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辩驳，实则止痛——情绪反击与边界焦虑
一位匿名的网友给我去年的文章《认知的冲击与改变》留了一条评论，准确地说，是来「驳斥」我在评论中的一句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可厚非，只要别用自己有问题的那一套逼迫别人就行。即使这个评论并非是对这个匿名网友说的，但是这位网友却主动回复我：你这句话不就是在软逼迫吗 而且充满了傲慢与偏见这条回复中情绪的气味很重，系统自动把它当成垃圾评论过滤掉了，但我还是把它「捞」了出来，顺手回了一下：不认同我文章的观点，那单纯不认同就好，没必要强行给我扣上软逼迫的帽子。还是说你并不理解「无可厚非」是什么意思？事实是，我并没有逼迫谁，也没有能力逼迫任何人。说白了，你的潜台词无非是觉得我不该发表观点、该闭嘴而已。整条留言除了扣帽子，没有任何有效内容。套用你的逻辑，你这番指责，何尝不是在软逼迫我？∠(ᐛ 」∠)＿另外你预留的是虚假邮箱，那我只能判定这条留言只是单纯的情绪发泄，不存在理性探讨的意图，并没有打算和我好好沟通。在不少文章中，如《受害者与加害者》《受害者与刺猬》《从信息自由到认知逃避》，都包含着类似的线索，只是切口不同。这些文章都不是在指向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在描述一种越来越日常、已经被「合理化」的心理机制。同时我也挺好奇，一个人要在什么样的心理状态下，才会在读到那句话之后，迅速拼装出「软逼迫」这种词，然后扔出来。由于对方匿名，我也没机会问他「你到底在想什么」。那就只能做一点「合理」的推测。1、不认识「无可厚非」这个词的含义根据「维基词典」对这个词的解释：言行合乎情理，沒有什麼可以過分批評、責難的也就是说，一个人即便有点问题，也不值得被上纲上线。这和「无可非议」是两回事。后者是「完全没有问题」，前者是「有点问题，但没必要追着打」。区别不大，但刚好卡在一些人不愿意去理解的那条线上。比如，一个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存在某种认知偏差，这当然算不上「理想状态」。但只要他没有把这套东西强加给别人，没有试图改造别人、控制别人，那这件事本身就落在「无可厚非」的范围里。自己可以不认同，甚至可以觉得对方活得有点「偏」，但自己没必要动用道德的锤子去敲他。当然，现实里大多数人做不到「完全不影响他人」，因为绝大多数人是社会动物，不是独居深山的野人。只要还在和别人发生关系，就难免有「外溢」。但「有外溢」和「主动侵入」，是两码事。我原本那句话，试图划的，就是这条线。但问题在于，不是每个人都对「线」感兴趣。有些人只关心一件事——你有没有在评价我，也就是「对号入座」。2、文章和评论戳中了痛处这是位于无意识中的伤疤。当一个人的某块内在区域，本来就有点松动，甚至隐隐作痛，那么任何接近它的表达，都会被放大。如果恰巧此时被文章的内容说中，人会出于某些「自卫」心态，迅速完成一整套看似正义的反击动作。这一系列的动作不是为了讨论问题，而是为了把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尽快从自己身上「甩」出去。这时候，理解不再是优先选项，止痛才是。就像人在电梯里闻到一股异味，下意识第一反应不是思考来源，而是本能地皱眉、屏气，觉得「这味道不该存在」。但问题是，气味并不会因为人的不适而消失，于是就会寻找一个「责任主体」，即使这个主体是虚构的。有些评论，其实就是这种心理活动的文字版。当一个人读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可厚非」这句话时，如果他本身就隐约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问题」，那这句话会被自动翻译成「你有问题，但我暂时不骂你」。注意，这不是语言本身的意思，这是他脑内的字幕。而一旦这个「字幕」出现，接下来的反应就不再是理解，而是防御。于是，「软逼迫」「傲慢」「偏见」这些词汇就像是应激状态下随手抓起的武器，先扔出来再说，至于是否准确，反而变成了次要问题。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时候，讨论会迅速滑向「扣帽子」的方向。因为帽子比论证更省力，也更有情绪宣泄的即时快感。实际上，这不是在「回应观点」，而是在「处理情绪」，而且是那种不愿承认自己在处理情绪的处理方式。更有趣的是，这种反应会伴随着一种微妙的「道德反转」。对方会下意识把自己放在一个更高的位置上：你才是那个在压迫别人的人，而我是在揭露你。这种结构看起来很熟悉，在很多互联网争论里都能看到类似的影子。只不过规模有大有小，从评论区到占用公共资源的舆论，本质上是同一套逻辑的放大版本。当我的那句评论「别用自己有问题的那一套逼迫别人」出现时，对方接收到的，却是「你在逼我承认我有问题」。于是他反击「你在软逼迫」，完成了一次几乎完美的反向投射：一个声称自己「被逼迫」的人，转身又用匿名与指责作为工具，重新夺回话语权、试图让对方失去表达空间。这是一种边界感的错位，一种非常典型的边界焦虑。当一个人被提醒「你可以这样，但不要影响他人」，他感受到的并不是边界的划分，而是自身被限制的威胁。而一旦「限制」被等同于「否定」，任何边界都会被重新解释为压迫。在这种结构里，讨论不再围绕行为本身展开，而是迅速滑向一种防御性的自我保护机制。于是，原本用于区分彼此空间的边界，反而成了触发对抗的起点。但问题恰巧在于，有些边界本来并不是用来否定谁，而是用来避免彼此侵入的。只是在被误读之后，它看起来就不再像保护，而像控制。我后来想了想，其实那条评论里最真实的部分，不是「软逼迫」这三个字，而是它背后的那种急促感：那种来不及组织逻辑、先把情绪丢出来的急促，急促到甚至邮箱都不填一个真的。这倒是挺「诚实」的，不是对别人诚实，是对自己的状态诚实。很多人其实并不想「交流」，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出口。评论区、弹幕、匿名留言，这些地方的功能，某种程度上早就从「讨论空间」，变成了「情绪垃圾桶」。只不过，有些人投放的是垃圾，有些人以为自己投放的是正义。区别不在内容，而在自知。我并不介意别人不认同我的观点。甚至可以说，我很欢迎不认同，前提是那是经过思考之后的不认同，而不是条件反射式的反击。真正有意思的讨论，很多时候会发生在双方都愿意稍微延迟一点反应的时候，多停一秒、多思考一秒，问一句：「他到底在说什么？」可惜的是，在当下的表达环境里，「慢一点理解」反而成了一种奢侈，毕竟语言存在局限。大家更习惯的是，先站队，再理解；如果来不及理解，那就直接评价。至于对不对，反而不重要了。如果当时那位匿名用户没有急着打出那句「软逼迫」，而是稍微停一下，去查一下「无可厚非」的意思，或者哪怕只是多读一遍上下文，这条评论大概就不会出现。但也正因为没有那一秒的停顿，这条评论才显得如此「完整」，它完整地呈现了一个人是如何在一瞬间，从被触动，到防御，再到反击的全过程。这比任何理论分析都更直观，只不过，是以「失真」为代价的。
家里最近变故有点多。外公年事已大，有了老年痴呆，这些天身体不舒服被送去医院急救，所以母亲只能去贴身照顾。这种「只能」，其实是没有选择的。家庭里总有一个人，会自动成为那个被默认承担的人。我之前说过我家里的情况，从小我接触的亲戚大多数都是母亲那边的。父亲那边的亲戚，由于我爷爷的原因，基本接触的比较少。我有一个表姐和一个表哥。表姐家远在异地生活，所以从小我接触比较多的是比我大十岁的表哥。表哥的父亲就是我的大舅，他们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节假日我经常被送过去照看，也因此我和大舅的关系更亲近一些。小时候，表哥因为高中上学的原因，寄宿在我们家。那个时候我还小，又调皮，经常会「欺负」他，而他对我也是百般「忍让」。现在回头看，那大概不是忍让，而是一种提前理解了生活之后的沉默。后来他考了大学，去了我表姐所在的城市，工作也在那边，联系就慢慢少了。等我上高中的时候，大舅因为一次意外事故落了个高位截瘫。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面对「变故」这个词。我在医院里哭了很多天，以至于医生和护士都以为我是他儿子。后来我会在节假日去照顾他，一直到我去外地上学。那段时间，其实整个家庭都在围着一张病床运转。很多事情谈不上意义，只是必须去做。人一旦被困在身体里，连尊严都需要别人帮忙维持。大约过了三年，我在外地上学的时候，家里让我回去见最后一面，因为他器官衰竭快不行了。等我回到学校后，他们告诉我，大舅走了。说实话，这对全家来说，也是一种如释重负。这话不好听，但却是真的。长期照顾一个这样的病人，几乎耗光了所有人的精力。很多时候，人不是不爱了，而是已经被拖到了极限。对于大舅自己来说，也是如此。他需要长期忍受病痛的折磨，活着本身就变成了一种消耗。甚至有一次，他喝农药试图结束这一切，最后又被医院救了回来。人被拼命拉回来的那一刻，未必是「被拯救」，有时候，只是被重新放回痛苦之中。再后来我又回去了一趟，被要求按照习俗做了「引魂过桥」，来引导大舅走完地下的路。人活着的时候过不去的坎，死后反倒要象征性地「过去」。在此之后，我的表哥通过自己的努力，事业一直挺好，很快也结婚了。结婚对象家里条件不错，人也很好。我一般不喊她嫂子，就喊姐姐。这样我就有了两个姐姐，一个是表姐，一个是嫂子。后来家庭成员越来越多，又分居多个地区，加上微信普及，我牵头拉了一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群里面大家其乐融融，至少看起来是这样。我工作几年后，他们有了孩子，是我的表侄。过年的时候我见过他，很惹人喜欢。群里也一直很热闹，大家分享各自小家的生活，尤其是孩子的点点滴滴。后来疫情来了，我也患上了抑郁症，就一直没有再回去过。表姐结婚、生孩子，我没回去；甚至我爷爷去世很久后，我才知道。有时候我会发现，人与家庭的关系，并不是断掉，而是慢慢「隐身」。我还在那个群里，但已经不在他们的时间里了。这些年，我在群里基本是透明的状态。但他们没有完全把我当成不存在，还是会找我私聊、会打电话、会问近况。我发的动态，他们也会点赞评论。这种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直到今天。我母亲给我打电话，让我在群里删一个人。说每次看到她，都很难受。我当时就有不好的预感。我问是谁。母亲哽咽了一下，说，是我嫂子。这两年一直是我表哥一个人拉扯孩子。我问，到底怎么回事？母亲说，是车祸，也是最近才知道。我脑子一下就空了。我点开嫂子的微信，最后一次联系还是在2024年。这几条记录是问我最近怎么样，还在鼓励我，希望我能战胜疾病。我又翻群记录，嫂子发孩子的动态，也停在2024年。再之后，全是我表哥在发。一个人从群聊里消失，其实可以非常安静。没有告别，没有通知，只是再也不说话了。如果没人提醒，甚至会以为她只是忙了。直到被要求「删除」的那一刻，才真正死去第二次。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嫂子真的不在了。情绪一下子涌上来。悲伤、痛苦，让我不停地哭。表哥失去了父亲，好不容易成家立业，又失去了伴侣，一个人带着孩子。现在他的爷爷又在医院需要照顾。而表侄才上小学，就已经失去了母亲。哭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在重复一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我不知道表哥是怎么撑下来的。甚至去年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他还在帮我，从来没有提过这些事。有些人不是坚强，是没有退路。很多人会觉得自己不幸福、不满足。但实际上，一个人能没有大病大灾，能平平稳稳地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幸运、幸福的状态。只是人们习惯把这种「没有发生的灾难」，当成理所当然。等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才会意识到——原来所谓「普通的一天」，已经是很多人拼尽全力都留不住的东西。这听起来很像安慰，但有时候，它更是一种结论。
平时不喜欢刷一些社交平台的评论，因为平台的算法总能精准地把各种争吵、互喷、冲突推送过来。算法天然偏爱极端与对立，因为愤怒比喜悦更能留住人。于是，本来很放松地刷着一些轻松的内容，却总有某一瞬间被情绪垃圾砸中，如同被喂了一坨翔一般。我常常会思考，那些在评论区靠踩别人来获得快感的人，到底是怎样的内在世界。他们是不是孤独？是不是空虚？还是说，他们根本感受不到空虚，因为总会在另一个地方扮演着「高人一等」的戏码。互联网放大了人类的虚荣，把一些脆弱但激烈的心理结构晾在阳光下，只需要敲几句字，他们就能体验到一种廉价的「我是对的、我是懂的」的幻觉。尤其是那些半吊子的「爱好者」：或许现实里做事唯唯诺诺，但在评论区里却能变成气焰滔天的专家，仿佛坐拥某个领域的最高裁决权。他们熟练地使用各种专业术语，却又在最基础的知识与逻辑上频频出错，看上去更像是在表演一种廉价的优越感，而不是分享知识。甚至很多知识都不是他们学习出来的，而是从别人的文章里摘来的，像是把东拼西凑的内容当成自己的武器。一些有扎实能力的人常常很少在这种地方用如此激烈的语言评论。不是因为没有意见，而是因为知道世界太大，知识太深，人与人的路径太多元，在阐述自己的观点时，会很谨慎，也根本没必要用踩别人来凸显自己。越掌握知识，越能意识到复杂性的不可消化，因此不会急着在评论区扮演审判者，也不会试图纠正每一个他们「看不顺眼」的观点，因为自己知道过度的控制欲只会暴露自己的不安。但那些必须靠贬低别人来确认自我的人，他们之所以如此反应强烈，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强，而是因为他们的内心结构本身就是脆弱的、松动的、缺乏支撑的。这个心理状态的核心是恐惧，害怕自己不够特别，害怕自己不被看见，害怕真实的自己可能并没有那么优秀。于是学会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方式来维持尊严，把别人踩低，自己就能看上去高一点。可这种优越感来的快，去得更快。它本质是一种心理补偿，是一种对自己「不可承受的普通性」的否认。他们不是在表达观点，而是在向世界索取一种认可。就像一个从未被真正肯定过的孩子，会用摔东西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一样，这种攻击行为不是力量的象征，而是早年缺失的回声。许多这样的人，成长于一种缺乏稳定爱与支持的环境。他们的努力得不到回应、成就得不到承认、失败被嘲笑、需求被否定，他们早早地学会了一个公式：只有变得更强、只有站在别人头上、只有贬低别人，才能让自己不那么痛。久而久之，他们的自尊变成一种防御，而不是生命自然长出的安全感。自从互联网普及、门槛降低后，这类人群在社交媒体上尤其活跃，因为互联网给了他们从未有过的舞台。匿名降低了羞耻感，评论区的结构鼓励快速而粗暴的表态，愤怒比温柔更容易得到反馈。一个在现实中缺乏掌控感的人，在网上就会试图掌控别人的言论、立场、选择。当他们无法管理自己的生活时，他们就会通过纠正别人来制造一种虚假的秩序感；当他们无法面对自己的失败时，他们就会攻击别人的成功，好让自己暂时忘掉内心的破碎。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如此无法忍受别人认真、别人努力、别人独立、别人走出另一条路。在他们的内心结构里，别人越好，就越威胁到他们的「虚构的强大」。所以他们对外的攻击，常常只是对内逃避的投射。他们以为自己在批评别人，其实是在用尽全力逃避那个「自己不够好」的羞耻。而这样的人生是收缩的，他们把世界越锁越小，把心收得越来越紧，把自我架得越来越虚。这样的价值感没有根，只能依靠不断贬低别人来维持。这样人际关系没有土壤，只能通过表现得强势来避免暴露脆弱。越想显得强大，就越暴露自己的不安全。越试图控制别人，就越失去对自己的控制。看起来很凶猛，其实只是害怕；看起来在讲道理，其实是在逃避；看起来在攻击别人，其实是在用力防御一个已经伤得太深的内在小孩。一个人若始终只能通过缩小别人来让自己显得大，那么他的人生终究也会缩小到只能容纳恐惧、嫉妒与愤怒的窄巷里。在那里，他们不断挥舞攻击的武器，却永远伤不到真正让他们痛的那个地方——自己。
近况：在幻觉与无力感之间的荡秋千
这篇文章是我在前段时间心理状态比较低落时，深夜躺在床上、在昏暗的灯光下胡思乱想时，用手机语音记录下来的初稿。经过一番修改才成文。为什么要把它发出来呢？经过一番思考，大概是因为这两天状态稍微好转，翻到这篇文章，想分享一下人在情绪低谷时的真实感受。当我心情好转，回头再看这篇随手写下的文字时，我也意识到我自己都快受不了了，全文充满了负能量。所以，早睡真的是至关重要，尤其是对像我一样有精神问题的小伙伴们，深夜容易陷入负面情绪，胡思乱想。诶嘿。最近这段时间，我活得像一台开着省电模式的旧手机：电量红得发紫，屏幕亮度暗得像坟墓。外界的一切声音，争吵、倾诉、分享、邀约，在我耳中都像是被泥巴糊住的广播，偶尔能分辨出字，却完全激不起回应的欲望。我大概也明白，这不是因为我顿悟了什么存在主义的真理，也不是因为我修成了圣人。单纯只是双相低谷期带来的副作用：脑子像是被冻住的湖面，水底明明还有流动，但冰面上什么都动不了。这期间有人在我的博客上留言，有人在发邮件给我。对不起，我全都看到了，但我真的提不起笔去回。不是我突然变冷漠，也不是我架起了什么自恋式的高冷人设。说得直白一点，我连刷微信看朋友发来“在吗？”的力气都没有。朋友见我一直没回，调侃我是不是微信号丢了，我一边盯着屏幕上那条消息发呆，一边想：是啊，丢了，大概是连同灵魂一起寄存进了哪家精神病院的冷冻柜里。更搞笑的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我也对身边各种人类小剧场的喋喋不休产生了一种近乎冷酷的厌倦感。你和别人吵架？你在社交平台上和人对线？对不起，我连一丁点的兴趣都提不起。你们在争些什么呢？名誉？面子？理论？观点？这些词语从我脑海里滑过去的时候，像是听到了小孩在为了棒棒糖打架。无趣到一种想笑的地步。我并不是站在什么道德制高点上俯视众生，我自己不过是个摔进泥坑里打滚的人，只不过当你摔得够惨的时候，看着别人为了那一点破事互掐，真的，只能感叹一句：人类真是太热衷于维护自己的幻觉了。有些幻觉叫“正义”，有些幻觉叫“自尊”，有些幻觉甚至披上了“爱”的名号。但不管包装得多漂亮，本质都是一场场无意义的表演，一种自欺的盛宴。赢了输了又如何？不过是在一场梦里改了改剧本而已。有人可能会说我冷血、无情，缺乏共情能力。其实我当然知道“共情”这玩意的重要性，甚至还能给别人分析一整晚各种心理创伤与治疗方法。但笑话归笑话，现实就是，我明白的东西，并不等于我能做到。知识不会直接变成德行，就像知道熬夜伤身，不代表我今晚就能早睡一样。有时候想，如果道德是靠理解来获得的，那人类早该全体成圣了。但看看现实，连个破聊天群都能天天爆发口水战，这说明什么？说明理解只是廉价的符号，而行动才是罕见的奇迹。最近看动画、电视剧也格外无感。剧中的角色哭哭啼啼，吵吵闹闹，被各种无聊的执念折腾得死去活来。我坐在屏幕前，看着里面无比闹腾的角色，只能冷冷地想：“你们全毁灭了也没什么可惜的。”这大概是病态，也大概是清醒。谁知道呢，反正，宇宙不会因为谁哭了就多掉一颗星星，也不会因为谁赢了辩论就停下熵增的步伐。某种程度上，我甚至觉得自己这种状态比很多“正常人”还诚实。至少我承认了自己的麻木，不再为了保住什么“好人设”强行装出热情。至少在这个巨大的精神市场里，我没有继续兜售假冒伪劣的同理心。至于“集体荣誉感”这种东西……呵，别逗了，我连自己是不是今天能活下去都有点不确定，还想让我为某个群体高呼口号？个人主义？那又怎样？能在这个世界上保持一点点自我，哪怕是最微小的自我，已经够难了。有些人把个人主义骂成自私。我不反驳，也懒得解释。毕竟，在这个每个人都在拼命从别人身上攫取认同、情绪价值、身份感的社会里，能够坦然说一句：“我就是只在乎自己的活人”，反而是一种不合时宜的诚实。当然，我也清楚，这种状态不会一直持续。双相的节奏总有一天会把我推向另一个极端——那时候，我又会激情澎湃地觉得万物皆有意义，世界值得歌唱。但在此刻，我只是一个困在冬眠状态的哺乳动物，静静等待着，等待着那场未知的春天，或者，另一次漫长的黑夜。反正，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讽刺，不是吗？
寻求共情只是逃避现实的麻醉剂——从外界依赖中解救自己
很多人的内心深处，都会有一个无法触碰的角落，那里藏着未曾愈合的伤口，像是一个默默蠕动的黑洞，时不时地露出尖锐的獠牙。人们习惯性地回避它，把自己锁在无形的牢笼中，甚至把痛苦当作理所当然。尤其是当这些伤口与心灵的其它痛苦交错时，人们最常做的事，就是寻求他人的共情，寻求慰藉。人们常陷入这种反射性逃避，像是溺水的人紧紧抓住漂浮的木板，认为自己可以因此重生。可惜，真相是，这种逃避不过是自我安慰的遮掩，无法抚平内心的创伤。共情从来只是暂时的庇护，不能成为解决问题的钥匙。认知——痛苦的根源与解药痛苦的本质，究其根源，正是认知与现实之间的裂缝。人感受到的痛苦，并非外部世界无情的压迫，而是自己的认知、自己对现实的解读与其实际状态之间的落差。每一个深陷痛苦的人，背后都有一套自我解释的机制，这些解释扭曲了自己对世界的理解，把简单的事件变得沉重，把轻微的压力变成无法承受的负担。之所以痛苦，正是因为个体与自我的认知形成了某种病态的共谋。个体的脑海中不断放大那些恐惧、羞耻与愤怒，它们像是无形的枷锁，越是想挣脱，它们就越是死死缠绕。而这些认知的改变，非但不能一蹴而就，还要求个体抛开虚假的安慰，去勇敢地直面那些从未触及的内心恐惧。正如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时，药物治疗主要是缓解患者的抑郁、焦虑的负面情绪，当药物缓解了PTSD患者的负面情绪后，认知会更理性，减少出现创伤性画面的可能。然而只能缓解，很难彻底根治，属于治标不治本，一旦脱离药物，可能状况会继续复发。想要进一步治疗，则需要采用认知行为疗法（CBT）等额外的治疗。认知行为疗法包括了认知重建和暴露疗法等，除此之外还有眼动脱敏与再加工疗法(EMDR)。在认知重建时，心理治疗师会引导患者察觉到一些对自己创伤事件的扭曲认知，治疗师会与患者深入沟通，寻找到患者的扭曲认知，引导对方用更加理性、积极的认知取代。暴露疗法属于行为疗法的范畴，其核心理念就是通过面对恐惧，而不是逃避，从而打破其对心理的束缚。这几项疗法目前被证实是很有效去解决PTSD的治疗方案。然而PTSD患者，因为治疗过程痛苦，特别是认知行为疗法中的暴露疗法脱失率高，往往会选择逃避治疗。依赖他人共情，逃避自我然而，面对痛苦时，人们容易选择逃避自我，寻求别人的共情、理解和认同。人们渴望别人的理解、认同、他人的同情，认为这能为自己带来片刻的慰藉。很少有人愿意承认，寻求他人共情的背后，只是一种自我回避的本能。个体通过向他人倾诉来寻求共鸣，仿佛能从外界获得救赎。然而，无论他人如何理解自己，说各种安慰的话语，这份共情总会在某一时刻消失，回归到原本空洞的内心。共情无法填补真正的裂缝，它仅是缓解痛苦的表面工作。深层的自我修复，必须由内而外，必须由自己来完成。正如我之前的一文《受害者与加害者》中，我提到：自我救赎与情感独立——斩断 “魔咒”：人们时常误以为，从父母身上找到救赎和理解才是解决痛苦的唯一途径。然而，真正的救赎，并不来自于他们的过错是否得到了弥补，而是来自于我们如何与自己的过去告别。断裂，可能是最健康的选择。我们无需期待父母给我们爱、给我们认同，特别是在他们无法给出时。很多人对亲情有着过度理想化的期待，认为父母应该是我们情感的支柱，应该是我们的 “精神导师”。痛苦是无法完全被 “继承” 的，因为每一代人都拥有选择走出这一切的能力。在该文的一条评论的回复中，我也提到：原生家庭作为个体出生后长大所在的家庭，对一个人有着极大的影响。但是，具体自己如何看待这个世界，是个人选择，如我文中所说，每个人都有斩断 “魔咒” 的可能，如果一味的逃避，将所有的责任全归咎为原生家庭，那就是完全否定了自己的自主选择。在这篇文章中，过于寻求父母的认同，认为父母必须与自己一样感同身受，本质上是一种“逃避”，也是在否定自己作为一个独立个体、拥有独立选择的可能。同理在本文中，过于寻求他人的共情与认同也是如此。寻求外在共情与认同本身无法解决问题，只能麻痹自己。过于追求认同与共情，实质上是将造成目前一切结果的责任均抛给“大他者”（the big Other），责任全部“外化”，却无视了自己应当承担的那一份责任。让我们不妨稍微打破一下理想化的心理治疗幻想。很多人以为，只要得到他人的陪伴和理解，就能从深渊中走出来。但这种想法，正如那些饱受创伤的患者依赖药物而忽视了更重要的治疗过程。情感共情固然重要，但它的作用不过是临时的应急反应，像是为了减轻外伤的疼痛而缠上的绷带。“我能感同身受”、“你辛苦了，这么久了真不容易”、“加油，我们支持你”这类话语，对于情绪激动的人或许能短暂的缓解伤痛，但终究只是短暂的，无法实质解决问题的麻醉剂。真正的治愈，来自于自己内心的重建，是一种自我觉察的过程，而非依赖外界的感同身受。这一点我以我自己亲身经历，记录在了《从药物依赖到自我审视与重塑》，来解释了如何自我重建。所有的心理疗法，都是在引导你去直面那个痛苦的核心，而不是一味逃避。真正的自救，来自自我觉察与改变那些寻求外界理解的人，忽略了一个根本的事实：只有在自己内心找到出口，才能真正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依赖他人共情，只会让自己在情感的泥淖中越陷越深，最终失去自救的机会。真正的自救，是敢于直面内心的黑暗，敢于剖析自己的每一寸认知，敢于面对那个自己不愿面对的真相。它需要你去摒弃所有自我安慰的念头，去拥抱那些痛苦的自我认知，去重新塑造自己的世界观。在心理学中，认知重构并非一朝一夕能实现的过程，它需要我们持续不断的自我挑战与深刻反思，而这些，正是自救的核心。自我疗愈并不轻松。它不是一种情绪的释放，而是一场深入骨髓的内心革命。在这场革命中，我们不断质疑自己。不是质疑自己做的不够好，而是挑战那些已根深蒂固的认知模式。每一次的质疑与否定，都是一次自我拯救的机会。当你站在黑暗中，敢于对自己说出“我会走出这片迷雾”时，治愈的种子才会在心底发芽。真正的治愈，来自你内心的蜕变，而不是他人温柔的宽慰。自我认知改变，才是痛苦的终结。自救之路，孤独而漫长当自己在无助和迷茫中挣扎时，别再期盼外界的安慰和共情，不要再在他人的理解与认同中寻找安宁。真正的自救，是勇敢地走入自己的内心，承认痛苦，理解痛苦，直面痛苦，并最终打破它。这是一条孤独而漫长的路，但唯有在这条路上，自己才能摆脱外界的虚假安慰，迎接内心的真正解脱。
——01——年末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邮件，是一位博友寄来的。他在邮件中写道，我的文字分享总让他感受到特别的温暖和共鸣，虽然是通过网络相识，但是早已把我当作多年的老朋友。看到这句话，我一时怔住，随即笑了。这话听着耳熟，毕竟我也对一些博主有过类似的感受。有时候，我们和那些从未谋面的博友之间的关系，比现实中的“朋友”还要来得真诚。我们没有互加微信，没有在群聊里“哈哈哈哈”地敷衍寒暄，甚至可能连对方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但我们愿意在对方的博客里停留，花上十几分钟认真读完一篇文章，再在评论区写下长长的回应。反观那些通讯录里躺着的“好友”们呢？加了个好友就算朋友了？那怎么加了三年，连一句话都没说过？有些人加你好友是为了卖东西，有些人加你是为了日后借钱，还有一些人加你只是觉得“有个联系方式比较方便”，但至于这个“方便”究竟是什么，他们自己都未必知道。朋友这个词，已经被滥用了。——02——现在的人对社交的理解，早就变味了。大多数人活得就像《新世纪福音战士（EVA）》里的人类，他们和人交往时，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维持着一层“AT力场/心之壁”。AT力场是什么？是保护自己的屏障，是人与人之间无法消解的心理隔阂。在EVA的世界观里，AT力场是人类保持自我、避免被他人完全同化的屏障。但在现实生活中，这层屏障不仅让我们“自我保护”，也让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加了好友，并不代表我们之间没有AT力场。在群聊里寒暄，在朋友圈点赞，彼此留言“哈哈哈哈”，看似很热闹，但本质上不过是各自维持着一层社交屏障，不让对方真正靠近。很多人习惯性地用“AT力场”隔绝自己的真实情感，因为他们害怕暴露脆弱，害怕被拒绝，害怕别人看穿自己的不安。所以，即使看起来朋友很多，实际上，真正能交流的人却寥寥无几。——03——博客之所以让人感到舒适，就是因为它暂时降低了人与人之间的AT力场。博客是“单向”的，写下自己的思考，愿意来看的人自然会来，不愿意看的人也不会被强迫。自己不需要在意对方的即时反应，也不用担心自己说的话是否会让对方感到尴尬。在这里是自由的，可以毫无保留地表达，而不是揣测别人的心思、迎合别人的期待。但社交软件不一样。微信、QQ、微博、朋友圈……它们的存在，让人不得不时刻保持一层AT力场，不仅要过滤自己的话语，还得时刻担心“谁能看到”、“谁会误会”、“谁会觉得我是不是在说他”。是不是有过这样的经历？发了条朋友圈，想表达自己的难过，但又害怕被人看穿，于是刻意写得云淡风轻。在群聊里想说点自己的真实想法，但想到可能会引起争论，最后还是删掉了打好的字。想找一个好友聊聊心事，但又害怕对方觉得自己在“情绪输出”，于是最终决定自己消化。这些心理机制，都是AT力场的具体表现。博客为什么让人觉得亲切？因为它是少数还能让人“关掉AT力场”的地方之一。——04——当然，并不是说现实中的朋友就一定比不上博友，毕竟社交软件的本质，决定了大多数人的交流方式只能浮于表面。真正的问题是，人们早已习惯了“点对点”社交的虚伪，却忘了“点对面”表达的自由。加了微信，却不敢主动聊天，怕尴尬，怕打扰。群聊99+，但真正能说心里话的，可能一个都没有。朋友圈点赞成了社交货币，聊天记录却贫瘠得可怜。归根结底，现代社交的本质，就是一场集体默契的表演：你假装有朋友，我假装不孤独，大家都在演，演得久了，甚至连自己都信了。所以，为什么博客在这样一个时代还能留住一部分人？因为它允许我们暂时放下“演”的负担，回归到最纯粹的表达本身。而那些愿意花时间阅读你的人，或许比现实中所谓的“朋友”更接近这个词的本质。——05——当然，你可以说，博客毕竟是个小众圈子，大部分人还是需要“现实中的朋友”。但有没有发现，很多人连现实中的朋友，也变得越来越难以相处了？有些人，你不主动找他，他绝对不会主动联系你；有些人，只会在自己难受的时候找你，等你难受的时候，却又悄无声息；有些人，表面和你称兄道弟，背地里却连你的朋友圈都屏蔽。最绝的是，有些人如果突然主动来找你，多半不是为了问候，而是有事相求，不是结婚就是借钱。面对这些现象，很多人会选择默默接受，毕竟“大家都这样”，但真相是——真正的关系，不是靠这些虚伪的社交规则来维持的。我们以为加了微信、点赞评论、群聊互动，就是“朋友”了，但实际上，这些都只是表象。真正的朋友，不是那种见面寒暄几句就能称兄道弟的人，而是那种在你表达真实自我的时候，仍然愿意停下来听你说话的人。所以，如果你发现自己跟“现实中的朋友”越来越没话说，不要怀疑自己变了，可能只是因为你已经厌倦了演戏而已。——06——朋友是什么？我们都知道答案，只是很多人不愿意承认罢了。毕竟，承认了，就意味着必须面对自己早已习惯了的孤独。
我和自己和解的一年——从药物依赖到自我审视与重塑
快年底了，这一年对我来说是很特殊的一年。今年1月份，我就开始着手停药。到5月份时，精神科医生宣布我可以不再依赖药物生活，也不需要去医院复诊了，算是“正常”了。虽然仍有一些躯体化的症状残留，但我已经可以不依赖药物，主动克服这些问题。可以说，上半年我基本上忙于调节自己的药物依赖，避免出现戒断反应。下半年则是想办法适应脱离医院、脱离药物后的正常生活，因为还有一些心理上的问题需要解决。也正因为治疗抑郁症和双相情感障碍，我才有时间从过去忙碌的工作中抽身出来，用四年的时间，直面自己，反思自己，与自己和解，直面内心的心结，处理自己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这几年来，我接触了不少心理学、精神分析学、神学、哲学等相关领域的知识。与此同时，他也从法学和哲学转向精神分析学，并以我为案例进行分析。我们两人常常会因某个具体观点，深度交流到半夜。在交流中，我学到了很多，也逐渐学会了与自己和解。没有他的陪伴，我也许无法坚持到现在。到了第四季度（或许用Q4这种表述会更有社畜感），随着我的状态进一步好转，我决定将一些思考整理并写出来分享。这也是为什么最近有朋友通过各种渠道问我：“最近怎么这么高产？”的原因。频率最高时，我一天能写一篇大长文，因为除了睡觉和吃饭，我几乎都在电脑前写作。写作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治疗方式，可以帮助自己整理并释放内心的压力。我在《情绪释放的重要性》中也提到过这一点。对我而言，写作的动机大约有六成是为了从我所接触的知识中，结构化地整理思考、表达内心的想法，四成则是希望能让别人看到，与那些有相似想法的人产生共鸣，算是帮到别人，也很符合我的初心。正因如此，我的文章尽量使用通俗的语言来解释。没想到的是，我的写作引发了不少共鸣，同时也带来了许多冲突、人身攻击，甚至是黑客的长时间攻击。不过，这些都是必然的。人与人的思维本来就不完全相同，有些人会反对我的一部分观点，而有些人可能会全盘否定，这很正常。毕竟，这是我自己的思考，也是我结合所学的知识进行的分析。即便是专业的心理学家、哲学家的知名著作和论文，也会受到大量批评，更何况是我。我并不指望让所有人都喜欢我，甚至即使很多人讨厌我，我也必须发出自己的声音，毕竟很多心理问题正是因为长期压抑导致的。在写作的过程中，我也经常收到很多人的感谢。有的是在评论中，有的是私信或邮件，他们表达了感谢之情。其中不乏一些抑郁症患者、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生活困顿的人等等。我的文章也帮助一些人解开了多年的心结，重新振作起来，这让我感到非常开心。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实用性和科普性的文章，帮助了不少人找到了自己的信仰或者反思自己的信仰。这也证明了，我所做的这些与他人来说，也确实是有意义的。实际上，我的很多文章并不是孤立的，它们之间是相互关联的，内核有些是共通的，只是从不同的角度进行了表述。我通过对自我的一点点解构，逐渐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每个人的内心都是复杂的，当自己试图拆解自己时，它像一面镜子一样，把过去的每一个断裂、每一个失落都映射出来。人和人之间，虽然在生活的表层差异巨大，彼此之间有着无法填补的裂缝，但在深层的心理层面，仍然有许多相似的地方。这种相似性不代表我们活得相同，而是我们面对同样的情感荒原时，都会走向相似的痛苦。这也是为什么我的自我解构，能够引发如此多的共鸣。你以为我在讲我自己，但你却能在其中看到你自己。这样的共鸣可能会带来正面效果，例如解开某些心结；但也可能引发过度的负面反应，因为解构是一项危险的行为，它可能触及到一些人内心的伤疤，导致精神崩溃，并激发强烈的“防御机制”反应。伤疤我们可以选择忽视，但它永远存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或地雷，随时可能爆发。自己不能永远逃避这些内心的裂缝，它们会逐渐积压，变得越来越难以忽视。自己不想面对的那个阴影，总会找到一种方式回来。它可能以焦虑、抑郁、孤独或其他各种心理障碍的形式重新浮现，困扰着自己，使自己无法自拔。对于我来说，自我解构不仅是一种心理上的审视，更是与过去的自己对话。人不可能完全割舍过去，也不能将它简单地放在一边。人的无意识是由过去的体验、未被消化的创伤构成的，特别是早期的家庭经历，会在自己的人格中留下深刻的烙印。无意识是意识之外的痛苦和恐惧的温床，这些难以面对的情感会不时被触发，影响自己的生活。很多时候，痛苦和创伤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散，反而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困扰着现在。这种伤疤，被称为“未处理的创伤”，时刻提醒自己曾受过伤害。很多人并不愿意去面对这些伤疤，因为曾经的痛苦太深太重，足以让自己在短时间内崩溃。而真正的心理健康，并不是通过压抑或者掩盖这些创伤来获得的。相反，健康的心理状态是一种勇气，是面对这些伤疤并接受它们的一部分。自我解构，是在不断地直面这些未愈的创伤，逐步让这些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而不再是束缚自己前进的枷锁。这一过程，是理解自我和实现自我建构、个人重塑的关键步骤。在现代社会中，许多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生活在一种异常的心理状态之中。社会的规范、文化的压迫与自我认同的混乱，容易让人无法真正了解自己的心理状态。这种困境是个人的，也是社会的。我们活在一个以“常态”为标准的社会中，常态的定义在不断变化，但无论如何，任何超出常态的行为、思维或感受，都有可能被视为“异常”。特别是一些较为隐蔽的群体，比如性少数群体、低收入群体，或者与主流价值观冲突的人群，社会的压力容易让人无法真正表达内心的困苦，最终的痛苦只能在自我意识中不断积压。通过这些年来的观察，我逐渐意识到，社会上存在心理问题的人群几乎无处不在，只是很多人没有察觉自己身处其中。由于社会对心理健康问题的忽视与排斥，很多人对于心理健康问题抱有偏见，认为是个人的缺点，“神经病”“精神病”等精神病污名化的词汇经常作为骂人词语来用。现在人们被诊断出精神问题的案例越来越多，其实只是因为人们开始更加关注心理健康，意识到这些问题不该被忽视。只有通过不断地解构、审视自己，才能找到从迷宫中走出来的那条出路。
逃离“自我为中心”的陷阱——社会互动中的自我与他人平衡
前段时间我曾发布过一些强调尊重、权利保障、正义等相关话题的文章，主要关注点在于对弱势、少数群体的关怀。这种话题自然也会引起不少人士的不满和愤怒，这也是常事了。不过在一些包含了人身攻击的谩骂声中，其中有一句话让我有点了兴趣，正好与近期多篇文章涉及到的自我话题有关，所以展开讲讲。有一位朋友（姑且认为是朋友吧，我尽可能如此看待对方）在无情怒斥我时，提出：人不自我为中心，难道还天天围着别人转？这句话乍一看简单粗暴，听起来充满了理性和力量，展现出了一副捍卫“自我”的“战士”形象，像是在宣告个人主义的胜利。但仔细想想，这句话的背后，或许隐含着对内心脆弱的掩饰，或许是对复杂人际关系的逃避，或许是一种对自我认同的恐惧，更可能是一种“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思想的完美体现。如果坚定地认为“自我为中心”是人类生而为之的自然法则，那么未免过度高估了“自我”的力量，也低估了“他人”对自我认同的影响。一些人常说“我就是我”，但从心理学角度来看，每个人真的是完全独立的个体吗？我们每一个人的“我”，都离不开他人。自我的成长、完善、认同，都是通过与他人的互动来完成的。更重要的是，自我与他人的关系，不是单纯的互惠交换，而是不断地塑造与挑战自己的一面镜子。如果一个人从来不愿看那面镜子，那么这个人的自我又会是怎样的呢？二元对立的简化思维所谓“二元对立”，即将复杂的现象强行压缩成非黑即白的对立形式。典型的例子如“自我与他人”、“自由与束缚”、“独立与依赖”，这些问题被简化成了“非此即彼”的选择，好像只要自己选了一个极端的方向，便能给自己的一生一个明确的答案。这种“二极管式”的思维方式极具诱惑力，因为它让一切问题都看起来简单明了，但这种简化，实质上是对复杂性和多样性的压抑与否定，源于现代社会快速发展的压力与复杂性带来的认知焦虑。“自我为中心”与“关心尊重他人”在这种视角下就成了这样的二元对立。那些坚持“自我为中心”的人，喜欢站在一个看似理性的立场上，认为如果不将自己的需求和感受置于首位，那人就注定会迷失，甚至被别人利用和侵蚀。反之，那些倡导与他人共情，强调社会责任的人，则被认为是“软弱”的，是在“失去自我”。这种极度简化的观点是对人性复杂性的误解，也是社会化过程中对个体成长的扼杀。而这种思维方式的根源，正是现代社会里长期存在的“二极管思想”。这是一种对复杂性丧失耐心的心态，将每一个议题都拉入非黑即白的框架中，把对立双方的立场和情感简化为绝对对错、好坏的单一维度。这限制了个体理解世界，也使我们与他人沟通的可能性变得窄小。因为在社会结构不稳定的世界里，个体很难找到一种稳定的思想框架来应对生活中的不确定性与冲突。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会寻求简化的方式来做出选择，尤其是在面对“自我”与“他人”这种问题时，容易陷入“非黑即白”的思维模式。在社交媒体的虚拟世界里，也常看到一些人一边高喊：“我就是我，保持独特的个性，不需要别人的评判”，一边却又在暗自寻求他人的认可与关注。这种悖论式的现象正是“二元对立”思维的产物。自我肯定和他人认同之间的矛盾，使得许多人在表面上宣扬“自我为中心”，而在内心深处却充满了对他人评价的依赖和恐惧。最终，个人的自我形象被社会的评价标准所塑造，反而成为了他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影像。“自我为中心”的心理认知问题“自我为中心”看似是“我”对自己的坚定立场，也可能是一种认知的停滞。在心理发展的过程中，正常的个体会经历从“以自我为中心”到“兼顾他人感受”的转变。在某种意义上，“自我为中心”这种思维模式与幼儿期的心理发展阶段是相似的。在心理学中，儿童在成长初期会表现出强烈的自我中心主义，这是因为他们尚未学会区分自己的感受与他人的需求。他们的世界观狭窄，关注点几乎完全在自己的需求上，这种天生的自我中心性其实是发展中的一部分，一种为了生存所必须具备的认知机制。但是，随着社会化过程的推进，个体通常需要逐渐克服这种狭隘的“自我至上”观念，学会理解和接纳他人的情感、需求和视角，从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这被称为“换位思考”或“同理心”，才能建立起更为复杂和成熟的社会关系，逐步走向情感的成熟。但是如果个体一生都停留在这个“儿童期”的认知阶段，不断强调“我的感受最重要”，那么他的情感和认知发展便会受到限制，成为那个“永远不长大的孩子”。严重情况的个体在医学中可能会被诊断为“自恋型人格障碍（NPD）”。这种病理状态的个体在面对他人时，总是无法跳出自己的视角，无法理解他人的痛苦与需求，所有的互动都只是为了强化自己的自我认同，甚至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别人变成了满足自己需求的工具或背景。那些喊着“自我为中心”毫不客气的人，也许并未意识到，他们其实是坚持一种精神上的“原始状态”，这种状态限制了他们的情感发展，也让他们在与他人相处时充满了冲突和摩擦。这种所谓的“自我为中心”，并非真正的自我觉醒，而是情感上的一种“懒惰”，不愿去理解他人，甚至不愿去面对自己内心的复杂。“自我为中心”是逃避，并非“活得真实”很多人对“自我为中心”的理解，实际上是基于一种对独立性和个人主义的误解。在当今社会，个人主义有时会被神化，被认为是现代人必须具备的生存技能，仿佛唯有“自我为中心”，才能抵抗外界的压迫和不公。仔细审视这种观点，我们会发现，它并不是“活得真实”的表现，更不是自信，反而更像是一种潜藏的不安全感的表现。那些过分强调“自我为中心”的人，是在用自我构筑一座高墙，将自己和他人隔绝开来，从而防止自己被伤害。这些人在面对外界复杂的需求和期待时，选择缩进自己的小小堡垒，将自我与他人划清界限，以为这样可以保全自己。这种做法并不是强者的表现，而是一种防御机制，是通过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来避免面对他人的期望、社会的规范以及由此带来的焦虑。由佛洛依德提出、由其女儿完善补充的“防御机制”理论表明，人在面对内心的需求、恐惧、无力感和外界的压力（来自本我和超我的压力）时，会采取各种方式来保护自我。而“自我为中心”正是这种防御机制的外在表现，这种表现是一种认知上的封闭，是情感上的疏离。那些总是强调“我的感受最重要”的人，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外界的需求和他人的声音永远不过是对自己需求的补充，而不是独立的存在。这种行为实际上是在通过强化自我来抵挡来自他人的情感和期望，并非是对自我价值的肯定，而是“过度自我保护”。一个成熟的个体，不会将自己与世界的关系简化成非黑即白的对立，而是能够接纳复杂的自我与他人之间的互动和妥协。“围着别人转”，并非丧失自我那么，反过来讲，所谓的“围着别人转”是否真的就意味着失去自我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种说法本身就反映了人与人之间互动的浅薄理解。如果我们放下“非黑即白”的视角后会发现，“以他人为中心”并非是“丧失自我”的等价物。在人类的社会性生存中，我们不仅是独立个体的集合体，还是通过互动、合作和互助来共同构建意义的。真正的“自我”，从来不是通过完全隔绝他人来维持，而是在与他人的互动中，反思、改进并不断丰富，这是个体情感成熟与社会性发展的表现。真正能够在他人面前保持独立、自主性的人，是能够看到他人需求，并做出恰当回应的人。我们也常听到“要先爱自己，才能爱他人”的说法或相关学术理论，然而爱自己并不表示着封闭自我，忽视他人。只有当你能够真诚地关心他人的需求时，你才会发现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并从中获得自我的成长和满足。如果每个人都关心自己的感受，站在自己狭隘的视野中做决定，根本不考虑他人的存在与价值，将造成家庭与社会关系的破裂。我们不仅要有自我，还要学会在与他人相互依赖中成长、在差异中找到共识。那么，为什么在涉及少数群体的权益问题时，仍然会有人站出来对这些观点嗤之以鼻呢？背后有个更复杂的心理机制：恐惧与认知闭塞。那些激烈反对理解和尊重他人差异的声音，源自对“改变”的恐惧。在他们的心中，社会的规范和道德标准是固定不变的，如果每个人都开始“围着别人转”，那这个社会的秩序就会被打乱。而这种秩序的打乱，不是因为人们无法共处，而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舒适区受到了威胁。对“少数群体”权益的认同，是对自己原有认知结构的挑战。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对“自我为中心”的另一种隐形捍卫。那些习惯于将自己的意见和信念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人，害怕面对社会的多元性，害怕在自己偏狭的世界观中被撞破。他们对于“围着别人转”这种行为的反感，正是因为这种行为让他们无法继续享受那种自我优越感的假象。逃避不了的共同体回到最初的那句话：“人不自我为中心，难道还天天围着别人转？” 其实是现代社会中二元对立思维的缩影，让人忽略了人生的复杂与丰富，陷入了对自我和他人关系的单一解读。如果能够跳出这种非黑即白的框架，就能看到更为细腻和多维的世界。我们不应当将“自我”与“他人”割裂开来，而应该在彼此的互动中找到平衡。自由并不来自于对自我利益的“无限”膨胀，而是兼顾对他人需求的理解与尊重。这并不会消解个体的独立性，反而能让人找到更为强大的自我存在感。真正的自我，是在与他人理解与尊重中成长。要想看到世界的真正面貌，不妨暂时放下“自我为中心”的偏见，去倾听那些不曾被听见的声音，去理解那些被忽视的存在。这样做不是为了迎合他人，而是为了让自己的认知变得更加宽阔与具有深度。毕竟，真正的自由，源自于理解他人，不是固守在自我的牢笼中。试图让自己活得只围绕自我转的逻辑，是一种不敢面对复杂性的逃避，让人无法触及更高层次的自我实现。
在起伏中寻找自我：双相情感障碍与创作欲
最近，我又陷入了情绪与精力的低谷。可能和我双相情感障碍有关连，我的情绪呈周期性变化，具体的周期我目前为止也没弄清楚。即使我现在能不依赖药物维持基本的生活，但依旧需要面对那些起伏不定的生活状态。举个简单的例子，在某些特定的日子里，我几乎不想做任何事情，比如不想做饭，甚至连打游戏的动力都没有，整天就靠外卖和速食对付，其他的时间就是看看书或者看电视。每天的正餐饭只有一顿，另一餐随便拿些谷物泡牛奶应付过去，睡眠时间也会拉得很长，仿佛浑身的能量被耗尽，只剩下想躺着的冲动。但这并不总是如此。又有那么一些日子，我会完全处于亢奋状态。那种亢奋给我带来无穷的精力，感觉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做不了，唯一的限制反倒是时间不够用。在这种状态下，我可能会研究做饭，做出一桌美食，或者写文章，又或者在网上和熟悉的人聊天。在这种状态持续的日子里，我的睡眠时间也会被极大的压缩。这种周期性的状态切换，毫无疑问地符合双相情感障碍的定义。幸运的是，我已经从两极化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所以即使偶尔处于躁狂或抑郁期，我依然能够避免做出极端的行为。在此，借用meta:sigh博客里的一张图，它清晰地展示了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心理状态曲线：图中标示出了五种不同的状态曲线，分别为：红色：双相障碍I型患者（Bipolar I），以至少一次完全躁狂发作为标志，通常伴随抑郁发作，躁狂期表现极为剧烈。黄色：双相障碍II型患者（Bipolar II），以轻躁狂发作和重度抑郁发作为特征，躁狂症状较轻，未达到完全躁狂的程度。绿色：环性心境障碍患者（Cyclothymia），轻度的躁狂和抑郁交替，症状不满足双相I型或II型的标准，但持续时间较长。蓝色：混合状态（Mixed State），躁狂和抑郁症状同时存在，情绪波动极为剧烈，复杂难以捉摸。紫色：“正常人群”（Normal），情绪稳定，偶尔波动，但总体保持在健康的范围内。正如图示的解释：M代表躁狂（Mania），H代表轻躁狂（Hypomania），E代表情绪稳定（Euthymia），d代表轻度抑郁（Minor Depression），D代表重度抑郁（Major Depression）。你也许已经发现，双相障碍I型和II型患者都有可能经历不同程度的抑郁期，而它们的区别在于，双相II型的高峰期只是轻躁狂，而不会进入完全躁狂期。即便过了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只要曾经历过一次完整的躁狂发作，也足以被诊断为双相I型。回想最近，我整整八天每天都在发表一篇长文。这种集中产出的状态引发了不小的流量，但也招来了不少的恶评，甚至是人身攻击。换作以前的我，面对这些攻击，我可能会难以忍受，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抑郁情绪。然而现在的我，不再那么脆弱。虽然依然有不少朋友和我开玩笑说：“你最近产量挺高啊！”但这背后其实是精力过剩的直接反映。曾经在抑郁最严重的时候，我的创作几乎停滞，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压迫让我连打字都觉得费劲。那时我几乎无法完成任何创造性的工作，每天就只是勉强活着，精力匮乏，表达欲近乎为零。到了躁狂期，虽然有着源源不断的精力，但常常失去理性，难以控制自己的冲动。暴力倾向时有出现，极端的情绪波动让我在理性和创作之间游走，无法集中精神进行有意义的写作。至于我目前的状态，它看起来更像环性心境障碍的表现。但根据一些文献，若有过重躁、重郁或者混合状态史，就不能单纯地归为环性心境障碍。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官网公布的《精神障碍诊疗规范（2020 年版）》文件的第142页中也有指出：环性心境障碍的诊断要点包括：长期（≥2 年）心境不稳定，表现为大量轻躁狂期和抑郁期；轻躁狂期的严重程度或病程可能满足或不满足诊断要求，抑郁期的严重程度和病程不满足诊断要求；从未出现稳定的缓解期（持续时间≥2 个月）；无躁狂发作或混合发作史。所以，由于我有过重躁狂、重抑郁的历史，按照文献和诊断标准，我应该并不能划分为环性心境障碍的范畴，只能算是重度抑郁转双相后的恢复阶段，或许可以称之为“双相恢复期”。回顾我在这个博客的创作量：2017年和2018年，由于这个小屋并非我创作的重心，所以这两年的发文量一共只有6篇。2019年发文量涨到了20篇，那段时间正好是我事业繁忙的时候，也经常遇到糟心事。因为疫情的压力等因素，我的心里状态出现了问题，并被确诊重度抑郁症，2020年下滑到了9篇。接下来是我精神状态崩溃的两年，2021年下滑到了3篇，2022年依然是3篇。直到2023年病情得到一点控制后，逐步恢复到了14篇。2024年是我病情逐渐恢复的一年，并成功在年初脱离了药物的依赖，所以直到2024年11月结束，我发布了34篇文章。虽然其中不包括被我删除的若干长文，以及我在其他的独立博客和平台发表的文章，但是从数量上也能看出，我的精神状态和表达欲存在很大的关联。这些数字直接反映了我的情绪波动对创作的影响，而这些影响，正如我在Eltrac发布的《自我外化与表达欲》一文的评论中所描述：我自己的精力波动也特别明显。时常有那种突然涌现的精力，感觉能做任何事情，但也有时候，一觉醒来，连动一下都不想，甚至觉得什么都没有意义。这种起伏和我自己患有双相情感障碍有很大关系，它在我身上表现为一种躯体化的状态。这种情绪会直接影响到身体的能量水平。关于“表达欲”的部分，我通常完全凭直觉去处理它们。在我精力充沛的时候，脑子里如果有一个想法或话题，我就会立刻想通过写作把它写出来。那时候，写作就像是一种宣泄，是我用来“外化”内心世界的方式。如果还有精力剩余，我可能会通过做饭等方式来消耗。当我进入低谷时，我可能会转而去阅读、看电影，或者在游戏里打发时间。从我自身的双相体验来看，精力低的时候伴随的是自我外化的低谷。毕竟抑郁和躁狂两种状态，是两个反向的极端。很多人可能并不理解这种情绪的激烈波动，尤其是对创作欲望的影响。就拿我来说，创作欲望几乎成了我情绪的一个晴雨表，当我高涨时，写作时就像被电击过似的，灵感一波接一波；而当低谷来袭，我连打字的力量都没有，甚至连一点想法的火花也熄灭了。这并非是“懒惰”或者“不想做”的简单情绪，而是情绪本身具备了让人无法控制的物理性反应，直接影响到大脑的运作和身体的反应。更有意思的是，随着精力和情绪的变化，我发现自己在创作过程中的角色也在发生变化。在躁狂期，写作不再是“表达”那么简单，它几乎变成了一种解药，一种让自己免于内心崩溃的手段。文章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句子，都带着某种宣泄的力量，那种感觉有点像是在与世界进行最后的对话：所有的情绪都被迫外化，每一行文字都承载着不可言说的痛苦与疯狂。而在抑郁期，创作则变得不再重要。我的内心像是一个死水池，静默无声，所有的表达欲望都被无情地吞噬。只剩下疲惫和空虚，不再有任何事情值得去做，甚至每一个念头也会在瞬间消失。那么究竟是什么驱使我去“表达”自己？这种表达，是否仅仅是为了宣泄情绪，还是在某种意义上，它是我对于存在的某种回应？人类的根本冲动之一是寻找意义，而对于我来说，这种“意义”或许就是通过文字、创作或者某种行为，试图把自己碎片化的内心世界拼凑起来，呈现给别人，或者是呈现给自己。可问题在于，我的表达欲并不是无休止的，它与情绪的波动紧密相连。当我充满精力时，创作欲望自然会强烈爆发，但同样的，当我低落时，它就会被完全压制。这不仅是“我想创作”与“不想创作”的简单对比，而是情绪本身对我的“存在欲望”进行了控制。这种控制就像是掌控我的身体、思想的一个隐形的力量。它告诉我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情绪的周期性切换，让我对自我认识有了直接的体验。自我意识并非固定不变的，它像是一面镜子，随着环境、时间和内心的波动而不断变化。情绪波动让自我意识成为了一个被外力操控的“表演”，它让我不断质疑：我到底是谁？是那种能量充沛的创作者，还是那个被压垮的，毫无斗志的自己？然而，这个问题并非在于如何定义自我，而是在于如何在这些极端的情绪波动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这种周期性的切换，也让我实际切身感受到，自我并没有那么固定，它反而是一种流动的、不断变化的一种存在。双相情感障碍或许不仅仅是一种精神疾病，它也让我重新审视“人”的定义。我们每个人都在与自我作斗争，在这种斗争中，精力、情绪、欲望不断碰撞、转换。正是这种不断的“挣扎”构成了我们真实的存在。没有稳定的自我，我们才能在每一次的跌宕起伏中，重新寻找活着的意义。在我看来，人生最可怕的并非是情绪的低谷或高峰，而是如同我在《无尽的“贤者时间”》一文中所描绘的一样，那种永远在低谷与高峰之间游移、迷失的空白期。那时候，既没有躁狂期的热烈，也没有抑郁期的低落，只有对生命的深深迷茫和对未来的无尽恐惧。或许真正的“治愈”并不表示要完全消除这种情绪的波动，而是能够在这些波动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