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来，即时通讯软件里积攒了不少「好友」，几千个总是有的。我没有定期清理联系人的习惯，所以名单越来越长。绝大多数都是别人主动加我，其中也有很多人，加完好友后只打过一句招呼，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对话都没有，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彼此既不熟悉，也互不打扰。前段时间，突然有个人给我发消息。我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他是2019年主动加的我。当时互相打了声招呼，聊天框便沉寂了下来。七年过去，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我，然而我对这个人已经毫无印象。一开口，就是一种过于「自来熟」的语气。「我喜熊，你是熊吗？」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到底是情商有问题，还是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于是我回了一句：「抱歉，我是猪。」我以为这种回答已经足够表达态度了。没想到，对方像完全没读懂空气一样，紧接着来了一句：「那看看照片。」我直接问他：「这么直接？你想做什么？」他说：「交个朋友，先看看照片，我们互换。」我问：「什么照片？你是发情了吗？」他说：「就是看看样子。」随后发来了一个「限时照片」。我没有点开，也没兴趣点开。我告诉他，我没看，顺手截图证明我没点开过。接着我又问了一遍：「你找我是想做什么？谈恋爱？」他说：「没有，就是交个朋友。」我说：「交朋友什么时候变成先交换照片验货了？」他明显停顿了一下，回了句：「那随你吧。」聊到这里，其实已经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也大概能判断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没有回复，顺手把好友删了。结果没过几分钟，对方重新申请添加好友。附言只有一句：「你有病啊？发个照片磨磨叽叽，还删我。」后面大概还有一长串情绪输出，大意无非就是我不识趣、装清高、浪费别人时间。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可说的了。黑名单见。顺便把这段不太友善的发言反馈给了平台，平台处理得倒是很快。其实，我的照片一直都在好友动态里。如果他真的想认识一个人，点进去看两眼，几秒钟就能找到。他没有。又或者说，他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个放在公开主页里的照片，而是另一种只能通过「限时照片」交换的「私密照片」。两者虽然都叫照片，但显然不是一回事。然而真相究竟如何，我无法知道，也不在意。很多人嘴上说的是「交朋友」，实际上执行的是另一套流程。先看脸，再看身材；满意继续，不满意消失。聊天只是走个流程，礼貌只是一种伪装自己目的的方式，「交朋友」三个字，也不过是一块已经被用烂了的遮羞布。成年人当然可以有欲望，也可以有偏好。但是总有人喜欢把「欲望」包装成「交友」，把「筛选」包装成「真诚」，把「索取」包装成「率直」。一旦别人没有配合他的「剧本」，立刻翻脸。这种时候，拒绝配合的人似乎才是那个不正常的人。互联网把很多人的耐心彻底磨没了。人们习惯了短视频三秒一个刺激，习惯了某些恋爱交友软件无限左滑右滑，习惯了把人与商品放在同一套浏览逻辑里。头像就像商品封面，照片就是产品详情页，聊天则是客服咨询，不满意直接退出，下一个更快。用这种方式，把「认识一个人」变成了「筛选一个人」。人与人的相遇，也慢慢退化成了一场效率竞赛。可惜的是，真正值得认识的人，却不是最快进入下一步的人。他们可能话不多，回复也不快，甚至还有点边界感。而边界感，在如今却成了一种冒犯。有人觉得，只要加了好友，就应该满足他的好奇；只要他说想交朋友，你就应该证明自己值得认识；只要他发了一张所谓的「限时照片」，你就有义务礼尚往来。仿佛别人不给他想要的回应，就是不给他面子。这种逻辑其实很奇怪。一个陌生人，七年不联系，突然跳出来要求交换照片。我拒绝了，他觉得受到了伤害。我删除好友，他觉得人格受到了侮辱。最后甚至追着骂人。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意识到，真正越界的人是谁。我后来想了想，这类人其实不少。他们并不是不会尊重别人，而是从来没有把别人当作一个完整的人。在他们眼里，对方首先是一种类型，一个标签，一个偏好，一个满足自己「需求」的可能性。至于这个人有没有情绪，有没有边界，有没有拒绝的权利，那都是排在后面的事情。正因为如此，他们总能把「交朋友」说得冠冕堂皇，却在第一次被拒绝的时候，露出真正的目的。一个人的修养，不是在欲望不存在的时候表现出来的，而是在欲望落空的时候。毕竟，真正想认识你的人，会先对你这个人产生兴趣。而不是急着确认，你有没有他今晚想看的那张照片。精虫上脑的海王，大抵就是如此。他们不是不会聊天，只是不想聊天。也不是想认识人，只是想碰碰运气。运气不好，就换下一个。反正通讯录那么长，总会有人愿意配合。只是他们永远不会明白，真正被消耗掉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建立人与人关系的能力。当所有人都变成一个个可以快速滑过的头像时，最后剩下的，也不过是一张越来越长，却越来越「空」的好友列表。
看似辩驳，实则止痛——情绪反击与边界焦虑
一位匿名的网友给我去年的文章《认知的冲击与改变》留了一条评论，准确地说，是来「驳斥」我在评论中的一句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可厚非，只要别用自己有问题的那一套逼迫别人就行。即使这个评论并非是对这个匿名网友说的，但是这位网友却主动回复我：你这句话不就是在软逼迫吗 而且充满了傲慢与偏见这条回复中情绪的气味很重，系统自动把它当成垃圾评论过滤掉了，但我还是把它「捞」了出来，顺手回了一下：不认同我文章的观点，那单纯不认同就好，没必要强行给我扣上软逼迫的帽子。还是说你并不理解「无可厚非」是什么意思？事实是，我并没有逼迫谁，也没有能力逼迫任何人。说白了，你的潜台词无非是觉得我不该发表观点、该闭嘴而已。整条留言除了扣帽子，没有任何有效内容。套用你的逻辑，你这番指责，何尝不是在软逼迫我？∠(ᐛ 」∠)＿另外你预留的是虚假邮箱，那我只能判定这条留言只是单纯的情绪发泄，不存在理性探讨的意图，并没有打算和我好好沟通。在不少文章中，如《受害者与加害者》《受害者与刺猬》《从信息自由到认知逃避》，都包含着类似的线索，只是切口不同。这些文章都不是在指向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在描述一种越来越日常、已经被「合理化」的心理机制。同时我也挺好奇，一个人要在什么样的心理状态下，才会在读到那句话之后，迅速拼装出「软逼迫」这种词，然后扔出来。由于对方匿名，我也没机会问他「你到底在想什么」。那就只能做一点「合理」的推测。1、不认识「无可厚非」这个词的含义根据「维基词典」对这个词的解释：言行合乎情理，沒有什麼可以過分批評、責難的也就是说，一个人即便有点问题，也不值得被上纲上线。这和「无可非议」是两回事。后者是「完全没有问题」，前者是「有点问题，但没必要追着打」。区别不大，但刚好卡在一些人不愿意去理解的那条线上。比如，一个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存在某种认知偏差，这当然算不上「理想状态」。但只要他没有把这套东西强加给别人，没有试图改造别人、控制别人，那这件事本身就落在「无可厚非」的范围里。自己可以不认同，甚至可以觉得对方活得有点「偏」，但自己没必要动用道德的锤子去敲他。当然，现实里大多数人做不到「完全不影响他人」，因为绝大多数人是社会动物，不是独居深山的野人。只要还在和别人发生关系，就难免有「外溢」。但「有外溢」和「主动侵入」，是两码事。我原本那句话，试图划的，就是这条线。但问题在于，不是每个人都对「线」感兴趣。有些人只关心一件事——你有没有在评价我，也就是「对号入座」。2、文章和评论戳中了痛处这是位于无意识中的伤疤。当一个人的某块内在区域，本来就有点松动，甚至隐隐作痛，那么任何接近它的表达，都会被放大。如果恰巧此时被文章的内容说中，人会出于某些「自卫」心态，迅速完成一整套看似正义的反击动作。这一系列的动作不是为了讨论问题，而是为了把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尽快从自己身上「甩」出去。这时候，理解不再是优先选项，止痛才是。就像人在电梯里闻到一股异味，下意识第一反应不是思考来源，而是本能地皱眉、屏气，觉得「这味道不该存在」。但问题是，气味并不会因为人的不适而消失，于是就会寻找一个「责任主体」，即使这个主体是虚构的。有些评论，其实就是这种心理活动的文字版。当一个人读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可厚非」这句话时，如果他本身就隐约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问题」，那这句话会被自动翻译成「你有问题，但我暂时不骂你」。注意，这不是语言本身的意思，这是他脑内的字幕。而一旦这个「字幕」出现，接下来的反应就不再是理解，而是防御。于是，「软逼迫」「傲慢」「偏见」这些词汇就像是应激状态下随手抓起的武器，先扔出来再说，至于是否准确，反而变成了次要问题。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时候，讨论会迅速滑向「扣帽子」的方向。因为帽子比论证更省力，也更有情绪宣泄的即时快感。实际上，这不是在「回应观点」，而是在「处理情绪」，而且是那种不愿承认自己在处理情绪的处理方式。更有趣的是，这种反应会伴随着一种微妙的「道德反转」。对方会下意识把自己放在一个更高的位置上：你才是那个在压迫别人的人，而我是在揭露你。这种结构看起来很熟悉，在很多互联网争论里都能看到类似的影子。只不过规模有大有小，从评论区到占用公共资源的舆论，本质上是同一套逻辑的放大版本。当我的那句评论「别用自己有问题的那一套逼迫别人」出现时，对方接收到的，却是「你在逼我承认我有问题」。于是他反击「你在软逼迫」，完成了一次几乎完美的反向投射：一个声称自己「被逼迫」的人，转身又用匿名与指责作为工具，重新夺回话语权、试图让对方失去表达空间。这是一种边界感的错位，一种非常典型的边界焦虑。当一个人被提醒「你可以这样，但不要影响他人」，他感受到的并不是边界的划分，而是自身被限制的威胁。而一旦「限制」被等同于「否定」，任何边界都会被重新解释为压迫。在这种结构里，讨论不再围绕行为本身展开，而是迅速滑向一种防御性的自我保护机制。于是，原本用于区分彼此空间的边界，反而成了触发对抗的起点。但问题恰巧在于，有些边界本来并不是用来否定谁，而是用来避免彼此侵入的。只是在被误读之后，它看起来就不再像保护，而像控制。我后来想了想，其实那条评论里最真实的部分，不是「软逼迫」这三个字，而是它背后的那种急促感：那种来不及组织逻辑、先把情绪丢出来的急促，急促到甚至邮箱都不填一个真的。这倒是挺「诚实」的，不是对别人诚实，是对自己的状态诚实。很多人其实并不想「交流」，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出口。评论区、弹幕、匿名留言，这些地方的功能，某种程度上早就从「讨论空间」，变成了「情绪垃圾桶」。只不过，有些人投放的是垃圾，有些人以为自己投放的是正义。区别不在内容，而在自知。我并不介意别人不认同我的观点。甚至可以说，我很欢迎不认同，前提是那是经过思考之后的不认同，而不是条件反射式的反击。真正有意思的讨论，很多时候会发生在双方都愿意稍微延迟一点反应的时候，多停一秒、多思考一秒，问一句：「他到底在说什么？」可惜的是，在当下的表达环境里，「慢一点理解」反而成了一种奢侈，毕竟语言存在局限。大家更习惯的是，先站队，再理解；如果来不及理解，那就直接评价。至于对不对，反而不重要了。如果当时那位匿名用户没有急着打出那句「软逼迫」，而是稍微停一下，去查一下「无可厚非」的意思，或者哪怕只是多读一遍上下文，这条评论大概就不会出现。但也正因为没有那一秒的停顿，这条评论才显得如此「完整」，它完整地呈现了一个人是如何在一瞬间，从被触动，到防御，再到反击的全过程。这比任何理论分析都更直观，只不过，是以「失真」为代价的。
每一个愿意在互联网上剖开自己的人，多少都是在某种意义上与这个世界失联过的。他们通过博客、日记、音频、微博的只言片语，用尽温柔地吶喊：“我还在这里，我愿意对你说真话。”可惜的是，真诚在人类社交的某些惯性逻辑中，容易被误解为「开放的采矿场」，仿佛你肯说一句实话，那你就该对世界敞开每一扇门，连厕所门也不例外。是的，我的博客是关于我自己，是关于我如何在躁狂和抑郁之间求生，如何在神学与性取向之间和解，如何在一堆标签里找回一个活着的、复杂的人。可是，这不代表我是一只愿意配合做实验的老鼠。之前收到一些「陌生人」的邮件，之所以称呼他们为陌生人，是因为之前没有过沟通，也没有基本的自我介绍。对方语气温文有礼，问题却像开胸手术，直戳我的血管和神经。对方的提问，初看之下彬彬有礼，字里行间还套着「想更深入了解」的礼貌糖衣。然而剥开这一层，里面是连环追问、情绪渗透、审讯式的好奇：从一开始的：你的信仰真的完全吗？你在博客展现的真的毫无保留吗？躁狂发作时自己是否还是真实的自己？逐渐变成了：你怎么看待自己的性取向？你和亲密的人之间的历程是怎样的？你在和同性发生关系后你是否有愧疚感？这些一个个的问题可惜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解剖。好奇心是通向了解他人的桥梁，但当桥的一端连着显微镜而不是人心，那条路就不是连接，而是切割。我不是反对研究与探讨，但当一个人的「思考」只是不断向另一个人索取伤口的时候，那不叫「好奇」，那叫「掠夺」。当一个人不具备建立朋友间亲密关系的能力，却想跳过情感连接、直接切入他人的内心，这不是对知识的好奇，而是社交的贫困。我从没否认过，我愿意分享。我分享创伤、分享恐惧、分享某些夜晚快要吞噬我的时刻。这是因为我相信诚实是一种力量。可诚实不是义务。我选择公开，是为了寻求连接，不是为了提供给谁当做论题标本。说得再直白点：我脱衣服是为了晒太阳，不是为了让你来摸我疤痕的纹理。这样的「陌生人」，他每一个温柔措辞的背后，都悄悄放置了评判台。对方在提问，但其实是在等待我的自证。在等待我说出“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以便能在脑海中安心地为我贴上标签，然后记录、归档、忘记。可以想象，有人每天温柔地敲自家门，进来后不问自己天过得如何，而是直奔厨房打开冰箱看看最近吃了什么，接着打开卧室衣柜，查看内衣尺码，再关心的说：“我只是想更了解你。”如果被拒绝后或许会说：“对不起，我没有恶意。”——可这不是一句好的脱罪借口。我不否认，好奇本身是中性的，它甚至是我们所有知识系统的起点。从心理学到精神分析，从苏格拉底到弗洛伊德，从《创世纪》里偷吃禁果的夏娃到试图「温柔」挖掘他人创伤史的提问者。但人类发明「边界感」这个概念，可不是为了束缚他人的好奇，而是为了防止那种用「我只是想请教你」包裹的，文明包装的入侵。我曾经尝试自我说服，说对方只是单纯、只是笨拙，甚至只是太渴望「理解」了。但后来我意识到，如果一个人「理解」你的方式是不断否定自己的边界，那么他理解的从来都不是你，他只是想用你来理解他自己。他需要你来投影、来认证、来填补他对「真实」的饥渴。他不是要交朋友，而是来取样分析。边界感，不是冷漠的同义词。它不是「我不在乎你」的外壳，而是「我愿意在你愿意的程度里靠近你」的体现。它意味着在听人谈及信仰、抑郁、性取向时，不是觉得「哇，我太兴奋了，遇到了个很值得解剖的案例」，而是「我得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份言语，因为TA是血肉」。这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在看到我的博客写了「躁狂发作」「信仰挣扎」「同性关系」之后，迫不及待地抛出一堆问题，恨不得把我挖空，看看是不是也能从中找到一块属于自己的答案。说自己不是恶意的，但我真的很想问一句：一个人一边忍着恶心与不适，一边还要耐心地回答一堆的「哲学提问」，这合适吗？以为是在交流，其实是在消耗。我写博客，不是为了成为谁的供体。我写是为了求一个「懂得」的朋友，而不是被当成精神病理博物馆里的展品，让人带着学术笔记本走马观花，然后抛出一句“你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这不是探索，这只是披着温柔外衣的窥探。在他人眼里，我也许是一个「有趣的灵魂」加「复杂的身份集合」，试图理解我是怎么在躁郁中寻找信仰、在同性恋身份中维持亲密、在自由主义倾向的神学中抗衡社会排斥。但理解不是剖解。我不是专门供他人构建认知地图的样本。我要的是朋友，而不是观众。我不是教具，不是「活着的精神病案例」，不是作为性少数群体样本的百科全书。我是活人。我是有选择性沉默、选择性开放、选择性拒绝的活人。我不是在批评提问本身。问题本是通向世界的一扇门。但请先学会敲门并自我介绍，与我建立基本信任关系后，再决定是否要进来。别带着录音笔和好奇心形式性询问后就开始硬闯，踩着别人的自尊和疲惫去找自以为的「真相」。我并不是随时准备开庭的自证机器，更不是24小时在线的「心灵自助餐厅」。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有一点看热闹的倾向。我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教育」谁。教育需要共识，而不是劝服。更何况，在这个人人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人人都以为自己只是「想多了解一点」的年代，教育这个词本身也显得不合时宜。想象一个世界，在那里「尊重」不再是口头上的礼貌，而是一种行动；在那里「界限」不是「冷漠」，而是「清醒」；在那里提问者在提出问题前，会先问问自己：我有资格知道这些吗？我与这个人建立了足够的信任了吗？我是不是只是在满足自己的窥私欲？所以，感谢提问。但这一次，我选择不答。不是因为对方问错了问题，而是因为，对方还没准备好去听一个真实的回答。而我，也没有义务再把自己往上架一次。愿人们都真正明白：人的边界不是冷漠的墙，而是彼此尊重的起点。请允许我这次划出一条线，清晰地说：这条线之外，是我不想让陌生人踏进的地带。因为，你不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分析师、不是我的灵魂伴侣。你是一个好奇的陌生人，我不欠你答案。如果真对这些问题感兴趣，我已经写了很多。博客评论区永远开放，书店随时开启，图书馆也都开放，各类五花八门的AI还能用，某乎帖子随便搜。别再来我这里申请做信息的「搬运工」，你的问题不是无解，而是没有主动学习和研究。真正的关心，是在别人的沉默中看见尊严，而不是试图填满对方的空白。你要的不一定是答案，你可能只是想找个人证明你不是孤独的。但，不要用别人的创伤来佐证自己。所以：请你带着边界感来「爱」我。否则，我宁愿不要你的「爱」。
平时不喜欢刷一些社交平台的评论，因为平台的算法总能精准地把各种争吵、互喷、冲突推送过来。算法天然偏爱极端与对立，因为愤怒比喜悦更能留住人。于是，本来很放松地刷着一些轻松的内容，却总有某一瞬间被情绪垃圾砸中，如同被喂了一坨翔一般。我常常会思考，那些在评论区靠踩别人来获得快感的人，到底是怎样的内在世界。他们是不是孤独？是不是空虚？还是说，他们根本感受不到空虚，因为总会在另一个地方扮演着「高人一等」的戏码。互联网放大了人类的虚荣，把一些脆弱但激烈的心理结构晾在阳光下，只需要敲几句字，他们就能体验到一种廉价的「我是对的、我是懂的」的幻觉。尤其是那些半吊子的「爱好者」：或许现实里做事唯唯诺诺，但在评论区里却能变成气焰滔天的专家，仿佛坐拥某个领域的最高裁决权。他们熟练地使用各种专业术语，却又在最基础的知识与逻辑上频频出错，看上去更像是在表演一种廉价的优越感，而不是分享知识。甚至很多知识都不是他们学习出来的，而是从别人的文章里摘来的，像是把东拼西凑的内容当成自己的武器。一些有扎实能力的人常常很少在这种地方用如此激烈的语言评论。不是因为没有意见，而是因为知道世界太大，知识太深，人与人的路径太多元，在阐述自己的观点时，会很谨慎，也根本没必要用踩别人来凸显自己。越掌握知识，越能意识到复杂性的不可消化，因此不会急着在评论区扮演审判者，也不会试图纠正每一个他们「看不顺眼」的观点，因为自己知道过度的控制欲只会暴露自己的不安。但那些必须靠贬低别人来确认自我的人，他们之所以如此反应强烈，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强，而是因为他们的内心结构本身就是脆弱的、松动的、缺乏支撑的。这个心理状态的核心是恐惧，害怕自己不够特别，害怕自己不被看见，害怕真实的自己可能并没有那么优秀。于是学会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方式来维持尊严，把别人踩低，自己就能看上去高一点。可这种优越感来的快，去得更快。它本质是一种心理补偿，是一种对自己「不可承受的普通性」的否认。他们不是在表达观点，而是在向世界索取一种认可。就像一个从未被真正肯定过的孩子，会用摔东西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一样，这种攻击行为不是力量的象征，而是早年缺失的回声。许多这样的人，成长于一种缺乏稳定爱与支持的环境。他们的努力得不到回应、成就得不到承认、失败被嘲笑、需求被否定，他们早早地学会了一个公式：只有变得更强、只有站在别人头上、只有贬低别人，才能让自己不那么痛。久而久之，他们的自尊变成一种防御，而不是生命自然长出的安全感。自从互联网普及、门槛降低后，这类人群在社交媒体上尤其活跃，因为互联网给了他们从未有过的舞台。匿名降低了羞耻感，评论区的结构鼓励快速而粗暴的表态，愤怒比温柔更容易得到反馈。一个在现实中缺乏掌控感的人，在网上就会试图掌控别人的言论、立场、选择。当他们无法管理自己的生活时，他们就会通过纠正别人来制造一种虚假的秩序感；当他们无法面对自己的失败时，他们就会攻击别人的成功，好让自己暂时忘掉内心的破碎。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如此无法忍受别人认真、别人努力、别人独立、别人走出另一条路。在他们的内心结构里，别人越好，就越威胁到他们的「虚构的强大」。所以他们对外的攻击，常常只是对内逃避的投射。他们以为自己在批评别人，其实是在用尽全力逃避那个「自己不够好」的羞耻。而这样的人生是收缩的，他们把世界越锁越小，把心收得越来越紧，把自我架得越来越虚。这样的价值感没有根，只能依靠不断贬低别人来维持。这样人际关系没有土壤，只能通过表现得强势来避免暴露脆弱。越想显得强大，就越暴露自己的不安全。越试图控制别人，就越失去对自己的控制。看起来很凶猛，其实只是害怕；看起来在讲道理，其实是在逃避；看起来在攻击别人，其实是在用力防御一个已经伤得太深的内在小孩。一个人若始终只能通过缩小别人来让自己显得大，那么他的人生终究也会缩小到只能容纳恐惧、嫉妒与愤怒的窄巷里。在那里，他们不断挥舞攻击的武器，却永远伤不到真正让他们痛的那个地方——自己。
一些人并不真正在意“做一个有道德的人”，更在意的是“看起来比别人更有道德”。毕竟，在这个情绪价值大于一切的社交媒体上，一些人不在乎理性和自洽。正义感只要足够大，就能遮住思维的短裤。于是，互联网上的“道德精英”们挥舞着“为你好”、“为大家好”、“为社会好”的道旗，把别人绑在“舆论的十字架”上活活鞭尸，然后在热搜前心里默想：“我已经尽了一个公民的职责。”道德并非一种严格的客观存在，尽管人类共有的本质（如理性和情感）为道德提供了某些客观性基础。在人类世界中，的确存在一些底线伦理规范，这些规范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客观性。但是道德的认知和判断深受文化与历史的制约，会表现出明显的主观多样性。不同的个体在不同的生长环境中，也会有不一样的道德标准。简单点说，道德的下限具有一定的客观性，而道德的上限则是主观的。最低限度的道德规范，通常会通过法律的形式加以体现和强制执行1。一旦承认道德不具备终极标准，就不能再拿它来压人。不能对陌生人的穿着、性取向、恋爱方式、职业选择、生活方式等等指手画脚。只能关起门来约束自己，然后沉默地过自己的高尚生活。但这些，这听起来多累啊。比起自我约束，一些人更享受道德成为一种社交货币的快感，充当网络判官：比如在朋友圈里怒斥一个根本没认真了解过的“社会事件”，点赞数飙升，自己觉得为世界添了一份正义。在视频网站留言“这样会带坏小孩！”会感到自己是下一代的守护神。冲着一个没谈过几天恋爱的朋友说其交友对象“这是渣男行为！”觉得自己拯救了她的一生。这类道德表达的内核不是共情，而是控制。不是自我反省，而是道德绑架。当指责别人会“对下一代造成不良影响”时，真的相信一个陌生网友的穿搭、性倾向或是非婚生子女会比家庭教育、学校教育和社会结构更有影响力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们的教育体系干脆关了吧，反正小红书和抖音才是真正的老师。与此同时自己也得默认：自己的孩子，是一个彻头彻尾没有判断力的傻子，看到什么就学什么，听什么就信什么，完全不具备自由意志。否则，自己的焦虑，就是一个披着“为他人着想”外衣的、自恋式妄想。说白了，“为xx好”是一种精致的暴力，它将道德装进精美的外壳，实则是对别人的生活选择感到不适，然后要为这种不适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于是，法律不够用了。想管的太多，而法律恰恰在提醒：自己并不是上帝。自己不能因为一个人穿了黑丝、画了浓妆、约了同性、裸辞、拒绝婚育——就说他“道德有问题”。法律不是道德的天花板，而是底线。而且它的设计初衷是为了避免彼此的自由相互侵犯，而不是满足一个人在社会生活中掌控他人的渴望。它并不保障人们“活在一个让自己感到舒服的世界”，它只保障人的基础安全——不被刀捅、不被强奸、不被偷电瓶车。不要拿“法律是最低限度的道德”来偷换成“我不爽=违法边缘”。还有很多人喜欢打宗教牌。说什么“某某信仰是有高道德标准的”，所以对xx行为看不惯。那我想问，哪本经书教人去评论别人的人生？见过哪个“先知”在网络上开小号发弹幕？一个连“爱人如己”都做不到的信徒，谈什么“神圣的道德”？可以信仰自己的神，但别扯着神的名义来压迫别人。上帝不需要打手，自己的道德洁癖也不等于启示录。【马太福音 7:1-6】不要论断别人，免得你们被论断。因为你们怎样论断别人，也必照样被论断；你们用什么尺度衡量别人，也要用什么尺度衡量你们。为什么你只看见你弟兄眼中的小刺，却看不见自己眼中的大梁呢？既然你自己眼中有大梁，又怎么能对弟兄说“让我除去你眼中的小刺”呢？你这伪君子啊！要先除掉自己眼中的大梁，才能看得清楚，好清除弟兄眼中的小刺。2真正的道德，从来都是面对镜子，而不是拿望远镜去看别人的缺点。那种只用来评价别人的道德，不过是一种人格的缺失，用道貌岸然包裹起来罢了。很多人太怕看清自己，所以只能不停对他人开火。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高尚地活着，也有权利在自己的边界内践行自己的价值观。但没有义务、也没有资格，把别人活成自己想象中的模样。哪怕自己很“善意”，哪怕自己“只是担心”，哪怕自己“觉得影响不好”。要是觉得别人做的事不符合自己的个人道德，但这些行为却没有伤害他人，那就不要看，取关拉黑即可。既尊重了他人，也不给自己“添堵”。想活得体面，学会从“闭嘴”开始。注释 道德可分为不同层次，法律通常只采纳那些对维护社会秩序至关重要的“底层道德”（如禁止杀人、盗窃等）。而更高层次的道德（如利他、慈善等）则主要依赖个人的自觉与选择。法律的核心功能是实现社会的最低道德标准，通过强制力调节社会关系，防止冲突，确保秩序，本质上是“社会利益的协调者”。 ↩ 这段经文意思是指人们不应轻易批评或指责他人。“论断”在这里指的是带有负面评价的判断，通常带有指责性质，而非建设性的批评。该段经文强调，批评他人时，我们应保持谦卑，并避免忽视自身的缺点。当自己尚未完善时，不应轻率地指责他人。但这并不表示批评本身不可取，而是指建设性批评在本质上是为了帮助他人改进，而不是简单的贬低或攻击。如果批评的目的是指出“伤害他人”、“损害他人的利益”的行为，这类以保护他人正当权益为目的的，则是合理的，不受此限制。 ↩
自卑的遮羞布：不是被歧视，而是太渴望被看见
这世上最「不可理喻」的情绪之一，大概就是自卑。它不合理、不讲理、不通情达理，却能统治一个人的全部判断。自卑的情绪让人看世界的每一扇窗都染上一层灰，你说它不是病，它却能让人终日惶惶如丧家之犬；你说它是病，它却没有诊断标准、没有药，甚至很少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有。自卑是怎样炼成的？从不被夸奖的童年开始，从「别人家的孩子」中走来，从老师偏心、父母沉默、社会冷漠中长大。它是一种无声无息的殖民，吞噬掉一个人对世界的信任，只剩下「我肯定哪里不够好」，和「他们一定在针对我」。某部国际电影大片到了中国市场，更换了一张更本地化的海报——换了个更亲民的风格、更熟悉的角色安排，这在营销上的文化适配，因为看重该地区的市场，所以单独定制了海报，是种合情合理的商业行为。然而，总有人非要仰着头看这张海报，硬生生看出「歧视」的轮廓，说这是「你看不起我们中国人」，说这是「西方在羞辱我们审美」。这种逻辑就像在说：你要是对我一视同仁，就是不尊重差异；你要是考虑到我的文化，就是在区分我和「你们」，还是不尊重。归根结底，是无法被尊重的心理，不是别人的问题，而是自己连尊重自己都做不到。自卑者眼中的世界，是一面永不干净的镜子。别人做什么，都会映照出他心中最不想面对的自己。这不是对个体的羞辱，而是对一种普遍病态的描述。整个社会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并逐渐将自卑制度化，集体合理化：用民族主义包装，用「反歧视」化妆，用各种「我们也行」的鸡汤语录鼓起勇气，然后在评论区里疯狂寻找一点「我们是世界的中心」的证据，宛如一个对着镜子反复大喊「我很好看」的人，越喊越虚。这种情绪被养得越来越大，以至于自己不能和它争辩。自己一旦指出「这可能不是歧视」，就会被按头成为「洗地狗」；一说「也许只是不同文化之间的差异」，就会被质问「你是不是已经不爱国了」。那些说「你这样对我，是不是歧视我」的人，未必真的是在追问公平。更可能是他们活在一场长年累月的战栗中：怕被看不起，怕自己不够格，怕这世界不欢迎自己。怕到哪怕一句问候、一个海报的配色、一个模特的妆容都能激起体内那根名为「自卑」的神经末梢，瞬间绷紧，甚至引发抗议。你说他们敏感？他们会说自己「觉醒」了。可是，一个真正自信的人，从不需要靠整顿全世界的措辞来安抚自己。自卑是个有趣的怪物。它从不大声叫嚷，但会操控一个人的全部行为。它假装关心「尊重」，但骨子里是「怕」：怕自己配不上，怕自己被遗忘，怕别人看到自己的无能、失败、边缘身份。所以，它要把每一个无害的世界迹象都解读成「冒犯」。哪怕只是电影海报为了迎合东亚审美把角色换了个构图顺序，这都能成为「被歧视」的铁证。殊不知，这才是真正的殖民心态：默认别人必须无条件照顾自己的自我形象，否则就是罪人。明明是商业设计策略，却要硬拗成文化压迫；明明是差异化市场判断，却要上升到文化冷暴力。这种行为，比被歧视更可悲——那是自我放逐，是一场披着某种「正确」外衣的精神内战。我们活在一个人人争当「受害者」的时代，在「我被冒犯了」的话语框架下，自卑被重新包装成正义，成为了某种精致利己主义的新出口。若真感到尊严受损，请问：自己的尊严为何要靠一张电影宣传海报来维系？我并不想指责那些因真实困境而感受到压迫的人。对，确实有结构性的歧视存在，确实有文化帝国主义的幽灵徘徊。但问题是，现在许多人的愤怒并非建立在实质的不公之上，而是建立在一种对「自我脆弱感」的过度补偿。这种补偿不仅不解决问题，反而制造更多认知失衡。自卑者最大的悲哀，就是他们连「自己其实是自卑的」这件事都无法承认。他们会用「我这是觉醒」「我要捍卫身份认同」「我这是对抗殖民凝视」来包装那颗在童年创伤里夭折的自我。他们要通过全世界的「低头」来弥补那种始终没有从父母那里获得的注视。他们无法直面自己的伤口，就只能拼命让别人为自己的疼痛负责。那些不断在外部寻求修补的人，往往是内在最空洞的。心理学上有个经典概念叫「投射」，是说人会把内心无法接受的部分归因于外界：一个人如果极度自卑，就容易把别人的任何行为都解读为「看不起我」。这不只是个体心理防御机制，也是一种文化机制——我们整个语境已经习惯于通过放大「外部歧视」来掩盖「内部创伤」。归根结底，我们害怕不是歧视本身，而是怕它是真的：怕真的没有被看见、没有被尊重、没有「赢」。所以才需要在每一次海外片方的市场操作中找出一点点「我们终于让他们低头了」的成就感。哪怕这「低头」其实只是他们想多卖几张票。当然，自卑还有更高端的表达方式。它不再是那种「我不如人」的消极退缩，而是变成一种道德优越感的进攻：越说「你们被歧视了」，越能显得自己站在正义的高地，仿佛为弱者发声。可实际上不过是将自己的脆弱借道德之名转化成了武器。用一种委屈巴巴的愤怒，给自己制造一个随时可以站上道德台阶的舞台。而这，也许才是真正令人悲哀的地方：我们不是真的要对抗歧视，我们只是太害怕面对自己一无是处的恐惧。当代社交网络正好成为了这类人最完美的自我幻觉制造机。算法不喜欢真实，只喜欢激烈；它不会推送「自我成长」的慢条斯理，它只推送「我受到了压迫」的火药味。所以你看到一群人在为了「海报换场景」怒斥地域歧视，为了「翻译词汇偏差」炮轰文化傲慢，为了「默认用户角色形象」怒刷刻板标签。这是一种分裂的病态：一边要求「全球多元共融」，一边又要求「你必须按我喜欢的方式展示差异」，否则我就炸号、拉踩、集火。这不是尊重差异，这是一种自我中心的文化控制欲。可惜，自卑的人听不进去这番话。因为他们的耳朵只为敌意而生，对理性是聋的。我写这些，并不是要为某些西方文化产品洗白，也不是在批评某一特定的人，而是认为自己能对自卑这件事有更诚实的觉察。有些伤口不能怪别人总在戳自己，只能怪自己从未疗愈它。当一个人总觉得世界在冒犯他，其实是他自己在不断冒犯自己。因为他早已在心底认定了「我是不被爱的、不被接纳的、不够好的」——所以才要拼命找证据来证明别人也这么想。我们总以为自卑是羞怯，其实自卑最可怕的，是它让自己变得咄咄逼人、无法共情、不断宣判别人有罪。那是一种戴着受害者面具的攻击性。自卑的力量如此强大，它让我们无法正视自己，只能一直在「他们怎么看我们」与「我们要他们怎么想我们」之间来回打转。一边喊着「做自己」，一边又急着让世界来证明「我没错」。如果自卑是毒，那么真正的解药不是外界的承认，而是某种近乎反叛的自我和解：我可以不被喜欢、可以不被认同、可以不配合，也可以坦然承认「我就是不够强大，但我不会因为这点就去诅咒整个世界」。而不是将内心的空洞，涂上「被冒犯」的糖衣，强行喂给公众咽下。自卑是没法通过「让别人尊重我」解决的，它只会在自己不再寻求他人注视的那一刻，才慢慢松手。——然后自己才终于开始，成为一个自由的人。如果真的想让别人尊重自己，先别总把别人看成敌人。不是所有的不一样都是歧视，有时它只是「不一样」而已。而不一样的世界，本来就不欠自己一致的温柔。学会不再把全世界的无心之举当成恶意，是治好自卑的第一步。有没有觉得，有时候我们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逃离“自我为中心”的陷阱——社会互动中的自我与他人平衡
前段时间我曾发布过一些强调尊重、权利保障、正义等相关话题的文章，主要关注点在于对弱势、少数群体的关怀。这种话题自然也会引起不少人士的不满和愤怒，这也是常事了。不过在一些包含了人身攻击的谩骂声中，其中有一句话让我有点了兴趣，正好与近期多篇文章涉及到的自我话题有关，所以展开讲讲。有一位朋友（姑且认为是朋友吧，我尽可能如此看待对方）在无情怒斥我时，提出：人不自我为中心，难道还天天围着别人转？这句话乍一看简单粗暴，听起来充满了理性和力量，展现出了一副捍卫“自我”的“战士”形象，像是在宣告个人主义的胜利。但仔细想想，这句话的背后，或许隐含着对内心脆弱的掩饰，或许是对复杂人际关系的逃避，或许是一种对自我认同的恐惧，更可能是一种“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思想的完美体现。如果坚定地认为“自我为中心”是人类生而为之的自然法则，那么未免过度高估了“自我”的力量，也低估了“他人”对自我认同的影响。一些人常说“我就是我”，但从心理学角度来看，每个人真的是完全独立的个体吗？我们每一个人的“我”，都离不开他人。自我的成长、完善、认同，都是通过与他人的互动来完成的。更重要的是，自我与他人的关系，不是单纯的互惠交换，而是不断地塑造与挑战自己的一面镜子。如果一个人从来不愿看那面镜子，那么这个人的自我又会是怎样的呢？二元对立的简化思维所谓“二元对立”，即将复杂的现象强行压缩成非黑即白的对立形式。典型的例子如“自我与他人”、“自由与束缚”、“独立与依赖”，这些问题被简化成了“非此即彼”的选择，好像只要自己选了一个极端的方向，便能给自己的一生一个明确的答案。这种“二极管式”的思维方式极具诱惑力，因为它让一切问题都看起来简单明了，但这种简化，实质上是对复杂性和多样性的压抑与否定，源于现代社会快速发展的压力与复杂性带来的认知焦虑。“自我为中心”与“关心尊重他人”在这种视角下就成了这样的二元对立。那些坚持“自我为中心”的人，喜欢站在一个看似理性的立场上，认为如果不将自己的需求和感受置于首位，那人就注定会迷失，甚至被别人利用和侵蚀。反之，那些倡导与他人共情，强调社会责任的人，则被认为是“软弱”的，是在“失去自我”。这种极度简化的观点是对人性复杂性的误解，也是社会化过程中对个体成长的扼杀。而这种思维方式的根源，正是现代社会里长期存在的“二极管思想”。这是一种对复杂性丧失耐心的心态，将每一个议题都拉入非黑即白的框架中，把对立双方的立场和情感简化为绝对对错、好坏的单一维度。这限制了个体理解世界，也使我们与他人沟通的可能性变得窄小。因为在社会结构不稳定的世界里，个体很难找到一种稳定的思想框架来应对生活中的不确定性与冲突。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会寻求简化的方式来做出选择，尤其是在面对“自我”与“他人”这种问题时，容易陷入“非黑即白”的思维模式。在社交媒体的虚拟世界里，也常看到一些人一边高喊：“我就是我，保持独特的个性，不需要别人的评判”，一边却又在暗自寻求他人的认可与关注。这种悖论式的现象正是“二元对立”思维的产物。自我肯定和他人认同之间的矛盾，使得许多人在表面上宣扬“自我为中心”，而在内心深处却充满了对他人评价的依赖和恐惧。最终，个人的自我形象被社会的评价标准所塑造，反而成为了他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影像。“自我为中心”的心理认知问题“自我为中心”看似是“我”对自己的坚定立场，也可能是一种认知的停滞。在心理发展的过程中，正常的个体会经历从“以自我为中心”到“兼顾他人感受”的转变。在某种意义上，“自我为中心”这种思维模式与幼儿期的心理发展阶段是相似的。在心理学中，儿童在成长初期会表现出强烈的自我中心主义，这是因为他们尚未学会区分自己的感受与他人的需求。他们的世界观狭窄，关注点几乎完全在自己的需求上，这种天生的自我中心性其实是发展中的一部分，一种为了生存所必须具备的认知机制。但是，随着社会化过程的推进，个体通常需要逐渐克服这种狭隘的“自我至上”观念，学会理解和接纳他人的情感、需求和视角，从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这被称为“换位思考”或“同理心”，才能建立起更为复杂和成熟的社会关系，逐步走向情感的成熟。但是如果个体一生都停留在这个“儿童期”的认知阶段，不断强调“我的感受最重要”，那么他的情感和认知发展便会受到限制，成为那个“永远不长大的孩子”。严重情况的个体在医学中可能会被诊断为“自恋型人格障碍（NPD）”。这种病理状态的个体在面对他人时，总是无法跳出自己的视角，无法理解他人的痛苦与需求，所有的互动都只是为了强化自己的自我认同，甚至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别人变成了满足自己需求的工具或背景。那些喊着“自我为中心”毫不客气的人，也许并未意识到，他们其实是坚持一种精神上的“原始状态”，这种状态限制了他们的情感发展，也让他们在与他人相处时充满了冲突和摩擦。这种所谓的“自我为中心”，并非真正的自我觉醒，而是情感上的一种“懒惰”，不愿去理解他人，甚至不愿去面对自己内心的复杂。“自我为中心”是逃避，并非“活得真实”很多人对“自我为中心”的理解，实际上是基于一种对独立性和个人主义的误解。在当今社会，个人主义有时会被神化，被认为是现代人必须具备的生存技能，仿佛唯有“自我为中心”，才能抵抗外界的压迫和不公。仔细审视这种观点，我们会发现，它并不是“活得真实”的表现，更不是自信，反而更像是一种潜藏的不安全感的表现。那些过分强调“自我为中心”的人，是在用自我构筑一座高墙，将自己和他人隔绝开来，从而防止自己被伤害。这些人在面对外界复杂的需求和期待时，选择缩进自己的小小堡垒，将自我与他人划清界限，以为这样可以保全自己。这种做法并不是强者的表现，而是一种防御机制，是通过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来避免面对他人的期望、社会的规范以及由此带来的焦虑。由佛洛依德提出、由其女儿完善补充的“防御机制”理论表明，人在面对内心的需求、恐惧、无力感和外界的压力（来自本我和超我的压力）时，会采取各种方式来保护自我。而“自我为中心”正是这种防御机制的外在表现，这种表现是一种认知上的封闭，是情感上的疏离。那些总是强调“我的感受最重要”的人，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外界的需求和他人的声音永远不过是对自己需求的补充，而不是独立的存在。这种行为实际上是在通过强化自我来抵挡来自他人的情感和期望，并非是对自我价值的肯定，而是“过度自我保护”。一个成熟的个体，不会将自己与世界的关系简化成非黑即白的对立，而是能够接纳复杂的自我与他人之间的互动和妥协。“围着别人转”，并非丧失自我那么，反过来讲，所谓的“围着别人转”是否真的就意味着失去自我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种说法本身就反映了人与人之间互动的浅薄理解。如果我们放下“非黑即白”的视角后会发现，“以他人为中心”并非是“丧失自我”的等价物。在人类的社会性生存中，我们不仅是独立个体的集合体，还是通过互动、合作和互助来共同构建意义的。真正的“自我”，从来不是通过完全隔绝他人来维持，而是在与他人的互动中，反思、改进并不断丰富，这是个体情感成熟与社会性发展的表现。真正能够在他人面前保持独立、自主性的人，是能够看到他人需求，并做出恰当回应的人。我们也常听到“要先爱自己，才能爱他人”的说法或相关学术理论，然而爱自己并不表示着封闭自我，忽视他人。只有当你能够真诚地关心他人的需求时，你才会发现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并从中获得自我的成长和满足。如果每个人都关心自己的感受，站在自己狭隘的视野中做决定，根本不考虑他人的存在与价值，将造成家庭与社会关系的破裂。我们不仅要有自我，还要学会在与他人相互依赖中成长、在差异中找到共识。那么，为什么在涉及少数群体的权益问题时，仍然会有人站出来对这些观点嗤之以鼻呢？背后有个更复杂的心理机制：恐惧与认知闭塞。那些激烈反对理解和尊重他人差异的声音，源自对“改变”的恐惧。在他们的心中，社会的规范和道德标准是固定不变的，如果每个人都开始“围着别人转”，那这个社会的秩序就会被打乱。而这种秩序的打乱，不是因为人们无法共处，而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舒适区受到了威胁。对“少数群体”权益的认同，是对自己原有认知结构的挑战。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对“自我为中心”的另一种隐形捍卫。那些习惯于将自己的意见和信念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人，害怕面对社会的多元性，害怕在自己偏狭的世界观中被撞破。他们对于“围着别人转”这种行为的反感，正是因为这种行为让他们无法继续享受那种自我优越感的假象。逃避不了的共同体回到最初的那句话：“人不自我为中心，难道还天天围着别人转？” 其实是现代社会中二元对立思维的缩影，让人忽略了人生的复杂与丰富，陷入了对自我和他人关系的单一解读。如果能够跳出这种非黑即白的框架，就能看到更为细腻和多维的世界。我们不应当将“自我”与“他人”割裂开来，而应该在彼此的互动中找到平衡。自由并不来自于对自我利益的“无限”膨胀，而是兼顾对他人需求的理解与尊重。这并不会消解个体的独立性，反而能让人找到更为强大的自我存在感。真正的自我，是在与他人理解与尊重中成长。要想看到世界的真正面貌，不妨暂时放下“自我为中心”的偏见，去倾听那些不曾被听见的声音，去理解那些被忽视的存在。这样做不是为了迎合他人，而是为了让自己的认知变得更加宽阔与具有深度。毕竟，真正的自由，源自于理解他人，不是固守在自我的牢笼中。试图让自己活得只围绕自我转的逻辑，是一种不敢面对复杂性的逃避，让人无法触及更高层次的自我实现。
谁定义了对错？从社会框架中解放自我
很多人从小就被灌输“对”与“错”的概念，这种从二元对立出发的标准，就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时刻划定着我们该做什么，怎么做，做得好不好，甚至是做了之后能否获得别人认同。于是，在这种判断下，“对错”变成了一种不可逃避的评判标尺。尽管对错教育在儿童阶段有着其必要性，帮助儿童初步理解基本的社会规范，但随着个体成长，这种简单的二元对立却依然经常主导着对自己和他人的评价。在成年后的社交中，不少人可能会经历这样的情况：随便说个话题，有人会立马纠正你，“你这个观点是错的！”或者“你这样做不对！”——但真正的问题是：到底是什么赋予了他们这种权力，来对自己生活的点点滴滴进行审判？是自己真的有问题吗？对错教育，像是给孩子们的“糖果”与“戒尺”我们从小接受的对错教育，更多的是社会规范的一种内化。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成人世界中的“对错”标准却容易变得过于僵化，许多成年人并未经历过对“对错”教育的逐步深化，也没有得到培养独立思考的机会，导致他们依然固守着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从而容易陷入“符合规则即为正确”的误区。许多人成年后的工作，成天围绕着“遵循规则”的要求打转——一份PPT的设计风格是否合格，文档排版是否符号格式，甚至会有人就着细节，争论不休。一些人为了一个“对”或者“错”的标准，而沉迷于细节之争。这些人看似是在“认真工作”，但实际上，他们是在和这个标准的背后权威在搏斗，拼的是谁更能符合社会期待，而不是创造性的思考或者有效的工作成果。时间久了逐渐会发现，很多人并非真正追求“对”的东西，而是在逃避“错”的惩罚。表面上看，这些都是为了让大家“变得更好”，但实质上，更多时候它们是社会规范的牢笼，是人们用“对错”来限制彼此的框架。非黑即白为什么是个社会病？至于那些沉迷于“非黑即白”思维的人，他们的世界观可以用“天真”来形容。似乎从未真正理解：对错不是宇宙的法则，它不过是某些权力和习惯的产物，是一套为了维护社会秩序而创造出来的“社会游戏”。社交媒体上，似乎只要你发表了某个观点，就要面对被攻击的风险，尤其是当你的观点不符合主流时。每当有人跳脱这个游戏，活得洒脱一点，放声大笑一点，拥有自己独立的世界观时，总会有人跳脚反驳：“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更会被扣上某些刻板印象的帽子。于是，一些人在这种环境下变得越来越谨慎，生怕自己的一言一行触犯某个“正确”的标准，结果就是，我们不再思考，只是不断地通过“是否符合规则”来调整自己。这些反对者他们的恐惧并非源自你生活得不好，而是源自你生活得“好”，甚至比他们的“标准生活”更加充实。他们无法忍受，自己那种死守“对错”的生活方式被你一个“异类”的个体给打破了——因为那意味着，整个秩序可能会崩塌，而他们自己未必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这个崩塌的世界。于是，社会的“对错”标准开始将那些选择不按常规的人打上“异类”的标签，甚至赋予他们一种无形的罪名。而不屈于社会规范的人，同样怕自己被拉进这个“非黑即白”的世界，失去自由、失去差异，最终变得跟多数人一样，迷失在一堆规定与规则中。谁决定了“对”与“错”？是谁给了自己权力来判定他人？可笑的是，谁定义了这些“正确”与“错误”？我们经常看到一些原本被认为“错误”的观念，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变成了“正确”。换句话说，许多人所追求的“对错”并不是普遍不变的真理，而仅仅是特定文化背景下的“暂时性共识”。一些人常常以为自己是在生活中做着“正确”的决定，按照社会的规则、道德的标准去行事。然而，仔细想想，很多时候，“对错”不过是某些特定阶层、文化、甚至是个人利益的体现。我们并非生来就掌握了“对”的绝对标准，只是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特定的环境里，接受了某些规则，而这些规则就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我们的选择限制在狭窄的框架里。在不同的国家或地区，关于饮食、家庭结构、性别角色的看法都差异极大。在某些文化中，离婚被视为“错误”的事情，而在另外一些文化中，它则单纯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谁能给这些“对错”定义者一个背书？这些“判官”们是从哪里得来的权力？如果对错真的有这么强大的普遍性，为何每个社会、每个历史时期都不断变化着自己的道德标准与社会规范？这不过是一群特定背景下的“游戏规则”，它总是用“我是对的，所以你是错的”来让人屈服，去迎合“正确”的期望。当一个人在根据自认为“正确”的标准去看待一个人的生活、身份、信仰、自我认同时，是否意识到，自己不过是站在一个瞬息万变的、充满历史、文化、个人经验的角度来断言自己是“对的”？可曾意识到，站在对面的人，正在经历一段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而他所经历的痛苦、喜悦、抉择，都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去解答“对错”的谜题？人类的历史总是充满了这种“对错”游戏的更迭。我们不难看到，那些曾经被认为“错”的人群，今天在某些地方已经站上了权力的高台，成为了“对”的代表。曾经的被压迫者，他们的声音都曾被认为是“错误”的声音，但今天，历史已开始为他们辩护，标榜他们为“英雄”。生活不是考试，不要拿“对错”去判断别人而现实是，生活根本就不是一场考试，世界也不是一个由标准答案构成的巨大试卷。我们每个人都在这片无限复杂的天地里探索着，摸索着，试图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没人能保证，自己的选择永远是“对”的。没人能保证，自己所坚持的“正确”观念，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依然是对的。在时间的洪流中，很多所谓的“对错”，最终都会显得微不足道。我们总是下意识用“对错”来给自己和他人贴标签，这是现代生活下的每个人很难避免的反应。很多时候，大家只是被“正确”的社会规范所压迫，变得没有自己的声音和思考。每个人都有权利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生活，按照自己的尺度去衡量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如果一直紧盯着别人眼中的“对错”，就会失去自我，迷失在他人的评价和标准中。便会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甚至开始否定自己的存在。真正的自由不是无所顾忌地做任何事，而是认清“对错”不过是一种社会构建的游戏。当自己把“对错”当作生活的唯一标准时，我们就把自己和他人都限制在了一个狭小的框架里。它让自己无法容忍差异，让自己无法理解多元，让自己无法接受不符合“正确”标准的生活方式。而如果稍微打破这个框架，站在更高的角度去看待生活，就会发现，“对错”不过是一个伪命题，是用来让自己不断自我怀疑和束缚自己的工具。对错的标签，是别人加给我们的枷锁，它让我们活得越来越像机器，而不是一个拥有思想和情感的独立个体。
现代人的焦虑——自我表达与人设的矛盾
这篇文章的起因，是因为ONO发表了一篇文章《人称代词敏感与厌恶本质》，里面提到了一个人对他说：我是我，们是们。文章中出现了太多次的【我们】，我看到以后感觉很不舒服。他也因此详细分析了对方说这句话的原因。然而我关注的点并不在此，而是通过这篇文章，我意识到一些人已经将“焦虑情绪”蔓延到了用词之上。我在评论中提到：我喜欢在文章中用各种人称代词，特别是「我们」这个词，经常会在文章中使用。可对我来说，「我们」不过是指我自己和那些与我思维方式相似的人，绝不意味着包括所有阅读这篇文章的读者。要是有读者硬把自己代入到「我们」里，那只能说明两件事：要么是我的观点一语中的，恰好戳中了他们的痛点，要么就是他们下意识地在给自己找个标签，把自己的认同感与我的话语捆绑在一起，也就是“对号入座”。至于「我们」之外的词汇，若要泛指全体，我更喜欢用「人类」或者「人」这些带点宏观色彩的词。要是想更学术一些，我会使用「个体」和「群体」。当然，当一个人反感对方时，「我们」这个词就变得极其敏感，能引发一种几乎本能的反感。问题并不在于这个词本身，而在于它暗示了某种不容逃避的捆绑感。对方不愿与自己不认同的人站在同一阵线，那种「我们」所代表的集体意识，恰恰是一种不愿与他人共属的情感投射。在此之上，继续补充了一条新的评论：你这文让不少人对「我们」产生了PTSD啊，以后谁用「我们」这个词都得条件反射一样先思考一下能不能用。本质上，如果看到别人文章提到「我们」就感到反感，那换个词也没用，因为人家讨厌的其实是你的观点或你这个人又或者是说话的语气。无论你换成什么样的人称代词，都不会改变对方“讨厌”你或者你的表述的事实。因果不能颠倒，问题不在于用了「我们」这个词而让人讨厌你，而是因为讨厌你或者你的观点或者语气，才让他们看不得你使用这个词。如果立场或者价值观让读者不认同，无论是用「我们」还是「他们」，都不会改变他们的情绪或看法。所以，与其过于纠结用什么词，更应该注重表达的方式、语气和立场的清晰度。当使用「我们」时，最好是确保这个「我们」有足够的共识基础，或者能够真诚代表一个广泛认同的群体。否则，单靠人称的变化并不会让文章更有说服力。过度在意这种词汇，反而会让自己的表达显得更加虚伪。没错，这是我的直觉反应。在如今这个信息过载、人人都在“出道”的时代，每个人都被迫在网上架起一面“人设”的旗帜。博客、社交平台、甚至是论坛、贴吧上的一字一句，都得仔细斟酌。要有“深度”，要有“温度”，还得尽量避免引起争议——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虚伪的表演。而在现实中，越来越多的人正陷入这种无休止的自我审查中，甚至连最简单的“我们”都得小心翼翼地使用，生怕一不小心触碰到别人不想碰的那根神经。这种“端着”的写作方式，表面上看是为了避免冒犯，实际上，却是一种深深的不自信。很多人不敢用自己最直白、最真诚的语言，担心不小心让别人反感，生怕自己不符合某种“完美人设”。你不敢直接表达自己的思想和感受，反而在追求一个迎合大众、尽量无害的形象。结果是，你写下的每一句话都失去了它原本的力量和真实感。但这个问题的根源，不在于“我们”这个词本身，而在于整个写作过程中，你是不是为了迎合某种外界期待而压抑了自己。这个时代的人设化已经成为一种常态，很多人都在不自觉地为自己塑造一个“理想化”的形象，而这个形象恰恰是一种对自我真实感的否定。你在写作时并不是为自己表达真情实感，而是为了制造一个别人愿意接受的形象，哪怕这个形象与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已经渐行渐远。“人设”的背后，是不自信的焦虑现代人对“人设”的依赖，反映的是一种无休止的焦虑。这种焦虑，不仅来自对他人看法的过度担忧，也源自于对自我认同的不确定。你在创作时不再仅仅考虑你想表达的内容，而是不断计算着“这个话题是不是太敏感？”“我用这个词会不会得罪某些人？”“我的观点会不会被批评？”这样的心态会让你越来越不敢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想法，甚至会为了避免争议而过度妥协，改变自己原本的立场。在特定的社交场合或职场环境中，适当的“人设”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和误解，是一种社会互动中的策略性表达。比如在公共场合，我们会调整自己的言辞，以便更好地融入群体，展现出理性、温和的一面，这是一种对他人和环境的尊重，是维护人际和谐的必要行为。但问题在于，当这种“人设”逐渐取代了真实的自我时，它便不再是社交的工具，而成为了自我表达的枷锁。在这种情况下，过度的“人设”塑造会使人失去真正的自我，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无法表达内心真实的声音。你开始为了取悦他人，迎合他们的期望，而忽视了自己最本真、最独立的思想。你变得越来越“虚伪”，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甚至连自己最真实的感受都开始感到陌生。你不敢直白地说出“我”想表达的内容，生怕别人觉得你过于自私、过于偏激，甚至连使用“我们”这种看似中立的代词也要谨慎小心，担心无意间代表了某个不符合所有人期待的“我们”。而这种自我审查，实际上是在逐渐消耗你的独立思考和个性化表达的空间，最终只会让你越来越离自己的初心远去。真实的自我与虚伪的“人设”真正自信的人，不会为了讨好“所有人”而压抑自己。他知道，自己的观点会激起不同的反应，但他依然坚持表达，因为他清楚：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自己独立思考的结果。一个敢于表达自己真实观点的人，才是有力量的，而不是那个为了避免冒犯而努力迎合他人看法的人。写博客、发表观点，并不是为了制造一个“完美”的形象，而是为了展示你对世界的理解，和你独立的思考方式。你所表达的观点是否被接受，并不应该成为你写作的主要目的。人们关注的，不是你有多“完美”，而是你有没有真诚地表达自己、是否能展现出一个有深度的“人”。如果你写出来的每一篇文章都要谨小慎微地去迎合别人，改变自己本来的想法去避免不必要的冲突，那么你就已经在为别人设计一个“人设”，而不是在表达一个真实的自己。更何况自己也不是什么“Idol”，不需要一直都端着架子。摆脱焦虑，回归真实的表达可能会有人尝试反驳：难道写作时就不需要考虑受众的感受吗？答案是肯定的，考虑他人的感受是有必要的，毕竟你写的内容是为了与他人分享，而不是独自消化。但这里的关键在于：你考虑的应该是如何尊重他人的思想和感受，而不是为了迎合他们的期待，或是避免冒犯某些人。写作的目的，从来不是让每一个读者都感到舒服，而是让自己的思想得到表达、碰撞和共鸣。当你写作时，真正需要关注的，是如何在忠于自己内心的同时，又能以一种理性和尊重的态度与读者交流。这并不表示你要放弃独立思考，或者迎合某种“无害”的人设，而是要在真实与尊重之间找到平衡。过于焦虑与不自信的人，容易陷入一个误区，认为自己必须让每个人都喜欢自己的文章，或者至少避免让任何人反感。事实上，任何观点都有可能触动到不同的声音，无论你怎么努力，总会有一些人与你的看法不同，甚至与你产生冲突。这是非常正常的现象，毕竟，真正的创作是自我表达的过程，是与世界对话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你会不可避免地与他人产生不同的意见，甚至遭遇反对。重要的不是你能不能取悦所有人，而是你是否有勇气坚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如果你每次写作时都过于担心他人的反应，生怕某个词、某个观点让人不悦，进而开始为了避免冲突，放弃了自己本该表达的真实声音，这显然背离了自己的初衷。每一个真正有深度、有个性的自我表达，都应是在面对可能的批评和挑战时，依然坚持自我的勇气和决心。而如果你总是为取悦他人而调整自己的言辞，避免冒犯，最终你会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无法表达出内心真正想说的话，也就无法展现出一个有深度、有个性的自我。写作是一场自我表达的过程，所以，放下对“我们”是否能引起争议的焦虑吧。
“宽容”的另一面：隐形歧视与自我中心的伪尊重
最近小红书的大数据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明明我只是刷刷色图、吃播和游戏攻略，硬生生给我插入一些有宗教信仰和没有信仰的人群矛盾对立的文字。本来国内的基督教风气就难评，还总给我推。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不是那种典型的基督徒。即便是在某些人眼中，基督徒这个标签往往意味着一切虔诚、迷信的象征。然而正如我在《我很怕遇见基督徒》一文中提到的，我对国内大多数基督徒群体的感受是复杂的，甚至可以说是负面的。我厌恶国内大多数基督徒对性少数群体的偏见，也讨厌某些近似异端或“邪教”的基督徒的传教行为。大数据可能以为我和基督徒有某种共鸣，便一次次将这些争议性话题推送给我，这也让我愈发对这些所谓的“尊重”之类的概念产生了质疑。在小红书的帖子中，有个女性分享了她与男友因为信仰问题发生争执的经历。她认识了七年的男朋友来自一个全家信仰基督教的家庭，而她自己则是无宗教信仰者。她男朋友从小就被送入神学院深造，这一做法让她感到极其困惑，甚至因此抱怨男朋友的家人把宗教信仰当作生命的全部，忽略了他未来的职业生涯。虽然男朋友一曾邀请她加入信仰，但她婉拒了，她觉得国家强调的是马克思主义，未来宗教的发展肯定会受到“制约”。她说：“我尊重所有信仰，但同时希望他的信仰止步于他这一代，不希望带给下一代。”更关键的是，她甚至表示，自己感情稳定，但因为信仰问题，实在看不清未来的路，搞不清楚这段感情会不会因为宗教信仰的差异走到尽头。而她的男朋友，则坚持自己的信仰，无法接受女朋友的这种要求与解释。或许这些内容看上去只是一些个别人的困惑，但当我看完这篇帖子后，产生的最大感触并不是对其中信仰冲突的理解，而是对她所谓“尊重”信仰的逻辑产生了浓烈的反感。她口口声声说“尊重所有信仰”，但一边却说“我希望他的信仰止步于他这一代”。这样的“尊重”，听起来简直就是可笑。这就像是有人对你说：“我尊重你，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做自己，不要去做那些让别人感到不舒服的事。”这种“尊重”有几分真诚，又有几分隐晦的贬低呢？如果我们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能更清晰地认识到这种“尊重”到底意味着什么。假设一个虔诚的宗教信仰者说：“我尊重没有信仰的人，但是我希望未来的人都有信仰，而不是没有信仰。”试问，这种话听起来像是在尊重别人，还是像是在对别人的选择进行一种隐形的压迫？说穿了，这样的尊重，实际上的本质是“容忍”，一种带有歧视的容忍。这种“尊重”的表现，是在告诉别人：你可以存在，但你应该保持沉默。你可以有信仰，但你不应该让你的信仰“影响”到我。你可以是你自己，但请不要以任何方式让“我的世界”感到不适。这种态度听起来温和，却暗藏矛盾与自我中心的优越感。她的“尊重”其实是站在自己视角上，以自己的世界观为标准，去“容忍”别人，最终的结果无非是将对方的信仰压缩成一种“妥协”的状态。她希望他的信仰不再延续，最好止步于这一代，这种想法，归根结底不过是一种深深的自私，乃至一种对信仰自由的深刻蔑视。信仰自由的内涵远非仅仅局限于宗教层面的选择，它涉及人类的认知、精神需求与世界观的构建。从哲学的视角看，信仰不仅是宗教的专属范畴，任何一种对某种理念或世界观的深刻依赖与坚定信念，都可以被理解为一种信仰。这种信仰并不必然与传统的宗教形式挂钩，诸如马克思主义或无神论等非宗教信仰体系，也能承载类似于宗教信仰的精神功能。例如，马克思主义的追随者将马克思的理论视为揭示社会与历史发展规律的科学真理，这种信仰体系深深植根于对社会进程和历史变化的认知，而无神论者则坚信宇宙与生命的存在无需依赖任何超自然力量，这同样可以视作一种信仰。其核心不在于否定神的存在，而是建立在对自然界和人类生存方式的某种哲学性信念之上。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中提出，信仰本质上是一种无法通过纯粹理性验证的“认知姿态”，它超越了可以通过经验验证的领域，进入人类内心深处对于意义、存在和终极实在的探索。康德的哲学区分了“理论理性”和“实践理性”，认为对于上帝、灵魂不朽等超验事物的存在，理论理性无法提供充分的证明或否定，因而这些存在必须作为“实践理性”的假定而存在。信仰在这里被看作是对这些超验实在的非理性接纳，它并非通过纯粹的理性推理得出，而更多是一种直觉性、情感性甚至是意志性的认同。正因如此，信仰的作用并非在于提供理性证明，而在于提供对个体存在的意义感和目的感的支撑。无论是对宗教意义的追求，还是对哲学真理的信仰，这些形态的信仰无一不构成了个体世界观的一部分，并且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影响了个体及社会的思维方式、价值观念和行为模式。信仰自由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得以定义，它不仅仅是“选择某一宗教信仰”的自由，而更是对个人精神独立性与选择权的尊重。在自由主义的框架下，信仰自由的核心应当是“选择”和“表达”的自由，即每个个体都应当有权选择并自由表达自己的信仰，无论这一信仰是宗教性的、哲学性的，还是完全无神论的。每个人都应当拥有权利，在不侵犯他人基本权利和自由的前提下，自由地追求他们认为有意义的信仰体系，表达对世界、生命与存在的理解。从更广泛的角度看，信仰自由并非对某一宗教或信仰体系的特别优待，而是对所有信仰形式的平等对待与尊重。每一种信仰，无论是古老的宗教信仰，还是现代的政治理念或哲学思维，都应当被视为个体自由表达与精神生活的一部分，理应在社会层面上获得相等的关注与保护，意味着社会容纳不同思想、不同信仰形式并尊重个人在精神领域的独立性。一边说尊重，一边又隐形歧视的这种现象，在我们社会中并不少见。常常会听到一些人说：“我尊重同性恋，但我不希望他们公开自己的性取向，因为这样会让我感到不舒服。”你是否发现，这种“尊重”的背后，实际上隐藏着一层隐形的偏见。表面上是宽容，实则是强加于人并不平等的规则。这种言辞表面温和，却把“我不舒服”这个理由摆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仿佛一切都应该为了他的“舒适”感受而妥协。她的尊重不是平等的，而是一种上对下的“恩赐”式的容忍。这样的思维模式不仅仅局限于个人情感的范畴，甚至已经渗透到社会层面，成为一种普遍的观念。例如，近年来，社会上对于基督教、穆斯林、甚至其他少数宗教群体的态度常常是矛盾的。一方面，国家大力提倡“宗教信仰自由”，但另一方面，社会上常常流行着一种隐形的压制态度，甚至是对宗教群体的轻视或敌视。就像我们可以在某些社交平台上看到这样的话：“我尊重基督徒，但你们能不能不要在公共场合谈论你的宗教信仰？不要让我们感到不适。”这与那位女性的观点如出一辙：尊重的背后，是一套潜在的规则，而这个规则并非以平等为基础，而是以不打扰自己、保持舒适为前提。更讽刺的是，这种“尊重”的标准竟然时常被用来为所谓的“文明”与“理性”辩护。我们社会的主流话语总是鼓励人们在公共领域展示理性、宽容、开放的态度，然而，很多时候，所谓的理性与宽容不过是隐藏在一套看似中立的逻辑下的偏见。那些号称“理性”的人，往往是在以最温和的姿态压制和边缘化那些与自己观点不同的群体。我们不断在口头上宣扬宽容与尊重，但实际上却在无形中制造了无数无法跨越的鸿沟和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