨道都要提前铺好。航海却不是如此，只知道大概的方向，剩下的要靠天气、经验，还有一点「运气」。接受这一点之后，人会松一点。不是放弃努力，而是不再「幻想完全的控制」。关于那种更深的「孤独」标签是很方便的东西。一旦一个人不愿意完全进入任何一个标签，周围的人会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们很难理解你，也无法把你放进任何一个已经存在的分类里。其实我在之前的几篇文章里都谈到过类似的话题，比如在《博客、朋友和隔阂》里也写过。但孤独并不一定是坏事。有时候，它只是说明一个人正在离开某些旧的叙事结构，而新的结构还没有完全形成。思想在过渡期时，总是「孤独」的。很多真正重要的转折，其实都是在这种状态里完成的。这并不是说每个人的孤独都会变成某种「哲学」，开始升华。只是不要急着否定它、消除它。有些孤独只是成长的副产品，而不是失败的证明。至于我自己是怎么处理这种孤独的，其实很普通，比如写作、阅读，以及偶尔和少数真正能对话的人交流。这大概也是我为什么一直在写博客。从零几年开始，我就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博客，后来换过几次平台，现在这个已经记不清是第几个了。朋友有时会调侃我说：「正经人谁写日记啊！」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确实慢慢喜欢上了这种「记录」的方式。而对话这种事情，其实并不需要很多人。世界上真正能够理解自己的人，有时候两三个，就已经足够了。这些问题，其实已经说明了一件比「寻找使命」更重要的事：观察自己的动机。这一点，比任何职业规划都重要。一些人一辈子都在忙着「行动」，为了做而做，却从来没有停下来问自己：我为什么在做这件事？现在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这本身就是一种方向感。它经常会在一个人终于不那么急着证明自己的时候，慢慢浮出来。
家里最近变故有点多。外公年事已大，有了老年痴呆，这些天身体不舒服被送去医院急救，所以母亲只能去贴身照顾。这种「只能」，其实是没有选择的。家庭里总有一个人，会自动成为那个被默认承担的人。我之前说过我家里的情况，从小我接触的亲戚大多数都是母亲那边的。父亲那边的亲戚，由于我爷爷的原因，基本接触的比较少。我有一个表姐和一个表哥。表姐家远在异地生活，所以从小我接触比较多的是比我大十岁的表哥。表哥的父亲就是我的大舅，他们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节假日我经常被送过去照看，也因此我和大舅的关系更亲近一些。小时候，表哥因为高中上学的原因，寄宿在我们家。那个时候我还小，又调皮，经常会「欺负」他，而他对我也是百般「忍让」。现在回头看，那大概不是忍让，而是一种提前理解了生活之后的沉默。后来他考了大学，去了我表姐所在的城市，工作也在那边，联系就慢慢少了。等我上高中的时候，大舅因为一次意外事故落了个高位截瘫。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面对「变故」这个词。我在医院里哭了很多天，以至于医生和护士都以为我是他儿子。后来我会在节假日去照顾他，一直到我去外地上学。那段时间，其实整个家庭都在围着一张病床运转。很多事情谈不上意义，只是必须去做。人一旦被困在身体里，连尊严都需要别人帮忙维持。大约过了三年，我在外地上学的时候，家里让我回去见最后一面，因为他器官衰竭快不行了。等我回到学校后，他们告诉我，大舅走了。说实话，这对全家来说，也是一种如释重负。这话不好听，但却是真的。长期照顾一个这样的病人，几乎耗光了所有人的精力。很多时候，人不是不爱了，而是已经被拖到了极限。对于大舅自己来说，也是如此。他需要长期忍受病痛的折磨，活着本身就变成了一种消耗。甚至有一次，他喝农药试图结束这一切，最后又被医院救了回来。人被拼命拉回来的那一刻，未必是「被拯救」，有时候，只是被重新放回痛苦之中。再后来我又回去了一趟，被要求按照习俗做了「引魂过桥」，来引导大舅走完地下的路。人活着的时候过不去的坎，死后反倒要象征性地「过去」。在此之后，我的表哥通过自己的努力，事业一直挺好，很快也结婚了。结婚对象家里条件不错，人也很好。我一般不喊她嫂子，就喊姐姐。这样我就有了两个姐姐，一个是表姐，一个是嫂子。后来家庭成员越来越多，又分居多个地区，加上微信普及，我牵头拉了一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群里面大家其乐融融，至少看起来是这样。我工作几年后，他们有了孩子，是我的表侄。过年的时候我见过他，很惹人喜欢。群里也一直很热闹，大家分享各自小家的生活，尤其是孩子的点点滴滴。后来疫情来了，我也患上了抑郁症，就一直没有再回去过。表姐结婚、生孩子，我没回去；甚至我爷爷去世很久后，我才知道。有时候我会发现，人与家庭的关系，并不是断掉，而是慢慢「隐身」。我还在那个群里，但已经不在他们的时间里了。这些年，我在群里基本是透明的状态。但他们没有完全把我当成不存在，还是会找我私聊、会打电话、会问近况。我发的动态，他们也会点赞评论。这种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直到今天。我母亲给我打电话，让我在群里删一个人。说每次看到她，都很难受。我当时就有不好的预感。我问是谁。母亲哽咽了一下，说，是我嫂子。这两年一直是我表哥一个人拉扯孩子。我问，到底怎么回事？母亲说，是车祸，也是最近才知道。我脑子一下就空了。我点开嫂子的微信，最后一次联系还是在2024年。这几条记录是问我最近怎么样，还在鼓励我，希望我能战胜疾病。我又翻群记录，嫂子发孩子的动态，也停在2024年。再之后，全是我表哥在发。一个人从群聊里消失，其实可以非常安静。没有告别，没有通知，只是再也不说话了。如果没人提醒，甚至会以为她只是忙了。直到被要求「删除」的那一刻，才真正死去第二次。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嫂子真的不在了。情绪一下子涌上来。悲伤、痛苦，让我不停地哭。表哥失去了父亲，好不容易成家立业，又失去了伴侣，一个人带着孩子。现在他的爷爷又在医院需要照顾。而表侄才上小学，就已经失去了母亲。哭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在重复一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我不知道表哥是怎么撑下来的。甚至去年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他还在帮我，从来没有提过这些事。有些人不是坚强，是没有退路。很多人会觉得自己不幸福、不满足。但实际上，一个人能没有大病大灾，能平平稳稳地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幸运、幸福的状态。只是人们习惯把这种「没有发生的灾难」，当成理所当然。等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才会意识到——原来所谓「普通的一天」，已经是很多人拼尽全力都留不住的东西。这听起来很像安慰，但有时候，它更是一种结论。
之前收到朋友寄来的一封电子邮件，他提到了一个非常典型的问题：他身边的某个朋友，老是控制不住刷朋友圈，一边刷一边跟别人比较，看到别人生活好就焦虑、失落，甚至怀疑自己的生活节奏是不是“太慢”“太失败”；但一旦比赢了，又会短暂地获得点“优越感”的多巴胺奖励。他在阅读了我的关于“标签”“人设”与“身份焦虑”的文章后，进一步提出了问题：我们有没有可能发展出一种“更稳定的价值系统”？在不靠“优越”和“认同”的前提下，也能找到一种对自己生活节奏的信任和平静？如果我们连“追求内心平静”都可能是一种新的“人设”，那我们到底该相信什么？我是如此回信的：说实话，刷朋友圈、看别人学习更好、买房、结婚、升职、生娃、旅游、然后与自己做对比，这些我也干了很久很久，干到后来，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我们活在一个“必须”比较的时代，不是你“想不想”比，而是你“没得选”。比得过就得意，比不过就焦虑，是“当代人普遍存在身份焦虑与自我价值感缺失”，这个总结听起来高大上，其实是不少人都太怕自己混得不好被别人看出来了。朋友圈不是用来社交的，是用来展览自己人生优越感的，哪怕是崩溃也得是“精致崩溃”，连负面情绪都要修图、调色、配文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靠优越或认同”来获得内心的平静？说实话，大多数人根本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条件。“内心平静”是练出来的？是看书看多了顿悟来的？都太理想主义了。真正让人稳定价值感的，是钱、爱、安全感和被人理解，这些要是一样都没有，再谈“平静”，那不叫顿悟，那叫逃避。我们活在一个人人都被逼着“经营自己”的世界。自己不能只是一个人，自己得是一个品牌，有“调性”、有“内容输出”、有“影响力”。就像商场的玻璃橱窗里，每个人都得把自己摆成一件值得被买单的人设，不然你就“没有市场”。而“比较”这东西，就是这个“游戏”的基础玩法。比较不可怕，可怕的是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比。是为了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还是为了确认自己还没烂到根里去？前者会让人永远不安，后者至少还能救一点自我。我们能不能找到不靠优越或认同的平静感？老实讲，这种说法本身就已经带着一种高级感了，说白了，这其实是另一种“我要活得比别人更通透”的优越感的变体。所以就别骗自己，我们只是从“我要赢”变成了“我要看起来不在乎输”，本质上换汤不换药。要真想活得不那么痛苦，不是靠想明白了什么大道理，而是得找到一两样真正在乎的东西，它们不需要朋友圈点赞，不需要别人认同，甚至你自己都不一定能讲清楚它值什么，但它能让自己愿意在无数个烂日子里继续醒来，这就够了。所以，要问怎么才能“更不受别人影响”，实际上我们永远都会受影响。你能做的不是断掉连接，而是学会过滤：哪些声音值得听，哪些垃圾就点X关闭。不是做不到，而是一直舍不得关掉那个“看别人过得比你好”的窗口。意识到这些问题，本身就说明还没彻底掉进假人生的陷阱里。既然如此，就好好守住那些清醒，不指望活得纯净，能活得清醒就已经很罕见了。愿继续保持这种烦躁，起码它比盲目平静，更真实。在写下这封回信之后，我反而想到另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总是需要问别人：“我这样活着，到底对不对？”我们总是在社交平台上扮演双重角色：既是被展示的被告，又是拿着放大镜冷眼旁观的法官。你过得不够好。你怎么还单身？你怎么这么咸鱼？你怎么不上进？这些声音也许从没明确说出口，但它们藏在朋友圈每一条精心构图的旅游照、婚纱照、offer动态、装修照里，它们用一种更隐秘的方式在告诉自己：自己落后了。更魔幻的是，自己也是这场法庭的陪审团成员。自己盯着别人审，也怕被别人审。自己一边说“别被比较裹挟”，一边盯着谁买了房谁买了车谁升了职；一边说“做真实的自己”，一边精修生活里的每一个角落，连emo都要配合审美。说到底，很多人从来没有活在“自我为中心”的世界里，而是活在一个以他人为镜，以平台为神，以成就为信仰的透明监狱。不是说自己真的想比较，而是在这个把每个人都商品化、结构性评价化的环境里，不比较就像不呼吸一样——可以试试，但撑不过几天。所以当有人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从这种无止尽的焦虑里脱身？”我不骗人。没有。我只能说：自己可以变得更不在乎脱身这件事本身。可以痛苦，可以比较，可以嫉妒，但得意识到这不是有病，这是因为还活着。比起那些早已在算法里训练成“伪佛系、真顺从”的人，自己至少还有一部分灵魂在反抗。这年头，“清醒”不是搞懂了什么道理，而是有勇气继续“搞不懂”，继续难受，继续带着裂缝活着。不用比赢所有人，只要别被卷走自己。所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我们能不能在这个高度可见、可比较的时代，找到一种不靠“优越”也能活下去的方式？可能吧，但不会舒服。可能要关掉一些窗，不回一些消息，不演一些戏，甚至冷淡地从某些群体中退出。但因此需要支付的代价是被误解、不合群、没有热度，但好处是：不用再演给谁看了。人们得在“成为谁”和“不是谁”之间，偷偷活一条缝。这缝里也许不是乌托邦，但能让自己喘口气。有些人躲进山里，是因为城市太吵。我们躲进朋友圈，是因为没人真的听。不是太敏感，只是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荒唐。别急着适应，慢一点，也许正好。
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忙装修，每天被搞得焦头烂额，以前我还天真地以为装修就是挑挑家具、刷刷颜色，结果真正下水后才发现，自己不是在盖一个家，而是在渡一场劫。装修的第一课，就是「没人会比你更关心你的家」。装修公司也好，设计师也好，工长也好，监理也好，他们从合同层面看，只要履行义务就好；从个人角度看，完成业绩和考核就行。至于你未来两三年住得舒不舒服、有没有安全隐患，抱歉，没人真正会放在心上。换句话说，只要「面子工程」做得够漂亮，里子就随它去吧。所谓渡劫，不只是钱花得多，也不是琐碎事情多，而是那种「没人会替你真正负责」的无助感。除了我自己，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为我的家承担全责。无论是号称全案的整装公司，还是设计师、管家（工长）、监理，乃至每天在工地干活的工人，他们看似都站在业主一边，但实际上，不论公司还是个人，心里盘算的都是业绩和考核。只要没踩红线、没违反公司规定，或者就算违反了只要查不到，他们绝对不会替业主多想半步。到最后，能保证的只是面子工程过得去，至于一两年后会不会渗水、三五年后电路有没有隐患，没人管。我一开始还挺「自大」的，想着既然没人替我负责，那我就靠自己吧。于是查阅了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企业标准，学习各种所谓的「先进工艺」，自己绘图和渲染，把自己搞得像个专家，甚至还以为补充协议能堵住所有坑。可真等到开工，才发现看起来的「万无一失」，在装修这种大工程面前不过是一句笑话。合同写得再细，也有疏漏；图纸画得再精细，也有错位。稍有把控不住的地方，就只能忍耐。很多环节一旦把控不好，要么无法返工，要么返工代价极高。于是，我成了那个每天工地打卡的「监督狂魔」：每天从早到晚泡在工地，监督施工、查阅资料、亲自测量、确认工艺，尽量避免工种之间互相打架，恨不得长出八只眼睛。可现实是，就算我这么拼，也挡不住各种状况百出。不同工种各扫门前雪，施工现场常常互相扯皮，谁都不愿吃亏。哪怕我投诉，公司也不过是换了个首席设计师，再指派一个看起来更负责的工长。但在他们眼里，这终究只是份工作，手里还有一堆项目，不可能把我的家面面俱到地盯死。于是我被迫接受一个现实：业主必须摆正心态，不能指望装修公司包办一切。如果选择全权托付，那就得准备忍受未来的隐患和瑕疵。如果想要一个真正可靠的家，那就只能把装修公司当助手，而把自己当真正的负责人。最可笑的是，是那些所谓行业内自带光环的公司。什么「自有产业工人」，什么「720度智能监控」，听起来像黑科技加持。可实际上，工人只要找个监控拍不到的角落，依然能违规操作。更别说那些隐蔽工程，糊弄交工的手段千奇百怪。拆除时，我得死盯着不能拆到承重墙；水电改造时，要提醒师傅不要打坏水管（结果还是打爆了）、不要开长横槽（工人宣称在公司看来86底盒自身的开槽不算开横槽）、不要切钢筋（角磨机没注意蹭到了钢筋还一直怕我看到）。各种施工要点和「坑」加起来，足有上千条。有时我以为工人应该知道某个「常识」，结果人家偏偏忽略了；有时我在现场忘了强调一句，又或者现场工人多到一扭头我就没盯住；有时我说了，但师傅太「认真」，干着干着反而忘了；甚至还有材料直到进场才发现材料达不到工艺要求，导致某些工艺根本做不出来。这种时候，各种不符合要求的地方就成了一个个「坑」，要返工就意味着一场「灾难性」的重来。还有那些根本无法预防的坑：比如空调打孔，完全是个拆盲盒的游戏。即使事先论证再充分，钻头下去之前，会不会打到钢筋谁也没谱。墙体开槽时，更是意外不断出现：一切下去发现是空心砖，整个窟窿像是个无底洞；非承重墙，开着开着凿出来粗壮的钢筋，管线被迫改道。偏偏换到别的地方开，又开到斜着的钢筋。最后只能赶紧给裸露的钢筋喷防锈漆，临时止损。更别提那些没有任何保障的小公司了，整个行业就是一坨烂摊子。连我自己都快分不清是我在装修房子，还是房子在装修我。让人火大的是，有的工人接其他工地的活甚至因为接私活，拖着不来返工，烂摊子迟迟不收拾，最后逼得管家不得不请领导施压。哪怕请了三方监理，哪怕公司内部号称层层考核，问题依然频频出现。有时候看着半拉子工程，我真有种冲动：「算了，这房子干脆不要了。」这还没完，装修的终极大坑是公司可能直接死掉。住范儿暴雷的新闻就让我好几次出现梦魇。我从来没有如此希望一家企业健康长寿，只因为它一旦倒下，我的工地，我的家，就跟着一起「陪葬」。挺有意思，别人担心的是股市里的公司别倒闭，我担心的却是自己掏钱养活的公司别黄了。装修这一路，让我看到了很多人的「人性」：工人不是「坏人」，但他们习惯了「差不多就行」；工长和设计师也不是「坏人」，但他们学会了「能交差就好」；而我，只能被迫学会「斤斤计较」。这必须争，每一次工艺、每一条钢筋、每一个窟窿都得死盯，否则未来摊在自己头上的麻烦，就是自己给未来日子埋下的暗雷。于是，所谓的结果，并不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家，而是一个「瑕疵可忍」的家。一个在混乱里崩溃又重建的人，在一次次绝望和自救之间，被迫练就了一身免疫力。渡劫从来不是神话里的雷电，而是工地上尘土飞扬的噪音、合同里密密麻麻的条款，以及一个业主在半夜里咬牙切齿的自嘲。以为自己在盖房子，其实是在盖心里的防线；以为装修的是家，其实修的是自己。
人生大事便利店——是没得选还是不敢选？
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手里握着十块钱，盯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零食——他想吃辣条，又想喝奶茶，顺便还在幻想如果能来根关东煮就好了。但十块钱是死的，胃容量是有限的，他最后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骂自己命不好，怪社会不公平，说选什么都没意义——“我根本没得选。”这场戏很多人看过无数次。唯一的区别是，场景从便利店换成了恋爱、择业、移民、婚姻、生育……我总是被朋友找去聊一些“人生大事”这些“人生大事”真是琳琅满目：有人问我考研还是出国；有人纠结是继续做自己想做的还是接家里的产业；有人想出柜，但又担心家里人不给生活费；也有人谈了结了婚生活不幸福，问我要不要离婚，但是又担心离婚后没人赚钱养她。在聊这些“人生大事”的时候，他们经常会把这个选择权抛给了我。这些交流有个共同点：他们不是来寻求答案的，他们只是想找一个人帮他们承担选择的责任。同时，我在这些对话里常常看到的不是理性地权衡利弊，而是“既要又要”的执念和“没得选”的哀号并存。他们的潜台词不是“我不知道选什么”，而是“我不想承担后果”。便利店式人生：十块钱买全场人的这一生就像文章开头的便利店，最后抱怨：“是不是命不好？是不是选项都太烂？”问题不是“没得选”，而是太贪了，自己不肯接受只能选择其中一种的事实。有的人选了大厂，后来被裁员，就开始说“当初不如回老家”；有的出国后孤独到抑郁，又想回头说“还是国内有烟火气”；有的为了结婚和现实妥协，几年后离婚又哀叹“真爱才是最重要的”。听着他们复述命运的不公，仿佛每个人都是一个时代的受难者。但真相是，他们从未真正承认过“那是我选的”。选择是自己的，后果是别人的。不想做决定，但想骂决定。一切不顺都能找到替罪羊：父母太传统，伴侣不体贴，工作太卷，资本剥削，体制僵化——反正不管怎样，都是“这个世界不让我活成我想要的样子”。既想做决定的掌舵者，又想坐在船头说：“风向太差，怪我咯？”把选择权拱手交出，是一种自我背叛最让我疲惫的时刻，不是听他们抱怨结果，而是听他们一遍遍说：“你觉得我该怎么办？”这句话表面上是信任，其实是把选择权外包：如果你说“选A”，他们就选A；等A出了问题，他们可以来找你算账：“你当初说A的。”如我在《替他人做决定的代价》中所表述的那样：想要的不是选择，而是免责。选择从来都不是多几个选项的事，选择的本质是承担。承担得起多少痛苦，就配拥有多少自由。但很多人并不是真的被逼到墙角才说“我没得选”，而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只想要“选择不后悔的路径”，而不是“自己真正愿意承担的路径”。抱歉，没有完美的人生，只有不后悔的人生。人生就是个带Bug的开放世界游戏，每一个选项都写着：“本选项一旦选定，无法读档重来。”如果真的没得选，根本不会有时间烦恼。焦虑，本质上是一种特权，一种还站在便利店里犹豫不决、幻想拥有所有、却又不愿花掉手里十块钱——供自己考虑的时间。我写这些文字，不是为了讽刺谁。我自己也曾是那个拿着十块钱想吃遍全场的人；我也曾幻想别人能帮我做决定、让我躲过命运的重锤。但后来我发现，每一次逃避选择的时刻，都是我在背叛那个真实的自己。人生大事的抉择从来不是选“对的”选项，而是选“愿意为之负责”的选项。能选的就大胆去选，不能选的就别再幻想“本可以”。当然，不选择也是一种选择，选择成为了那个站在便利店门口直到关门——两手依然空空的人。如果此刻自己正在面对一个让自己焦头烂额的“人生大事”，不妨问问自己：是真的没得选，还是只是不敢选？
前几个月朋友搬家找房的事，整得我男人快抑郁了。看了几天房子，他的那位“朋友”迟迟下不了决心，每一套都有点不满意。按理说，成年人在大城市独自谋生，挑剔点也无可厚非，可惜这位“朋友”没打算一个人做这个决定。我男人被折磨的受不了了，不想再继续陪同下去，就帮忙建议了一套。这建议说出口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是清楚自己“越界”了的，但是也在赌最后也不会出什么事。被消耗了几天精力，再加上朋友的不断“求助”，他终究没能逃过这个人情的陷阱。结局？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他的朋友住进去没几天，就开始反复抱怨房子各种不好。最令他无语的是，这位“朋友”对他抱怨说晚上卫生间能听到楼上下水道的声音，自己却不找房东、邻居、物业处理这个事情，只是一味的抱怨，最后有种指责我男人的意思。我男人他只能一脸无奈地坐着听完，最后自己总结道：“我犯了一个大忌——帮别人做了决定。”-01-不少人以为“帮人做决定”是出于善意，是一种热心，其实很多时候，它是一种疲惫下的妥协，是一种受不了了之后的“好吧，那就照我说的来”的投降。而那些请求别人“帮我拿个主意”的人，更不是因为真的相信你的判断力，而是他们太怕错，太怕承担后果。他们想要一个替罪羊。在这个焦虑横飞的时代，选择经常变得异常困难。点个外卖要在软件上翻三十分钟，出去玩要看三天小红书，谈个恋爱都要问遍朋友圈。选择本来就意味着承担结果，而一旦结果不理想，不少现代人第一反应就是“怪别人”。因为比起失败，更难以忍受的是“我自己选错了”。于是一个经典套路诞生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帮我选一下吧。”潜台词是：“我怕我承担不了选错的后果，希望找人背锅”当一个人习惯性地将选择权交出去，他们其实不是在寻求建议，而是在逃避自我责任。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不想为自己人生承担后果。更令人不适的是，有的时候有些人不仅仅是逃避，而是在潜意识里预设了“你欠我的”。朋友帮我选房，我当然可以不满；爸妈帮我决定专业，我当然可以怨恨一辈子；恋人劝我换工作，出事了我就说“当初你说的”。大家都太懂这套剧本，唯一没说出口的是：选择你来做，烂摊子你来收，我只负责情绪出口。-02-我男人说自己做错了，是因为他知道，在这场“代理选择”的游戏里，帮别人决定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介入。而一旦介入，就成为了那个无权却要负责的人。你说那朋友为什么要他帮忙？不是因为我男人选得特别准，而是因为他看起来愿意承担。愿意耗费精力，愿意陪对方跑房源，愿意安慰对方的焦虑，最后还愿意背这个锅。太多人喜欢这种“愿意”的人，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一旦出事就能骂回去：“你当初不是说这套挺好的？”人际关系中最让人窒息的就是这种“不对等的分工”：一个人负责选择，一个人负责埋怨。说白了，这不是信任，而是把人当成情绪垃圾桶。-03-真正成熟的人，是那些能坦然为自己决定买单的人。选择好坏无妨，只要你愿意说：“是我选的，我负责。”而不是出了问题就四处找“犯人”，把朋友、恋人变成挡箭牌。如果每次都让朋友帮自己下决定，那最后得到的，不是“更好的生活”，而是一堆和自己本意相差甚远的选择拼图。这些拼图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怪模怪样的人生，但却不能怪别人，因为拼图交给别人选的时候，自己就已经默认放弃了自主权。-04-所以，请再有人对你说“你帮我做个决定吧”的时候，不妨先告知不同的选择可能存在的风险与后果，再反问对方一句：“那出现任何后果，你能不后悔，自己承担，而不是怪我吗？”如果对方犹豫了，那你就知道其根本不是真的想让你帮忙选，而是准备好了下一轮的埋怨。毕竟成年人，不是需要被领着走的小孩了。不然人生的方向盘，就一直握在别人手里。
人们对死亡的恐惧，大概是这世界上最诚实、最赤裸的情绪之一。它不是那种简单的害怕，也不是理性可以安抚的焦虑——是一种潜伏在深处、随时可以撕裂理智的惊恐。每次和他一起看番剧，看到生离死别的场景时，他都会表现出一种接近PTSD的反应。那不是因为剧情煽情，也不是简单的共情哭泣，而是一种更为根本、无法言喻的痛苦。他告诉我，他恐惧死亡。他作为一个法律和哲学专业出身、目前在研究精神分析的无神论者，他能理解这份恐惧，但无法摆脱。“可能是因为你有信仰吧。”他睡前和我这样说。我沉默了很久。其实我也曾反复思考过这个问题，甚至在很小的时候，我隐约有一种“出生前”的模糊记忆，也曾和别人分享过。后来记忆模糊了，但思考一直没有停下。直到后来，在一种无法名状的感觉促使下，我得出了一个坚定的信念：是我选择降生于这个世界，而不是被这个世界从虚无中创造出来。人死后，只是从物质世界的存在，变成了一种人类无法直接感知的存在。“我”不会消失，只是换了一种状态。或许是去往另一个世界，或许是回归世界法则的怀抱，又或许是回到出生前的那种存在。但我始终相信，“我”的存在不会因此消失。死亡不是“终结”，只是“转换”。如同我在《内在连续性》一文中更倾向于认为的那样，精神又或者是“我”是独立于物质存在的。这种信念或许听起来带着某种神秘主义的色彩，是我很多年来思考得出，然而类似的想法却并非我的“独创”。柏拉图在《斐多篇》中就提出灵魂不灭的观念，认为死亡不过是灵魂与肉体的分离，而灵魂作为独立存在，超越了物质的界限，在身体死亡后会进入另一个永恒的存在。这种观念在很多文化中都有其影子，东方的轮回观、西方的灵魂与天国，都试图为死亡提供某种延续的可能。而精神分析学中，人类对死亡的恐惧被理解为是“死亡驱力/死本能”（Thanatos）的表现。死亡驱力与生本能（Eros）相对，它推动个体走向静止、走向毁灭。正因如此，我们在面对死亡时，感受到的不仅是对未知的恐惧，更是一种对自我消解的本能抗拒。而海德格尔则提出了“被抛”（Thrownness）的概念，认为人类的存在本质上是“被抛”入一个既定的世界中，这种状态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性是人类存在的本质条件，这意味着我们被原初且终极的事实所束缚，但依然拥有赋予这些事实意义的能力，我们的存在总是与世界紧密联系在一起。此外，海德格尔认为，人类的存在是“向死而生”（Being-Toward-Death），人只要出生，就是一种“向死”的状态，这是一种持续在场的存在方式。人只要还未亡故，就始终在“向死而生”的过程中。人对死亡的意识塑造了人的存在，使死亡成为一种不可逃避、定义存在的根本。通过意识到死亡的终极性，能激发人类“真实的存在”，让人摆脱生活的日常琐事，去追求更具意义的自我实现。萨特则认为，人的存在具有自由和选择的特质，人被投身于一个没有先验意义的世界，需要在其中自我定义。人与世界的关系更侧重于个体的自由选择和自我创造，人类需要通过选择塑造自己。心理学也有理论认为，人类对死亡的恐惧本质上是一种“存在焦虑”（Existential Anxiety）。它是一种超越理性、深植于潜意识的情绪反应。那是对虚无的恐惧，对“不存在”的恐惧。死亡焦虑是每个人都会面对的基本问题，但大多数时候，这种恐惧被压抑或投射到其他事物上。因此，当人们在生离死别的剧情中表现出那种近乎惊恐的反应时，实际上是内心深处对自我消失的深度恐惧。即使有很多的研究对此进行了探索，但我始终认为，这份恐惧也许是错觉。因为人类的认知能力有限，只能观测物质世界，于是我们产生了“出生前我们不存在、死亡后我们消失”的幻觉。正如物理学中的“能量守恒”，精神也应当遵循某种类似的“守恒定律”。出生前、死亡后，“我”都处于一种无法被现世的人类观测和感知的状态而已，因此我不畏惧死亡本身。我担心的，是死亡后的“遗忘”，不是担心被别人遗忘，而是担心我自己遗忘，如同我不记得自己出生前的事情。我也害怕死亡前的痛苦，更害怕与所爱之人的分离。害怕活着时无法与所爱之人好好相伴，在痛苦中失去彼此，在离别时无法说出那句“再见”。但这些都只是附加在死亡上的苦难，并非死亡本身。因为我认为，死亡之后并不是虚无。这只是一次旅程中停靠的站点，人们只是暂时分别。他或许会继续恐惧，而我只能继续陪伴。但在这场对死亡的思考中，我越来越确信，害怕的从来不是死亡，而是活着时的失去。而这种失去，才是真正的虚无。
受害者与加害者：原生家庭痛苦的代际传承
在社会的普遍认知中，家庭是每个人最初的“庇护所”。这是一个理应为人提供最初的支持、关怀和归属感的地方。当家庭成为伤害的源头，这个原本安稳的港湾便转变为一个无形的牢笼。但是在家庭关系中，受害者与加害者之间的角色不如表面上那么明确。人们常常听到的一句话是：“我希望你明白，父母是为了你好。”这句话似乎温情，却让父母的过错得以合理化，更让子女的痛苦无处可诉。家中的长辈，无论是父母，还是更远的祖辈，在情感上受到过创伤，甚至未必有意识地承认这一点，却以某种“合理”的方式，将这种创伤施加到下一代身上。它不一定是身体上的虐待，也不一定是显而易见的言辞暴力，经常是在一种看似温和、日常化的家庭互动中，以隐性压迫的方式展现出来。这种“隐形”暴力，更具破坏力。在这种家庭关系中，父母将自己的精神困境、情感压抑投射到孩子身上。父母或许并非出于恶意，他们也许只是没有更好的方式来处理自己的痛苦与焦虑。甚至从未意识到，他们自身的行为模式就是一种加害。无意中，他们将这种无法言说的伤害传递给下一代。孩子们在这种家庭环境中成长，不仅要面对父母的期望和情感缺失，还需要承受“原生家庭”所赋予的负担，这种负担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难以摆脱。这时候，受害者与加害者的角色就变得模糊了。我们看似站在“受害者”的立场上，但我们可能正逐渐成为对下一代或者他人的“加害者”。我们习惯了从父母身上获得自我认同，习惯了他们的情感需求与期待，最终，我们的身份也被这种“需求”所绑架。当我们自己成为父母时，也可能无意识地复制了他们的情感模式，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将那些未解的创伤继续传递给自己的孩子或者他人。这是一种“无意识的加害”，也是一种代际间的情感“遗产”。如同我之前的《精神富足与自我实现》一文中，那位年入千万的女性案例一般。代际传承是一种看不见的链条“遗传”一词，在许多人眼中总与基因、血脉相关。然而，情感的遗传却是一种比基因传递更为深刻、更为潜移默化的现象。当我们谈论原生家庭时，会忽略情感与心理上的代际传递。父母所经历的痛苦、失败和未能愈合的伤口，容易无声地传递给孩子。你以为自己只是无意中继承了他们的“个性”，但实际上，更多的是继承了他们未能处理好的情结（未竟事宜）和心理模式。抑郁症、焦虑症，甚至更复杂的情感障碍，不是单纯的生理或心理因素，更多的是家庭中的痛苦模式所造成的影响。父母的情感空虚、逃避责任、冷漠甚至暴力，都是一种无形的教育，他们不需要言辞去传递这些“遗产”，孩子们就已经感知并深受其害。父母没有意识到，这种代际的痛苦传递不仅是精神或情感的“遗传”，它是一种“生活模式”的继承，是一种无形的责任感和自我牺牲的观念代际转移。在莫比乌斯的《艺术家的诅咒》一文中，我也如此评论：「抑郁会遗传」这一说法，在某种程度上也有其合理性。不过，这种“遗传”并不是基因传递，更像是原生家庭环境中的一种情感和心理模式的延续。例如，抑郁症的孩子在一个不和谐的家庭环境中成长，可能父母一方或双方就存在精神层面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可能是源自于他们自己的原生家庭背景。这样的问题会在不知不觉中代际传递，形成一种情感上的继承。责任的模糊，父母与子女之间的权力失衡社会普遍期待孩子理解父母的辛劳，并且原谅父母的过错。在中国，家庭结构中常存在着极为严重的权力不对称。父母通过“养育”子女来获取道德上的高地，他们的牺牲、付出几乎是无可辩驳的正当性。在这种语境下，子女不敢反抗，甚至开始不自觉地接受这种不平等的负担。父母的伤痛被不断放大，转化成一种“父母为人不易”的情感，父母的过错也变得模糊不清，似乎所有的痛苦最终都指向一个目的：让孩子感恩。问题在于，孩子并不是“为父母好”的唯一工具，特别是在父母已经无法承担起他们应负的责任时。我们没有足够的文化认知去反思：在无形中，这种亲子关系中的责任错位，可能会加剧父母对孩子的伤害，而孩子则被迫在这种责任感的牢笼中自我压抑。父母的情感未愈合的伤口，最终往往会在孩子的生命中不断被重演，成为一种无形的负担。代际传承的影响，从家庭到社会不过，这种代际传承并非仅限于家庭内部。在更宏大的社会背景下，家庭中传递的痛苦和创伤会影响到个人的社会角色和社会行为。家庭对个体的影响，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一个人与社会互动的基础模式。如果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经历过情感冷漠、心理压迫，或者无力感的培养，那么他在社会中也许会继续延续这种情感模式，逐步影响到他与他人，特别是与同龄人的关系。被原生家庭伤害的人们，会用自己从父母那边“传承”下来的“个性”，伤害周围的人，甚至包括关心他们的人。在某些情况下，这种代际传承甚至通过文化、教育等社会力量得以进一步放大，造成更广泛的社会影响。这一点，正是我们现在经常看到的现象：当社会上充斥着焦虑、无力感、冷漠和疏离时，那背后隐藏的是什么？这一切，是否与每个家庭的“原生创伤”有关？不止是个人，整个社会的情感气候，都在不断地传递着上代人的心理创伤。而这种创伤，甚至在许多情况下是无法追溯的，因为它没有明确的历史和记忆，甚至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它是隐形的，是潜移默化的，却又如此强大，以至于几乎无处不在。扭曲的救赎与责任的归属最为讽刺的是，虽然每一代人都身处在这种无形的压迫和伤痛中，但却无法意识到，这种痛苦与他们的“责任”紧密相连。很多时候，人们容易会陷入“父母给了我们创伤，我们应该帮助他们治愈”的误区。人们希望在父母的期待中找到自我认同，努力去弥补他们的遗憾，试图用自己的“善意”去解救他们。然而，这种“救赎”的过程是自我牺牲的，甚至是自我毁灭的。因为我们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些创伤是无法由下一代来治愈的。在这种情感的负担和扭曲的责任感中，很容易迷失。于是开始将自己的人生与父母的需求捆绑在一起，努力填补他们的空缺，却忽视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直到有一天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被救赎”的过程中失去了自己。真正需要救赎的，往往是我们自己。自我救赎与情感独立——斩断“魔咒”最令人痛心的，并非父母的过错本身，而是父母将这些过错投射到孩子身上时，带来的无尽内疚感与责任感。当我们还在努力理解父母的痛苦时，我们已经不自觉地把自己推入了同样的漩涡。这种情感上的“投射”，让许多孩子即便已经成年，仍然被父母的一句话或一个眼神所左右，深陷于无法自拔的负罪感中。在《究竟什么是爱》一文中，我就分享过我的母亲，在几十年的中如何被我外公外婆用各种方式威胁与掌控。真正的解脱，并非从父母那里寻求理解或拯救，而是从自我开始。当我们逐渐意识到，父母虽然曾为我们做出了种种牺牲，但他们并不完美，他们的痛苦并不完全是我们应当承担的责任时，我们才有可能挣脱这条情感链条。人们时常误以为，从父母身上找到救赎和理解才是解决痛苦的唯一途径。然而，真正的救赎，并不来自于他们的过错是否得到了弥补，而是来自于我们如何与自己的过去告别。断裂，可能是最健康的选择。我们无需期待父母给我们爱、给我们认同，特别是在他们无法给出时。很多人对亲情有着过度理想化的期待，认为父母应该是我们情感的支柱，应该是我们的“精神导师”。然而，现实是，父母不能也不应当承担这一角色。他们的伤痛未愈，我们更不应该替他们疗伤。真正的自由，不是在父母的阴影下努力理解他们，而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走向独立和成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意识到我们并没有责任去“治愈”父母，也没有义务承担他们未曾解决的情感负担。我们需要学会从自我认同的角度出发，打破家庭中的情感依赖模式，独立于他人的期待之外，去寻求自己的解救。这不仅是对自我的解放，也是对父母的“放手”。如同我在桜庭夜的文章《我究竟该如何长大？》一文中的评论：能把这些内心的烦闷写出来是很好的，你做的很棒。原生家庭的问题，不是孩子可以解决的了的。父母这种关系，当初在一起，是父母的错，他们做为成年人，理应自行承担后果。我作为从一个原生家庭脱离的人，在阅读你的文字时，也想哭。你作为后辈，在他们看来与他们并不平等，你很难去干涉他们并解决他们的问题。他们通过有意无意的，将这种责任甩给你，是他们自己不负责的表现，你也没有任何义务去独立承担这种事情。不少父母自己性格和认知的问题，也是他们在自己扭曲的原生家庭长大中导致的，他们也应该自己救赎自己，而不是靠孩子去解决自己的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尽可能找机会脱离于这种痛苦的家庭，走到远方，过自己的生活。无论是独自生活，又或者是和真正相爱的人在一起，不要变成和父母一样的人，斩断这种“魔咒”。很多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一定要奢求从父母身上得到救赎和爱，最爱自己的是自己本身，其次是爱你的另一半。桜庭夜也对我的评论做了如下回复：的确，有些人在成长过程中获得家庭“遗传”，他们会将冷漠、暴戾、虚伪、小气带到自己的人生中，并继续戕害他人和自己的下一代。我也希望我能使这些残酷的事情从我这隔绝。希望能成为一个温柔的人。我并没有从父母身上奢求救赎和爱，我从小就体会了很多他们冷漠无情的话语。然而我也感恩他们对我的养育，所以我由衷希望他们和家庭能过得更好。但是显然我目前并没有能力解决问题 hhh谢谢白熊阿丸的评论，你的评论让我感受到力量。——桜庭夜从更广义的层面看，只有当我们认识到这一代代情感创伤背后的根源，并通过自我觉醒和反思去打破这种无形的传递，才能真正实现“自我治愈”。走出这一切，也许我们并不需要父母的“救赎”，更不需要他们给予的爱与责任。最爱自己的是自己，真正能够治愈我们的是我们自身的觉察和力量。痛苦是无法完全被“继承”的，因为每一代人都拥有选择走出这一切的能力。而走出痛苦，最重要的第一步，就是学会放下那种负担，放下父母未曾完成的“任务”，活出自己的样子，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意义。
精神富足与自我实现——逃离“金钱至上”的幻觉
在这个时代，一些人相信“金钱至上”、“有了钱就有了一切”，但如果金钱真是万能的，那“有钱人”为什么依然会感到空虚？如果经济增长是社会进步的唯一标准，那为何焦虑与抑郁至今依然是流行病？当我们谈论自我实现时，我们真的明白它的本质，还是只是在追逐某种被社会塑造出来的幻象？ 当然，这并非我的臆想或杜撰。我曾接触过一些真实案例，其中就有一位年收入几千万的人，尽管财富丰厚，却依然精神空虚。她努力赚钱的动力源于其不幸的原生家庭背景，特别是渴望获得父母的认同。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积累财富，始终未能得到父母的肯定，反而只有批评与嫌弃。由于是女性，无法延续家族的“传宗接代”使命，父母的偏爱始终落在他们的儿子身上。时间一长，她开始相信金钱才是唯一可靠的东西，甚至在对待自己家人的态度上，也变得以利益为导向。这种以金钱为至上的情感和价值观，渐渐传递给了她自己的孩子，最终也逼迫孩子崩溃、出现严重心理问题。孩子在她看来也只是传宗接代，继承自己家产的工具，甚至为了逼迫自己的孩子生育，做出了很多离谱的事情。不过由于涉及隐私，细节就无法详细展开说了。"赚钱至上"的幻觉如何渗透进生活？在朋友圈里：有人晒出健身照，配文“健康才是最重要的财富”；有人分享旅行照片，感叹“世界那么大，赚钱是为了看看”；有人晒出自己的新买的书，说“精神富足远比物质重要”。然而，总有人可能唱反调：“有钱才有资格谈这些。”“先搞钱吧。”“你这话要是穷人说出来，我是不信的。”现代社会已经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共识：一切价值都必须经过“经济审查”。你的幸福感，最好能折算成收入增长；你的梦想，得有商业变现的可能；连你的爱好，都被要求带点投资回报率，否则就是浪费时间。你喜欢玩博客，有人会说，你这博客能赚钱吗？你喜欢摄影，多半会有人问，你的摄影作品能卖多少钱？你喜欢绘画，有人可能会说你以后没啥前途，市场这么激烈你的画卖不出去……曾几何时，“精神富足”这个词，竟然成了一种“反市场经济”的危险信号，被人嘲笑为“穷人的自我安慰”或“成功人士的自欺欺人”。但事实是，真正的精神富足，恰恰是逃离这种幻觉的能力。金钱至上主义如何吞噬精神世界？在现代社会，经济成功被包装成了“人生终极目标”，一些人在不知不觉中给自己设定了“人生的KPI”，认为经济成功等于自我实现。在社会看来，似乎所有个体价值都被量化进了一套无形的KPI体系： 职业成就 = 你挣多少钱社会地位 = 你拥有多少资产人生幸福感 = 你消费了多少高端商品 这种思维方式被广泛接受，以至于许多人开始相信：如果你无法将某种行为转化为经济收益，那它就是“浪费时间”。于是，阅读哲学书籍被嘲笑为“没用”，做手工被认为“只能当副业”，艺术创作如果不能带来流量或收益，就成了“自娱自乐的低效劳动”。连“兴趣”都被要求提供某种现实功利性，否则就显得幼稚可笑。 但问题在于，这种人生KPI真的能带来幸福吗？很多社会学研究证明，收入的增长确实能提升幸福感，但当基本需求满足后，这种提升会大大降低，其作用可能从改善日常情绪转向提升生活满意度，如健康状况、社会关系、个人价值观等对幸福感的影响可能超过收入。换句话说，财富的边际效用存在上限，收入对低收入群体的幸福感提升更为显著，高收入者需更多依赖非经济因素（如人际关系、心理健康）维持幸福感，但社会却从未告诉你“够了”。 相反，那些真正能够提供持久满足感的东西，如：意义、关系、创造力、信仰等等，这些恰好是不能被简单量化的。当一个人把自我价值建立在经济收益上，他的内在世界就变成了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消费即幸福”是如何制造精神贫困的？现代消费主义塑造了一种奇妙的幻觉：幸福不是内在的体验，而是外在的商品。你并不是真的在寻找精神富足，而是渴望获得“购买幸福的权利”。于是，资本逻辑精准地击中了人性的弱点：焦虑？买点奢侈品，包装出成功形象；孤独？买个新手机，沉浸在社交媒体的幻觉里；迷茫？报个高价“人生规划”课程，让别人告诉你人生应该怎么过。这种模式的问题在于，它无法真正填补精神的空白，只会让人陷入“短暂刺激——失落——更大刺激”的循环，就像不断加大剂量的兴奋剂，一旦停止，空虚感会比之前更强烈。 经济学家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早在1930年代就预言：当社会富足到一定程度，人们将摆脱物质匮乏，开始追求精神自由。他指出，当“绝对需求”（如食物、住房）得到满足后，人们将转向艺术、哲学等非经济目的，并重新评估金钱动机的道德价值。还预言，对金钱的过度追求将被视为“病态”，社会道德准则将发生根本性变革。然而现实是，他低估了消费主义的威力。直到目前为止，经济增长不但没有带来自我实现，反而让人们更加依赖物质刺激，因为在市场逻辑里，一个不焦虑、不消费的人，是经济系统最不欢迎的“失败者”。精神富足，一场关于意义的反叛在这样的环境下，选择精神富足几乎是一种“反叛行为”。它意味着拒绝将一切都纳入经济考量，意味着承认有些东西，如“创造”、“探索”、“思考”、“爱”，这些本身就是目的，而不需要任何经济上的“合理性”。自我实现的误区：并非“先赚钱再谈精神”人们总是误解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认为先满足物质需求，再去追求精神满足，仿佛这是一个线性过程。但实际上，马斯洛理论本身强调"优势需求"的优先级，而非机械递进。在基本需求得到"相对满足"（而非完全满足）后，更高层次需求就会显现。物质满足是心理满足的"基础"而非"前提"，两者存在辩证关系。上图为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金字塔模型，最初设想的五个层次，代表了一个描述人类需求层次和满足这些需求内在动机过程的框架。根据马斯洛（1943年）的观点，个体通常在追求金字塔更高层次之前，会寻求满足金字塔底部的需求。后来，该理论经过精炼和扩展，包括八个层次，认识到需求可以同时追求（MCLEOD，2018）。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的八个层次可以理解为推动个体追求使其感到“满足”的目标的需求类别。这些目标可以分为两类：匮乏需求（D需求）和成长需求（G需求），如MCLEOD（2018年）所述。匮乏需求位于金字塔底部，与生存和身体及心理健康的基本需求相关。成长需求占据金字塔的上半部分，与个人成长和发展相关，包括实现个人和社会的目标。现实中，许多物质极大丰富的人仍然痛苦，而许多物质条件一般的人却能活得充实。"社会比较理论"和"快乐悖论"说明，当物质积累超过基本生存所需时，满足感更多取决于相对量而非绝对量。而且物质追求会在"痛苦"（未满足时）与"无聊"（满足后）间摆动。物质丰富者在“社会比较”中的困境即使是物质丰富者在日常生活中也会经常进行社会比较，这种比较包括向上比较（与更富有的人比较）和向下比较（与较穷的人比较）。根据社会比较理论，当物质丰富者与更富有的人进行比较时，可能会感到不满和羡慕，即使自己的物质条件已经非常优越。而这种不满感则源于“适应水平理论”，即人们在适应了某种生活条件后，会迅速调整期望值，从而导致新的不满和追求。通常当个体的经济状况远低于周围群体时，人们会感受到“相对剥夺感”，进而产生抑郁、愤怒和挫败感。即使物质丰富者拥有较高的绝对财富，但如果他们的财富水平低于周围群体的平均水平，仍可能感到被剥夺。这种感受不仅限于横向比较（与周围人的比较），还包括纵向比较（与过去自己的比较），从而会不断追求更高的目标，但始终无法满足新的期望。由于不断追求更高的物质目标，容易陷入一个“周而复始”的比较循环，从而总是将自己与理想化的对象进行比较，发现自身在各方面都存在差距，进而产生失落感和焦虑。这是一种高物质主义者的困境，不断被外界的新刺激吸引，而难以获得持久的幸福感。快乐悖论或享乐主义悖论的无限循环这种悖论的核心矛盾简单的说——直接以快乐（幸福）为目标反而难以获得快乐（幸福），需通过追求其他事物（如技能、意义）间接实现。例如，一些观点指出“快乐只能作为专注其他目标的副产品”、“快乐在超越自我时意外产生”，而过度计算快乐的行为（如功利主义决策）会导致自我挫败。人们倾向低技能休闲活动（如刷手机）获取即时快乐，但长期更幸福的活动需技能投入（如学习乐器、写作、培养各种爱好与技能），因为技能投入能引发心流体验（Flow），这是一种达到安全沉浸、专注于活动本身的振奋状态。若快乐仅来自满足欲望（如购物等），而欲望本身又指向快乐，会陷入逻辑循环，导致目标落空。如果快乐来源于从他人痛苦（如“幸灾乐祸”）或恐怖体验中，在体验过后又会陷入理性或者道德的矛盾。这也是我们常说的，一直XX一直爽。然而爽完后发现什么都没有落下，只有无限的惆怅。物质匮乏者一样能获得富足的精神体验而物质匮乏者，也可能有精神超越。举个例子，即使在学生群体等物质条件有限的群体中，通过专注自我成长（如学习研究培养各种自己感兴趣的技能）、建立有意义的人际关系等方式，同样可以获得精神满足。当个体价值观更重视精神维度时，可能会主动调整需求优先级。精神富足并不取决于你拥有多少，而取决于你如何体验生活。穷人就不能享受艺术吗？有些人即便经济拮据，也愿意为一本好书、一次旅行、一场深入的对话交流中投入精力，这本身就是精神富足的表现。富人就一定比穷人更幸福吗？许多经济上富足的人，内心仍然充满焦虑，因为他们始终害怕“失去”财富，害怕一旦停下来，就会被社会淘汰。真正的自我实现，不是“等经济自由了再去追求”，而是从当下开始，去寻找那些让自己充满意义的事情。如何真正达到精神富足？我们需要重新定义“成功”，纠正“财富=幸福”的认知偏差，培养对非物质快乐的感知能力。如果成功只能用金钱衡量，那么大多数人注定要失败。真正的成功，不是别人认可的标准，而是你自己是否能在生活中找到充实感。 除此之外，还需关注“不可量化”的价值。像是关系、思想、创造、探索，这些无法直接换算成金钱，但它们决定了一个人的精神世界是否丰富。每天花时间做一些让你感到充实的事情，不管是写作、阅读、画画、音乐、思考，甚至仅是安静地坐着，感受生命和时间的流动。对于那些靠购物才能体会“活着”的人，需要先逃离消费主义的陷阱。仔细思考一下，你真的需要更多的物质，还是只是被社会训练成了“需要它们”？减少不必要的消费，让物质成为工具，而不是精神寄托。真正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钱，而是更少的幻觉金钱很重要，但它只是工具，而不是目标。真正的精神富足，不是赚到足够的钱才开始的，而是从拒绝经济至上逻辑的那一刻开始的。在一个一切都可以被量化的世界里，学会珍惜那些“不可量化的东西”，这或许是我们能为自己做的，最重要的事情。
撕下过去，在日常中找回生活的仪式感
年初的时候，他拿到一本“单向历”。每一次撕下的那一页，都像是跟昨天告别，又像是对明天的期待。为了方便他使用，我帮忙把台历钉在了大门旁的墙上，每天出门前，顺手撕掉那一页，仿佛为新的一天定下一个小小的仪式。在单向历的官网上，写着这样几句话：人生即词语。在单向历的文字中，隐藏着驯服或是屈从的魔力。每日揭开新的一页，如同生活在妙不可言的等待中，等待随便哪种未来。这是一本简单的日历，更是一座精心设计的“路标”。然而，方向却是模糊的，甚至充满矛盾。翻开每一页，自己仿佛在等待一个未来，而这个未来却始终没有明确的指引。它似乎在说：“你或许不知道，但我告诉你，这并不重要。”而这正是其独特的“魔力”。每天撕下一页，带给自己的是一种仪式感。仪式感里蕴藏的一种力量，让自己在忙碌的生活中找到短暂的停顿点，给自己一段深呼吸的时间。当你翻开它，眼前并非简单的日期，而是那些让你驻足的词句。它们有时深邃，有时可爱，有时简洁，却总能在某个恰到好处的瞬间，击中你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这本日历不像我们习惯的老黄历那样，详细列出适合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这上面的文字更像是一种提醒，让自己在一天的忙碌后，感知自己真实的存在。每天的揭开都是一个新的开始，它教自己在复杂的生活中学会从容不迫地面对每个困难，同时也让自己享受这一刻的独立与平静。当然，日历也得跟上时代的步伐，拥抱赛博的力量，所以我也写了一些简单的代码，把它放在了我的博客上。每天都会自动“撕下”一张单向历，供自己赛博浏览。赛博日历传送门，当然入口我也放到导航菜单里了。为何要这样做呢？因为对我而言在这不断揭开的页面背后，隐藏的不是某个答案，而是一种陪伴——让自己在忙碌和复杂的生活中，能够稍稍停下脚步，感受那个真实的、仍在继续的自己。想提前剧透明天的日历？那可不行，生活需要留一点仪式感，宜期盼。只有在东八区的当天，才会“撕下”并展示最新的一页。官方人员可能有些迷糊，近期提供给App与小程序的日历图像经常错乱。我这边目前是正确的，因为所有已知的错误日期都已被我自制的图源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