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不喜欢刷一些社交平台的评论，因为平台的算法总能精准地把各种争吵、互喷、冲突推送过来。算法天然偏爱极端与对立，因为愤怒比喜悦更能留住人。于是，本来很放松地刷着一些轻松的内容，却总有某一瞬间被情绪垃圾砸中，如同被喂了一坨翔一般。我常常会思考，那些在评论区靠踩别人来获得快感的人，到底是怎样的内在世界。他们是不是孤独？是不是空虚？还是说，他们根本感受不到空虚，因为总会在另一个地方扮演着「高人一等」的戏码。互联网放大了人类的虚荣，把一些脆弱但激烈的心理结构晾在阳光下，只需要敲几句字，他们就能体验到一种廉价的「我是对的、我是懂的」的幻觉。尤其是那些半吊子的「爱好者」：或许现实里做事唯唯诺诺，但在评论区里却能变成气焰滔天的专家，仿佛坐拥某个领域的最高裁决权。他们熟练地使用各种专业术语，却又在最基础的知识与逻辑上频频出错，看上去更像是在表演一种廉价的优越感，而不是分享知识。甚至很多知识都不是他们学习出来的，而是从别人的文章里摘来的，像是把东拼西凑的内容当成自己的武器。一些有扎实能力的人常常很少在这种地方用如此激烈的语言评论。不是因为没有意见，而是因为知道世界太大，知识太深，人与人的路径太多元，在阐述自己的观点时，会很谨慎，也根本没必要用踩别人来凸显自己。越掌握知识，越能意识到复杂性的不可消化，因此不会急着在评论区扮演审判者，也不会试图纠正每一个他们「看不顺眼」的观点，因为自己知道过度的控制欲只会暴露自己的不安。但那些必须靠贬低别人来确认自我的人，他们之所以如此反应强烈，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强，而是因为他们的内心结构本身就是脆弱的、松动的、缺乏支撑的。这个心理状态的核心是恐惧，害怕自己不够特别，害怕自己不被看见，害怕真实的自己可能并没有那么优秀。于是学会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方式来维持尊严，把别人踩低，自己就能看上去高一点。可这种优越感来的快，去得更快。它本质是一种心理补偿，是一种对自己「不可承受的普通性」的否认。他们不是在表达观点，而是在向世界索取一种认可。就像一个从未被真正肯定过的孩子，会用摔东西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一样，这种攻击行为不是力量的象征，而是早年缺失的回声。许多这样的人，成长于一种缺乏稳定爱与支持的环境。他们的努力得不到回应、成就得不到承认、失败被嘲笑、需求被否定，他们早早地学会了一个公式：只有变得更强、只有站在别人头上、只有贬低别人，才能让自己不那么痛。久而久之，他们的自尊变成一种防御，而不是生命自然长出的安全感。自从互联网普及、门槛降低后，这类人群在社交媒体上尤其活跃，因为互联网给了他们从未有过的舞台。匿名降低了羞耻感，评论区的结构鼓励快速而粗暴的表态，愤怒比温柔更容易得到反馈。一个在现实中缺乏掌控感的人，在网上就会试图掌控别人的言论、立场、选择。当他们无法管理自己的生活时，他们就会通过纠正别人来制造一种虚假的秩序感；当他们无法面对自己的失败时，他们就会攻击别人的成功，好让自己暂时忘掉内心的破碎。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如此无法忍受别人认真、别人努力、别人独立、别人走出另一条路。在他们的内心结构里，别人越好，就越威胁到他们的「虚构的强大」。所以他们对外的攻击，常常只是对内逃避的投射。他们以为自己在批评别人，其实是在用尽全力逃避那个「自己不够好」的羞耻。而这样的人生是收缩的，他们把世界越锁越小，把心收得越来越紧，把自我架得越来越虚。这样的价值感没有根，只能依靠不断贬低别人来维持。这样人际关系没有土壤，只能通过表现得强势来避免暴露脆弱。越想显得强大，就越暴露自己的不安全。越试图控制别人，就越失去对自己的控制。看起来很凶猛，其实只是害怕；看起来在讲道理，其实是在逃避；看起来在攻击别人，其实是在用力防御一个已经伤得太深的内在小孩。一个人若始终只能通过缩小别人来让自己显得大，那么他的人生终究也会缩小到只能容纳恐惧、嫉妒与愤怒的窄巷里。在那里，他们不断挥舞攻击的武器，却永远伤不到真正让他们痛的那个地方——自己。
自卑的遮羞布：不是被歧视，而是太渴望被看见
这世上最「不可理喻」的情绪之一，大概就是自卑。它不合理、不讲理、不通情达理，却能统治一个人的全部判断。自卑的情绪让人看世界的每一扇窗都染上一层灰，你说它不是病，它却能让人终日惶惶如丧家之犬；你说它是病，它却没有诊断标准、没有药，甚至很少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有。自卑是怎样炼成的？从不被夸奖的童年开始，从「别人家的孩子」中走来，从老师偏心、父母沉默、社会冷漠中长大。它是一种无声无息的殖民，吞噬掉一个人对世界的信任，只剩下「我肯定哪里不够好」，和「他们一定在针对我」。某部国际电影大片到了中国市场，更换了一张更本地化的海报——换了个更亲民的风格、更熟悉的角色安排，这在营销上的文化适配，因为看重该地区的市场，所以单独定制了海报，是种合情合理的商业行为。然而，总有人非要仰着头看这张海报，硬生生看出「歧视」的轮廓，说这是「你看不起我们中国人」，说这是「西方在羞辱我们审美」。这种逻辑就像在说：你要是对我一视同仁，就是不尊重差异；你要是考虑到我的文化，就是在区分我和「你们」，还是不尊重。归根结底，是无法被尊重的心理，不是别人的问题，而是自己连尊重自己都做不到。自卑者眼中的世界，是一面永不干净的镜子。别人做什么，都会映照出他心中最不想面对的自己。这不是对个体的羞辱，而是对一种普遍病态的描述。整个社会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并逐渐将自卑制度化，集体合理化：用民族主义包装，用「反歧视」化妆，用各种「我们也行」的鸡汤语录鼓起勇气，然后在评论区里疯狂寻找一点「我们是世界的中心」的证据，宛如一个对着镜子反复大喊「我很好看」的人，越喊越虚。这种情绪被养得越来越大，以至于自己不能和它争辩。自己一旦指出「这可能不是歧视」，就会被按头成为「洗地狗」；一说「也许只是不同文化之间的差异」，就会被质问「你是不是已经不爱国了」。那些说「你这样对我，是不是歧视我」的人，未必真的是在追问公平。更可能是他们活在一场长年累月的战栗中：怕被看不起，怕自己不够格，怕这世界不欢迎自己。怕到哪怕一句问候、一个海报的配色、一个模特的妆容都能激起体内那根名为「自卑」的神经末梢，瞬间绷紧，甚至引发抗议。你说他们敏感？他们会说自己「觉醒」了。可是，一个真正自信的人，从不需要靠整顿全世界的措辞来安抚自己。自卑是个有趣的怪物。它从不大声叫嚷，但会操控一个人的全部行为。它假装关心「尊重」，但骨子里是「怕」：怕自己配不上，怕自己被遗忘，怕别人看到自己的无能、失败、边缘身份。所以，它要把每一个无害的世界迹象都解读成「冒犯」。哪怕只是电影海报为了迎合东亚审美把角色换了个构图顺序，这都能成为「被歧视」的铁证。殊不知，这才是真正的殖民心态：默认别人必须无条件照顾自己的自我形象，否则就是罪人。明明是商业设计策略，却要硬拗成文化压迫；明明是差异化市场判断，却要上升到文化冷暴力。这种行为，比被歧视更可悲——那是自我放逐，是一场披着某种「正确」外衣的精神内战。我们活在一个人人争当「受害者」的时代，在「我被冒犯了」的话语框架下，自卑被重新包装成正义，成为了某种精致利己主义的新出口。若真感到尊严受损，请问：自己的尊严为何要靠一张电影宣传海报来维系？我并不想指责那些因真实困境而感受到压迫的人。对，确实有结构性的歧视存在，确实有文化帝国主义的幽灵徘徊。但问题是，现在许多人的愤怒并非建立在实质的不公之上，而是建立在一种对「自我脆弱感」的过度补偿。这种补偿不仅不解决问题，反而制造更多认知失衡。自卑者最大的悲哀，就是他们连「自己其实是自卑的」这件事都无法承认。他们会用「我这是觉醒」「我要捍卫身份认同」「我这是对抗殖民凝视」来包装那颗在童年创伤里夭折的自我。他们要通过全世界的「低头」来弥补那种始终没有从父母那里获得的注视。他们无法直面自己的伤口，就只能拼命让别人为自己的疼痛负责。那些不断在外部寻求修补的人，往往是内在最空洞的。心理学上有个经典概念叫「投射」，是说人会把内心无法接受的部分归因于外界：一个人如果极度自卑，就容易把别人的任何行为都解读为「看不起我」。这不只是个体心理防御机制，也是一种文化机制——我们整个语境已经习惯于通过放大「外部歧视」来掩盖「内部创伤」。归根结底，我们害怕不是歧视本身，而是怕它是真的：怕真的没有被看见、没有被尊重、没有「赢」。所以才需要在每一次海外片方的市场操作中找出一点点「我们终于让他们低头了」的成就感。哪怕这「低头」其实只是他们想多卖几张票。当然，自卑还有更高端的表达方式。它不再是那种「我不如人」的消极退缩，而是变成一种道德优越感的进攻：越说「你们被歧视了」，越能显得自己站在正义的高地，仿佛为弱者发声。可实际上不过是将自己的脆弱借道德之名转化成了武器。用一种委屈巴巴的愤怒，给自己制造一个随时可以站上道德台阶的舞台。而这，也许才是真正令人悲哀的地方：我们不是真的要对抗歧视，我们只是太害怕面对自己一无是处的恐惧。当代社交网络正好成为了这类人最完美的自我幻觉制造机。算法不喜欢真实，只喜欢激烈；它不会推送「自我成长」的慢条斯理，它只推送「我受到了压迫」的火药味。所以你看到一群人在为了「海报换场景」怒斥地域歧视，为了「翻译词汇偏差」炮轰文化傲慢，为了「默认用户角色形象」怒刷刻板标签。这是一种分裂的病态：一边要求「全球多元共融」，一边又要求「你必须按我喜欢的方式展示差异」，否则我就炸号、拉踩、集火。这不是尊重差异，这是一种自我中心的文化控制欲。可惜，自卑的人听不进去这番话。因为他们的耳朵只为敌意而生，对理性是聋的。我写这些，并不是要为某些西方文化产品洗白，也不是在批评某一特定的人，而是认为自己能对自卑这件事有更诚实的觉察。有些伤口不能怪别人总在戳自己，只能怪自己从未疗愈它。当一个人总觉得世界在冒犯他，其实是他自己在不断冒犯自己。因为他早已在心底认定了「我是不被爱的、不被接纳的、不够好的」——所以才要拼命找证据来证明别人也这么想。我们总以为自卑是羞怯，其实自卑最可怕的，是它让自己变得咄咄逼人、无法共情、不断宣判别人有罪。那是一种戴着受害者面具的攻击性。自卑的力量如此强大，它让我们无法正视自己，只能一直在「他们怎么看我们」与「我们要他们怎么想我们」之间来回打转。一边喊着「做自己」，一边又急着让世界来证明「我没错」。如果自卑是毒，那么真正的解药不是外界的承认，而是某种近乎反叛的自我和解：我可以不被喜欢、可以不被认同、可以不配合，也可以坦然承认「我就是不够强大，但我不会因为这点就去诅咒整个世界」。而不是将内心的空洞，涂上「被冒犯」的糖衣，强行喂给公众咽下。自卑是没法通过「让别人尊重我」解决的，它只会在自己不再寻求他人注视的那一刻，才慢慢松手。——然后自己才终于开始，成为一个自由的人。如果真的想让别人尊重自己，先别总把别人看成敌人。不是所有的不一样都是歧视，有时它只是「不一样」而已。而不一样的世界，本来就不欠自己一致的温柔。学会不再把全世界的无心之举当成恶意，是治好自卑的第一步。有没有觉得，有时候我们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和自己和解的一年——从药物依赖到自我审视与重塑
快年底了，这一年对我来说是很特殊的一年。今年1月份，我就开始着手停药。到5月份时，精神科医生宣布我可以不再依赖药物生活，也不需要去医院复诊了，算是“正常”了。虽然仍有一些躯体化的症状残留，但我已经可以不依赖药物，主动克服这些问题。可以说，上半年我基本上忙于调节自己的药物依赖，避免出现戒断反应。下半年则是想办法适应脱离医院、脱离药物后的正常生活，因为还有一些心理上的问题需要解决。也正因为治疗抑郁症和双相情感障碍，我才有时间从过去忙碌的工作中抽身出来，用四年的时间，直面自己，反思自己，与自己和解，直面内心的心结，处理自己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这几年来，我接触了不少心理学、精神分析学、神学、哲学等相关领域的知识。与此同时，他也从法学和哲学转向精神分析学，并以我为案例进行分析。我们两人常常会因某个具体观点，深度交流到半夜。在交流中，我学到了很多，也逐渐学会了与自己和解。没有他的陪伴，我也许无法坚持到现在。到了第四季度（或许用Q4这种表述会更有社畜感），随着我的状态进一步好转，我决定将一些思考整理并写出来分享。这也是为什么最近有朋友通过各种渠道问我：“最近怎么这么高产？”的原因。频率最高时，我一天能写一篇大长文，因为除了睡觉和吃饭，我几乎都在电脑前写作。写作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治疗方式，可以帮助自己整理并释放内心的压力。我在《情绪释放的重要性》中也提到过这一点。对我而言，写作的动机大约有六成是为了从我所接触的知识中，结构化地整理思考、表达内心的想法，四成则是希望能让别人看到，与那些有相似想法的人产生共鸣，算是帮到别人，也很符合我的初心。正因如此，我的文章尽量使用通俗的语言来解释。没想到的是，我的写作引发了不少共鸣，同时也带来了许多冲突、人身攻击，甚至是黑客的长时间攻击。不过，这些都是必然的。人与人的思维本来就不完全相同，有些人会反对我的一部分观点，而有些人可能会全盘否定，这很正常。毕竟，这是我自己的思考，也是我结合所学的知识进行的分析。即便是专业的心理学家、哲学家的知名著作和论文，也会受到大量批评，更何况是我。我并不指望让所有人都喜欢我，甚至即使很多人讨厌我，我也必须发出自己的声音，毕竟很多心理问题正是因为长期压抑导致的。在写作的过程中，我也经常收到很多人的感谢。有的是在评论中，有的是私信或邮件，他们表达了感谢之情。其中不乏一些抑郁症患者、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生活困顿的人等等。我的文章也帮助一些人解开了多年的心结，重新振作起来，这让我感到非常开心。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实用性和科普性的文章，帮助了不少人找到了自己的信仰或者反思自己的信仰。这也证明了，我所做的这些与他人来说，也确实是有意义的。实际上，我的很多文章并不是孤立的，它们之间是相互关联的，内核有些是共通的，只是从不同的角度进行了表述。我通过对自我的一点点解构，逐渐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每个人的内心都是复杂的，当自己试图拆解自己时，它像一面镜子一样，把过去的每一个断裂、每一个失落都映射出来。人和人之间，虽然在生活的表层差异巨大，彼此之间有着无法填补的裂缝，但在深层的心理层面，仍然有许多相似的地方。这种相似性不代表我们活得相同，而是我们面对同样的情感荒原时，都会走向相似的痛苦。这也是为什么我的自我解构，能够引发如此多的共鸣。你以为我在讲我自己，但你却能在其中看到你自己。这样的共鸣可能会带来正面效果，例如解开某些心结；但也可能引发过度的负面反应，因为解构是一项危险的行为，它可能触及到一些人内心的伤疤，导致精神崩溃，并激发强烈的“防御机制”反应。伤疤我们可以选择忽视，但它永远存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或地雷，随时可能爆发。自己不能永远逃避这些内心的裂缝，它们会逐渐积压，变得越来越难以忽视。自己不想面对的那个阴影，总会找到一种方式回来。它可能以焦虑、抑郁、孤独或其他各种心理障碍的形式重新浮现，困扰着自己，使自己无法自拔。对于我来说，自我解构不仅是一种心理上的审视，更是与过去的自己对话。人不可能完全割舍过去，也不能将它简单地放在一边。人的无意识是由过去的体验、未被消化的创伤构成的，特别是早期的家庭经历，会在自己的人格中留下深刻的烙印。无意识是意识之外的痛苦和恐惧的温床，这些难以面对的情感会不时被触发，影响自己的生活。很多时候，痛苦和创伤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散，反而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困扰着现在。这种伤疤，被称为“未处理的创伤”，时刻提醒自己曾受过伤害。很多人并不愿意去面对这些伤疤，因为曾经的痛苦太深太重，足以让自己在短时间内崩溃。而真正的心理健康，并不是通过压抑或者掩盖这些创伤来获得的。相反，健康的心理状态是一种勇气，是面对这些伤疤并接受它们的一部分。自我解构，是在不断地直面这些未愈的创伤，逐步让这些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而不再是束缚自己前进的枷锁。这一过程，是理解自我和实现自我建构、个人重塑的关键步骤。在现代社会中，许多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生活在一种异常的心理状态之中。社会的规范、文化的压迫与自我认同的混乱，容易让人无法真正了解自己的心理状态。这种困境是个人的，也是社会的。我们活在一个以“常态”为标准的社会中，常态的定义在不断变化，但无论如何，任何超出常态的行为、思维或感受，都有可能被视为“异常”。特别是一些较为隐蔽的群体，比如性少数群体、低收入群体，或者与主流价值观冲突的人群，社会的压力容易让人无法真正表达内心的困苦，最终的痛苦只能在自我意识中不断积压。通过这些年来的观察，我逐渐意识到，社会上存在心理问题的人群几乎无处不在，只是很多人没有察觉自己身处其中。由于社会对心理健康问题的忽视与排斥，很多人对于心理健康问题抱有偏见，认为是个人的缺点，“神经病”“精神病”等精神病污名化的词汇经常作为骂人词语来用。现在人们被诊断出精神问题的案例越来越多，其实只是因为人们开始更加关注心理健康，意识到这些问题不该被忽视。只有通过不断地解构、审视自己，才能找到从迷宫中走出来的那条出路。
逃离“自我为中心”的陷阱——社会互动中的自我与他人平衡
前段时间我曾发布过一些强调尊重、权利保障、正义等相关话题的文章，主要关注点在于对弱势、少数群体的关怀。这种话题自然也会引起不少人士的不满和愤怒，这也是常事了。不过在一些包含了人身攻击的谩骂声中，其中有一句话让我有点了兴趣，正好与近期多篇文章涉及到的自我话题有关，所以展开讲讲。有一位朋友（姑且认为是朋友吧，我尽可能如此看待对方）在无情怒斥我时，提出：人不自我为中心，难道还天天围着别人转？这句话乍一看简单粗暴，听起来充满了理性和力量，展现出了一副捍卫“自我”的“战士”形象，像是在宣告个人主义的胜利。但仔细想想，这句话的背后，或许隐含着对内心脆弱的掩饰，或许是对复杂人际关系的逃避，或许是一种对自我认同的恐惧，更可能是一种“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思想的完美体现。如果坚定地认为“自我为中心”是人类生而为之的自然法则，那么未免过度高估了“自我”的力量，也低估了“他人”对自我认同的影响。一些人常说“我就是我”，但从心理学角度来看，每个人真的是完全独立的个体吗？我们每一个人的“我”，都离不开他人。自我的成长、完善、认同，都是通过与他人的互动来完成的。更重要的是，自我与他人的关系，不是单纯的互惠交换，而是不断地塑造与挑战自己的一面镜子。如果一个人从来不愿看那面镜子，那么这个人的自我又会是怎样的呢？二元对立的简化思维所谓“二元对立”，即将复杂的现象强行压缩成非黑即白的对立形式。典型的例子如“自我与他人”、“自由与束缚”、“独立与依赖”，这些问题被简化成了“非此即彼”的选择，好像只要自己选了一个极端的方向，便能给自己的一生一个明确的答案。这种“二极管式”的思维方式极具诱惑力，因为它让一切问题都看起来简单明了，但这种简化，实质上是对复杂性和多样性的压抑与否定，源于现代社会快速发展的压力与复杂性带来的认知焦虑。“自我为中心”与“关心尊重他人”在这种视角下就成了这样的二元对立。那些坚持“自我为中心”的人，喜欢站在一个看似理性的立场上，认为如果不将自己的需求和感受置于首位，那人就注定会迷失，甚至被别人利用和侵蚀。反之，那些倡导与他人共情，强调社会责任的人，则被认为是“软弱”的，是在“失去自我”。这种极度简化的观点是对人性复杂性的误解，也是社会化过程中对个体成长的扼杀。而这种思维方式的根源，正是现代社会里长期存在的“二极管思想”。这是一种对复杂性丧失耐心的心态，将每一个议题都拉入非黑即白的框架中，把对立双方的立场和情感简化为绝对对错、好坏的单一维度。这限制了个体理解世界，也使我们与他人沟通的可能性变得窄小。因为在社会结构不稳定的世界里，个体很难找到一种稳定的思想框架来应对生活中的不确定性与冲突。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会寻求简化的方式来做出选择，尤其是在面对“自我”与“他人”这种问题时，容易陷入“非黑即白”的思维模式。在社交媒体的虚拟世界里，也常看到一些人一边高喊：“我就是我，保持独特的个性，不需要别人的评判”，一边却又在暗自寻求他人的认可与关注。这种悖论式的现象正是“二元对立”思维的产物。自我肯定和他人认同之间的矛盾，使得许多人在表面上宣扬“自我为中心”，而在内心深处却充满了对他人评价的依赖和恐惧。最终，个人的自我形象被社会的评价标准所塑造，反而成为了他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影像。“自我为中心”的心理认知问题“自我为中心”看似是“我”对自己的坚定立场，也可能是一种认知的停滞。在心理发展的过程中，正常的个体会经历从“以自我为中心”到“兼顾他人感受”的转变。在某种意义上，“自我为中心”这种思维模式与幼儿期的心理发展阶段是相似的。在心理学中，儿童在成长初期会表现出强烈的自我中心主义，这是因为他们尚未学会区分自己的感受与他人的需求。他们的世界观狭窄，关注点几乎完全在自己的需求上，这种天生的自我中心性其实是发展中的一部分，一种为了生存所必须具备的认知机制。但是，随着社会化过程的推进，个体通常需要逐渐克服这种狭隘的“自我至上”观念，学会理解和接纳他人的情感、需求和视角，从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这被称为“换位思考”或“同理心”，才能建立起更为复杂和成熟的社会关系，逐步走向情感的成熟。但是如果个体一生都停留在这个“儿童期”的认知阶段，不断强调“我的感受最重要”，那么他的情感和认知发展便会受到限制，成为那个“永远不长大的孩子”。严重情况的个体在医学中可能会被诊断为“自恋型人格障碍（NPD）”。这种病理状态的个体在面对他人时，总是无法跳出自己的视角，无法理解他人的痛苦与需求，所有的互动都只是为了强化自己的自我认同，甚至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别人变成了满足自己需求的工具或背景。那些喊着“自我为中心”毫不客气的人，也许并未意识到，他们其实是坚持一种精神上的“原始状态”，这种状态限制了他们的情感发展，也让他们在与他人相处时充满了冲突和摩擦。这种所谓的“自我为中心”，并非真正的自我觉醒，而是情感上的一种“懒惰”，不愿去理解他人，甚至不愿去面对自己内心的复杂。“自我为中心”是逃避，并非“活得真实”很多人对“自我为中心”的理解，实际上是基于一种对独立性和个人主义的误解。在当今社会，个人主义有时会被神化，被认为是现代人必须具备的生存技能，仿佛唯有“自我为中心”，才能抵抗外界的压迫和不公。仔细审视这种观点，我们会发现，它并不是“活得真实”的表现，更不是自信，反而更像是一种潜藏的不安全感的表现。那些过分强调“自我为中心”的人，是在用自我构筑一座高墙，将自己和他人隔绝开来，从而防止自己被伤害。这些人在面对外界复杂的需求和期待时，选择缩进自己的小小堡垒，将自我与他人划清界限，以为这样可以保全自己。这种做法并不是强者的表现，而是一种防御机制，是通过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来避免面对他人的期望、社会的规范以及由此带来的焦虑。由佛洛依德提出、由其女儿完善补充的“防御机制”理论表明，人在面对内心的需求、恐惧、无力感和外界的压力（来自本我和超我的压力）时，会采取各种方式来保护自我。而“自我为中心”正是这种防御机制的外在表现，这种表现是一种认知上的封闭，是情感上的疏离。那些总是强调“我的感受最重要”的人，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外界的需求和他人的声音永远不过是对自己需求的补充，而不是独立的存在。这种行为实际上是在通过强化自我来抵挡来自他人的情感和期望，并非是对自我价值的肯定，而是“过度自我保护”。一个成熟的个体，不会将自己与世界的关系简化成非黑即白的对立，而是能够接纳复杂的自我与他人之间的互动和妥协。“围着别人转”，并非丧失自我那么，反过来讲，所谓的“围着别人转”是否真的就意味着失去自我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种说法本身就反映了人与人之间互动的浅薄理解。如果我们放下“非黑即白”的视角后会发现，“以他人为中心”并非是“丧失自我”的等价物。在人类的社会性生存中，我们不仅是独立个体的集合体，还是通过互动、合作和互助来共同构建意义的。真正的“自我”，从来不是通过完全隔绝他人来维持，而是在与他人的互动中，反思、改进并不断丰富，这是个体情感成熟与社会性发展的表现。真正能够在他人面前保持独立、自主性的人，是能够看到他人需求，并做出恰当回应的人。我们也常听到“要先爱自己，才能爱他人”的说法或相关学术理论，然而爱自己并不表示着封闭自我，忽视他人。只有当你能够真诚地关心他人的需求时，你才会发现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并从中获得自我的成长和满足。如果每个人都关心自己的感受，站在自己狭隘的视野中做决定，根本不考虑他人的存在与价值，将造成家庭与社会关系的破裂。我们不仅要有自我，还要学会在与他人相互依赖中成长、在差异中找到共识。那么，为什么在涉及少数群体的权益问题时，仍然会有人站出来对这些观点嗤之以鼻呢？背后有个更复杂的心理机制：恐惧与认知闭塞。那些激烈反对理解和尊重他人差异的声音，源自对“改变”的恐惧。在他们的心中，社会的规范和道德标准是固定不变的，如果每个人都开始“围着别人转”，那这个社会的秩序就会被打乱。而这种秩序的打乱，不是因为人们无法共处，而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舒适区受到了威胁。对“少数群体”权益的认同，是对自己原有认知结构的挑战。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对“自我为中心”的另一种隐形捍卫。那些习惯于将自己的意见和信念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人，害怕面对社会的多元性，害怕在自己偏狭的世界观中被撞破。他们对于“围着别人转”这种行为的反感，正是因为这种行为让他们无法继续享受那种自我优越感的假象。逃避不了的共同体回到最初的那句话：“人不自我为中心，难道还天天围着别人转？” 其实是现代社会中二元对立思维的缩影，让人忽略了人生的复杂与丰富，陷入了对自我和他人关系的单一解读。如果能够跳出这种非黑即白的框架，就能看到更为细腻和多维的世界。我们不应当将“自我”与“他人”割裂开来，而应该在彼此的互动中找到平衡。自由并不来自于对自我利益的“无限”膨胀，而是兼顾对他人需求的理解与尊重。这并不会消解个体的独立性，反而能让人找到更为强大的自我存在感。真正的自我，是在与他人理解与尊重中成长。要想看到世界的真正面貌，不妨暂时放下“自我为中心”的偏见，去倾听那些不曾被听见的声音，去理解那些被忽视的存在。这样做不是为了迎合他人，而是为了让自己的认知变得更加宽阔与具有深度。毕竟，真正的自由，源自于理解他人，不是固守在自我的牢笼中。试图让自己活得只围绕自我转的逻辑，是一种不敢面对复杂性的逃避，让人无法触及更高层次的自我实现。
现代人的焦虑——自我表达与人设的矛盾
这篇文章的起因，是因为ONO发表了一篇文章《人称代词敏感与厌恶本质》，里面提到了一个人对他说：我是我，们是们。文章中出现了太多次的【我们】，我看到以后感觉很不舒服。他也因此详细分析了对方说这句话的原因。然而我关注的点并不在此，而是通过这篇文章，我意识到一些人已经将“焦虑情绪”蔓延到了用词之上。我在评论中提到：我喜欢在文章中用各种人称代词，特别是「我们」这个词，经常会在文章中使用。可对我来说，「我们」不过是指我自己和那些与我思维方式相似的人，绝不意味着包括所有阅读这篇文章的读者。要是有读者硬把自己代入到「我们」里，那只能说明两件事：要么是我的观点一语中的，恰好戳中了他们的痛点，要么就是他们下意识地在给自己找个标签，把自己的认同感与我的话语捆绑在一起，也就是“对号入座”。至于「我们」之外的词汇，若要泛指全体，我更喜欢用「人类」或者「人」这些带点宏观色彩的词。要是想更学术一些，我会使用「个体」和「群体」。当然，当一个人反感对方时，「我们」这个词就变得极其敏感，能引发一种几乎本能的反感。问题并不在于这个词本身，而在于它暗示了某种不容逃避的捆绑感。对方不愿与自己不认同的人站在同一阵线，那种「我们」所代表的集体意识，恰恰是一种不愿与他人共属的情感投射。在此之上，继续补充了一条新的评论：你这文让不少人对「我们」产生了PTSD啊，以后谁用「我们」这个词都得条件反射一样先思考一下能不能用。本质上，如果看到别人文章提到「我们」就感到反感，那换个词也没用，因为人家讨厌的其实是你的观点或你这个人又或者是说话的语气。无论你换成什么样的人称代词，都不会改变对方“讨厌”你或者你的表述的事实。因果不能颠倒，问题不在于用了「我们」这个词而让人讨厌你，而是因为讨厌你或者你的观点或者语气，才让他们看不得你使用这个词。如果立场或者价值观让读者不认同，无论是用「我们」还是「他们」，都不会改变他们的情绪或看法。所以，与其过于纠结用什么词，更应该注重表达的方式、语气和立场的清晰度。当使用「我们」时，最好是确保这个「我们」有足够的共识基础，或者能够真诚代表一个广泛认同的群体。否则，单靠人称的变化并不会让文章更有说服力。过度在意这种词汇，反而会让自己的表达显得更加虚伪。没错，这是我的直觉反应。在如今这个信息过载、人人都在“出道”的时代，每个人都被迫在网上架起一面“人设”的旗帜。博客、社交平台、甚至是论坛、贴吧上的一字一句，都得仔细斟酌。要有“深度”，要有“温度”，还得尽量避免引起争议——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虚伪的表演。而在现实中，越来越多的人正陷入这种无休止的自我审查中，甚至连最简单的“我们”都得小心翼翼地使用，生怕一不小心触碰到别人不想碰的那根神经。这种“端着”的写作方式，表面上看是为了避免冒犯，实际上，却是一种深深的不自信。很多人不敢用自己最直白、最真诚的语言，担心不小心让别人反感，生怕自己不符合某种“完美人设”。你不敢直接表达自己的思想和感受，反而在追求一个迎合大众、尽量无害的形象。结果是，你写下的每一句话都失去了它原本的力量和真实感。但这个问题的根源，不在于“我们”这个词本身，而在于整个写作过程中，你是不是为了迎合某种外界期待而压抑了自己。这个时代的人设化已经成为一种常态，很多人都在不自觉地为自己塑造一个“理想化”的形象，而这个形象恰恰是一种对自我真实感的否定。你在写作时并不是为自己表达真情实感，而是为了制造一个别人愿意接受的形象，哪怕这个形象与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已经渐行渐远。“人设”的背后，是不自信的焦虑现代人对“人设”的依赖，反映的是一种无休止的焦虑。这种焦虑，不仅来自对他人看法的过度担忧，也源自于对自我认同的不确定。你在创作时不再仅仅考虑你想表达的内容，而是不断计算着“这个话题是不是太敏感？”“我用这个词会不会得罪某些人？”“我的观点会不会被批评？”这样的心态会让你越来越不敢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想法，甚至会为了避免争议而过度妥协，改变自己原本的立场。在特定的社交场合或职场环境中，适当的“人设”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和误解，是一种社会互动中的策略性表达。比如在公共场合，我们会调整自己的言辞，以便更好地融入群体，展现出理性、温和的一面，这是一种对他人和环境的尊重，是维护人际和谐的必要行为。但问题在于，当这种“人设”逐渐取代了真实的自我时，它便不再是社交的工具，而成为了自我表达的枷锁。在这种情况下，过度的“人设”塑造会使人失去真正的自我，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无法表达内心真实的声音。你开始为了取悦他人，迎合他们的期望，而忽视了自己最本真、最独立的思想。你变得越来越“虚伪”，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甚至连自己最真实的感受都开始感到陌生。你不敢直白地说出“我”想表达的内容，生怕别人觉得你过于自私、过于偏激，甚至连使用“我们”这种看似中立的代词也要谨慎小心，担心无意间代表了某个不符合所有人期待的“我们”。而这种自我审查，实际上是在逐渐消耗你的独立思考和个性化表达的空间，最终只会让你越来越离自己的初心远去。真实的自我与虚伪的“人设”真正自信的人，不会为了讨好“所有人”而压抑自己。他知道，自己的观点会激起不同的反应，但他依然坚持表达，因为他清楚：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自己独立思考的结果。一个敢于表达自己真实观点的人，才是有力量的，而不是那个为了避免冒犯而努力迎合他人看法的人。写博客、发表观点，并不是为了制造一个“完美”的形象，而是为了展示你对世界的理解，和你独立的思考方式。你所表达的观点是否被接受，并不应该成为你写作的主要目的。人们关注的，不是你有多“完美”，而是你有没有真诚地表达自己、是否能展现出一个有深度的“人”。如果你写出来的每一篇文章都要谨小慎微地去迎合别人，改变自己本来的想法去避免不必要的冲突，那么你就已经在为别人设计一个“人设”，而不是在表达一个真实的自己。更何况自己也不是什么“Idol”，不需要一直都端着架子。摆脱焦虑，回归真实的表达可能会有人尝试反驳：难道写作时就不需要考虑受众的感受吗？答案是肯定的，考虑他人的感受是有必要的，毕竟你写的内容是为了与他人分享，而不是独自消化。但这里的关键在于：你考虑的应该是如何尊重他人的思想和感受，而不是为了迎合他们的期待，或是避免冒犯某些人。写作的目的，从来不是让每一个读者都感到舒服，而是让自己的思想得到表达、碰撞和共鸣。当你写作时，真正需要关注的，是如何在忠于自己内心的同时，又能以一种理性和尊重的态度与读者交流。这并不表示你要放弃独立思考，或者迎合某种“无害”的人设，而是要在真实与尊重之间找到平衡。过于焦虑与不自信的人，容易陷入一个误区，认为自己必须让每个人都喜欢自己的文章，或者至少避免让任何人反感。事实上，任何观点都有可能触动到不同的声音，无论你怎么努力，总会有一些人与你的看法不同，甚至与你产生冲突。这是非常正常的现象，毕竟，真正的创作是自我表达的过程，是与世界对话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你会不可避免地与他人产生不同的意见，甚至遭遇反对。重要的不是你能不能取悦所有人，而是你是否有勇气坚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如果你每次写作时都过于担心他人的反应，生怕某个词、某个观点让人不悦，进而开始为了避免冲突，放弃了自己本该表达的真实声音，这显然背离了自己的初衷。每一个真正有深度、有个性的自我表达，都应是在面对可能的批评和挑战时，依然坚持自我的勇气和决心。而如果你总是为取悦他人而调整自己的言辞，避免冒犯，最终你会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无法表达出内心真正想说的话，也就无法展现出一个有深度、有个性的自我。写作是一场自我表达的过程，所以，放下对“我们”是否能引起争议的焦虑吧。
从标签到自我独特性——摆脱社会期望的枷锁
在这个一切都被标签化的时代，日复一日的加班、无休止的自我营销、以及不断被社会要求“找到自己的位置”。身为个体，我们会觉得自己正在消失在这个巨大的、机器般运转的社会系统中。我们一方面被要求保持独特，一方面又被迫扮演一场看似永远也无法停止的角色扮演游戏——在“别人的眼光”中不断塑造自我。可问题是，这种“独特性”真的是我们自己的吗？说到底，这份追寻究竟能带给我们什么呢？是更深的自我认同，还是更强的社会孤立感？写这篇的灵感也是来自于sqybi的文章《独特性和一周年的自我》，在文章的评论中我如此描述：每个人似乎都在和一种无形的时间匮乏症搏斗，脑力工作让身体疲惫，爱好成了可有可无的奢侈品，而真正的“自我”在压力下逐渐消融，当我们认为自己一无所有时，恰恰在不断定义自己和他人的过程中，我们早已变得“独特”——尽管这种独特性多半只是一个由社会框架强加的标签。至于那颗永远找不到的“银弹”，它的存在早就被迷失在了对独特性的幻想里。真正的“自我超越”并非是不断涂抹不同的标签，而是看清标签背后的空洞与荒谬，揭开它们，承认每个人的独特性其实也不过是时间与经历的叠加，最终回到一个无聊的事实——“我就是我”，在所有的定义和叙述之外。什么是“独特性”让我们先从这个词开始，这个词本身听起来有些高尚，它给人一种我们是与众不同、独立存在的美好幻想。可有没有想过，这种独特性多半只是社会系统强加给我们的标签。社交媒体、职场竞争、甚至是自我提升等等，所有这些都在无形中为我们量身定做了一种“独特性”的标准：你得是最聪明的、最独立的、最具创意的、最懂自我管理的。仿佛所有的竞争和焦虑都源于对这一点的过度追求——独特，独一无二，绝无仅有。就像那些穿着“自己风格”衣服的人，他们其实也只是顺应了一种时尚的框架。穿了这些衣服的人，是否真正有自我？还是只是跟随潮流的另一个标签的附庸？在不断定义自己和他人的过程中，我们“独特”的自我似乎越来越模糊，逐渐被外界的期望所吞噬。当一个人说自己很特别，可当他在选择各种标签时，这些标签是否早就占据了生活的核心？无论是“独立思考者”，还是“批判者”，甚至“自由主义者”，每一个标签都是某种形式的社会期待，它们给人提供了一个预设的框架，让自己好像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确认，但它们也意味着自己已经无法脱离这个框架的束缚。自己依然在扮演“别人”眼中定义好的角色，只不过选择的角色听起来更酷炫罢了。举个例子：我身边有个朋友，原本只是想开始摄影，但他逐渐发现，在朋友圈里分享的每一张照片，都不再只是为了记录生活中的美好，而是一种自我展示——这不是他真心喜爱摄影的体现，而是试图通过照片证明自己有品位、有独特眼光。渐渐地，他的爱好被“社交货币”所替代，摄影成了他向外界展示自我的工具，而不再是最初的纯粹兴趣。每个时代的文化压力都通过某种方式施加在个体身上，现代社会尤为显著。我们每个人都被告知要找到一个自己的独特定位，做“最特别的自己”，但这个定位常常是外界给定的。这些标签能让我们短期内感受到被认同、被需要，但在深层次，它们只会加剧我们对自己真实身份的迷茫。标签背后的荒谬在追求“独特性”的过程中，许多人陷入了自我定义的困境，渴望“超越”现有的自我形象，尤其是自我提升的“狂热者”。他们不断地试图在自己的存在中填满某种“空洞”，通过改变外部标签来逼迫自己超越当前的“自我”。然而，真正的自我超越并非是涂抹更多的标签，而是看清这些标签背后的空洞与荒谬。那些标榜“突破自我”的书籍、课程、演讲，最终只是在让人不断购买新的标签。越是追求这些“独特性”，就越是被困在这些标签所构建的框架中，仿佛“打破常规”的过程，实际上是另一种常规的追求。所谓的“自我提升”背后，是一个巨大的幻象。我们这些忙于定义自己的人，忽略了一个事实——我们追求的独特性不过是时间和经历的叠加。人生走过了哪些路？选择了哪些决定？为什么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地点遇到某个人，做出某个特定的选择？所有这些因素看似构成了一个独特的人，但当自己从某个宏观的角度回望时，这些看似独特的轨迹却只是时间的涟漪，是一段历史的延续，绝非什么天命般的自我彰显。写到一半，我发现ONO在《自命不凡症候群》一文中也有类似的论述：当一个标签被反复提及、重复加工后，它给人的“特别感”就会渐渐丧失。除非，我真的拥有他人未曾有过的体验、经历。否则标签带来的自命不凡更像是一种症候群，跟这个信息时代一样，被各种标签贴满。当我们再一层一层撕掉时，里面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又或者当标签被撕掉时——一些血肉也跟着被黏了下来，直到被撕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自命不凡”。反思“独特性”：是不是更真实的自己？这种对“独特性”的过度执着，也让我开始反思：究竟我们追求的是一个更“独特”的自我，还是一个更真实的自我？事实上，独特性来自于“没有别人告诉你怎么做的自由”，在这种氛围中，个体不再为别人的期望而活，而是依据自己内心的需求去创造、去表达。而今天，我们几乎每个“独特”的标签背后，都有一个巨大的社会期望在推动。我们想要成为“艺术家”，而不仅仅是因为热爱艺术，更因为这是一种受人崇敬的身份；我们想成为“环保主义者”，不仅仅是因为对环境问题的关心，也因为这是现代社会的道德高地。如此一来，个体的真实需求会被外部的标签与标准所吞噬。真正的“独特性”应该是对自我的忠实，是我们在日常琐事和巨大的社会压力面前，仍能保持自我感知的能力，而不是对某些标签的盲目追随。我们是否能停止与他人比较，放下对“标签”的执着，而回归到一个更加自然、真实的自我呢？“我就是我”或许，真正让人恐惧的并不是我们失去的独特性，而是当我们终于意识到，所谓的“独特”不过是一种外部强加的幻觉，我们会如何面对这种空洞的现实。在所有的定义、标签、社会规范之外，我们也许只能回到一个最简单、最原始的自我认知——“我就是我”，就这么简单，没有理由、没有特别的解释。有时候，接纳这个“我就是我”的事实，反而是一种巨大的解脱。你不再需要通过不断的标签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不再为社会的期待所疲惫。你不需要去迎合那些预设的角色，只需要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做你自己。在“独特性”变得如此重要的时代，或许最独特的选择就是不再追逐那份永远也无法实现的完美答案，承认自己的平凡与普通，敢于面对那份简朴的自我。最终，我们会发现，我们并不需要通过“独特性”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因为我们本身的存在已经足够真实。至于所有外界的定义与期待，它们就像一阵风，终会消散，而我们依然是那个在风中摇曳的个体。
博客评论的重要性：让自以为是的“理性”碰壁
首先需要说明，本文并非针对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一次自我反思，请勿对号入座。正如我在之前的《博客价值》中所述，博客该如何做是每个人的自由，个人有权按自己的意愿去经营博客。所以，请不要将本文视作我在指责某个特定的人的行为或态度。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对如何满足自己理性需求的一个讨论或表述。在这个信息过载、观点繁杂的网络世界中，有一个个人博客，似乎是大量博主能寻求一丝安宁的地方。而博客评论的存在，几乎成了我们判断一个博客是否有活力的标准之一。有的人也许会想：评论不就是读者对博主写的内容发表看法、提出问题、偶尔吐槽一番的地方么？没错，这一切的核心都指向了一个词——“互动”。但互动的意义，往往比我们想象的「评判博客是否有活力」这点要复杂得多。让我们先从最极端的情况说起：如果你关闭了博客的评论区，恭喜你，你的博客成了一个“一言堂”。你写的所有内容，就是唯一的“真理”。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不必再去考虑读者如何反驳或补充，只需要坐在台上，安然地享受自己的思想小天地。听上去似乎很理想，对吧？你可以随意地写，毫无负担地表达。可是，有没有想过：这样的博文是不是只是自娱自乐的“文字独角戏”？评论是一面镜子，反映出你自己的盲点即便你是个专业的社会学家、历史学家，或者在某些行业具有很高成就的人，又或者是自以为自己是颇具洞察力的作家，自己的文章难道就真的完美无缺了吗？这是对理性的最大亵渎。评论的存在，恰恰是让你的博客保持“开放”的关键。每个评论都是对你认知的反馈，有些评论可能指出了你忽视的细节，有些则提供了新的视角，也有些甚至会狠狠地戳穿你的自以为是。这才是博客写作的真正价值——你不仅仅是在表达自己，更是在与他人进行一种思想的碰撞。而任何一篇文章，都是出自博主自己的个人观点和知识认知的总结，并非完全没有漏洞和不足。评论恰巧能弥补这一点，像是《从信息自由到认知逃避》、《在起伏中寻找自我》、《全身都是G点》、《究竟什么是爱》等若干篇文章中，就有一些很高质量的评论，或者是反映了不同思想的评论，我也一一做了回复。有的评论比文章本身还要尖锐或者精彩，这就是评论的力量——它不只是对文章内容的简单补充，它更是展现不同人的价值观，甚至是对思维盲区的精准指摘。对于这些指摘，不生气几乎是不可能的。生气这种情绪反应，是我们面对批评的本能，除非你已经丧失了情感，或者在精神上出现了某种失衡。理性与情感的博弈，总是会让人纠结。但是否能够用理性去压制这种本能的反应，这才是值得我们探讨与注意的。至于我自己，虽然在遇到这种评论时不免有情绪波动，但我更倾向于通过深度交流来消化这些情绪，尤其是在面对那些难以表述的复杂问题时，我的回复常常也会较为长篇。正如同在《信息自由到认知逃避》一文的评论中，我曾表示：感到不对付的事和人，正是跨出信息茧房表现。真正的跨出舒适区，不是去认同或迎合那些不喜欢的观点，而是去了解它们，拓宽自己的视野。通过这种方式，我们不仅能够更全面地理解世界，也能在不认同的情况下保持自我思考的独立性。或许有的人会担心文章写出来会被人反驳从而产生各类负面情绪，出于对此的恐惧进而拒绝沟通。这一点正如Eltrac在極客死亡計劃上发表的一文《自我意识与自恋情结》中提到：比如我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就数次想象有那么一两位读者认为我的观点是在放屁，或者一针见血地指出「你老说别人，你自己不也那样吗？」，所以我总是给文章打上各种补丁，以求尽可能地不让不了解我观点的人感到厌恶。仔细品味的话，我自己会有这种害怕的想法，实际上也是自我意识在作祟。——Eltrac在该文的评论中，我也尝试提出一些途径，来正面直视这种负面情绪。我在评论中提出："自我"是人类最原始的驱动力，但如何在自我与他人之间找到平衡，避免迷失在混沌的自我世界中，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理解和接受自己的自恋，反而能帮助我们更好地与世界共处。这是一面镜子，照出我们与社会、他人、甚至自己内心的关系。不过，获得高质量的评论并不容易如小标题所写，并不是所有评论都能这么有价值。你一定见过那些带有各种广告推广，无理的谩骂或者是问候全家一类的评论。这些垃圾评论，完全无法提供任何建设性的意见。可这又怎么办呢？评论区的垃圾评论，似乎是不可避免的现实。有些博客主为此烦恼，开始考虑通过注册后的实名制、验证码、绑定境内外社交平台等手段来限制评论。看似有效的手段，却可能适得其反。实名制的评论，表面上看能过滤掉一些恶意的评论，但你有没有想过，它可能会把那些隐私意识强，或者无法实名制，又或者因为某些原因不愿公开自己身份的人排除在外？举一些更详细的例子：对于某些境外读者来说，你的实名认证让他们无法获取到验证码。对境内的一部分注重隐私的人群来说，简直就是一个“表达的死胡同”。有的人想要发表一些观点，即使内容并不敏感，但是日常对自己的隐私有所考虑的，这些人在权衡之下也会放弃自己的表达。毕竟博客属于个人维护的个人网站，隐私的安全保护上并没有那么的高级别。即使是大公司，如此多的安全工程师和专业的研发工程师在维护，依然存在大量的隐私泄漏和数据库泄露。如果采取使用邮箱进行认证的手段，也不是所有想评论的人都乐意暴露自己的邮箱地址，很多人只想随便说几句而已。你迫使他们填写邮件地址，无形中却把表达的自由给割断了。我曾阅读过ONO在莫比乌斯上发表的一篇文章《匿名评论的游戏规则》，他提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我节选几句：自从发现博客可以允许用户匿名评论之后，“有效互动”就多了很多。我很乐意匿名游戏的存在，因为这样至少大家还保留了一份“说真话”的权利。除了“说真话”，“骂人”的成本当然也变低了。如今把这个话题重新开聊，其实可以先回过头来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大部分的博客不允许匿名评论？一方面，是大家都会说的，是为了避免垃圾评论。另一方面，是或许是因为备案关系，避免触碰敏感信息，留言“署名化”本身就是一种责任规避。——ONO以我的博客举例，虽然我也遭受了大量垃圾评论，甚至谩骂的内容，但是我所有评论均采取先审查后放出，且包含了一些基础的垃圾评论自动化过滤的策略。我的审查标准，并非是过滤掉对自己观点不利的言论，而是过滤掉无端的谩骂、垃圾内容和对他人有害的内容。所以虽然看上去需要填写邮箱，但是实际上邮箱仅作为头像的显示方式和通知，而非身份认证的作用。基于此，我也能把控一些不适合放出的偏激言论，这些言论我选择了删除。日常也有一些人在留言时，不想暴露自己邮箱的，填写了自己临时的邮箱，也是常事。但是我希望做的，就是尽可能增加交流的渠道，降低交流门槛。评论才是让博客“活”起来的灵魂关掉评论，或者严苛地控制评论的自由，实际上就是对“交流”的剥夺。你把自己放在一个金字塔的顶部，只能高高在上地俯视，却失去了与读者之间的互动和思维的碰撞。你在写自己的思想，却无法感知到自己可能犯的认知错误；你在表达个人观点，却永远无法看到那些从不同角度出发的观点和反驳。最终，你会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封闭，越来越“自恋”，甚至开始高估自己的智慧，认为自己所有的写作都无懈可击。我当然理解，作为博客主，面对大量的垃圾评论和恶意攻击，大家都会有些情绪波动。坦白说，我也常常烦恼这些低级别的骚扰内容。但我始终相信，即使是最恶心的评论，也能够带来某种反思的契机。它们并不代表所有评论，而是提醒我们，在这个充满偏见和碎片化的世界里，我们的思考，依旧不够全面。博客评论是一把双刃剑。它既能为你的思想提供更广泛的反馈，也可能让你在面对挑战时感到被逼到角落。而这个过程中，不仅仅是博主需要成长，评论者也在其中找到了发声的机会。正如某些不太得体的评论，或许不应被完全忽视，它们所代表的反向思维，也许是你无法自觉到的部分。博客评论的真正重要性，正是在于它为你创造了一个不断纠正和自我超越的空间。在这个空间中，真正的自由，既来源于我们表达自我的权利，也来源于我们聆听他人批评的勇气。
如今我们正处于一个高度敏感的社会，每个细小的言辞、每一丝微弱的动作，都有可能引发如同电击般的强烈反应。每个人都不是单纯的个体，而是一个无时无刻都在等待被触碰的“G点”。这里的“G点”并非「性学术语」，而是指向那些社会的敏感区域。无论是性别话题，教育理念，还是对外国文化的接受程度，只要稍微触及，即可引发群体的强烈反应。说穿了，我们不断展示出一种过度的“文化自信”，而这种“自信”的背后，实质上隐藏的是对外部世界的恐惧。历史上的中国文化并非如今天所见的如此焦虑和封闭。相反，几千年的文化积淀中，正是源于中国文化的包容性与适应性，它能够不断吸纳外来的思想和文化，不断与世界各地的文化碰撞并融合。中国的文化从来不是闭门造车，它一直在吸取外来文化的养分，并将其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无论是丝绸之路上的东西方文化交流，还是唐代的佛教引入，亦或是近现代西方思想的传入，中国文化总能在消化吸收的过程中展现出强大的适应力与创造力。这种包容和吸纳，是中国文化得以长久延续并不断发展的内在动力之一。一、保护与压抑的悖论在这个社会中，有着一层厚重的“保护膜”，它看似为群体遮风挡雨，实际上却是压抑的工具。用所谓的“传统文化”对我们生活的每一寸土地都进行着“保护式”控制：例如，青少年的性教育就曾长期处于缺失状态，即使是现在，哪怕是谈论“性别认同”，也常常都会被视作社会秩序的威胁。似乎我们所生活的社会结构无比脆弱，一触即发，任何挑战传统的声音都会遭遇严厉的审视与回击。电视节目中，一旦涉及男性之间的亲密友谊，许多人立即将其与道德沦丧挂钩；如果有人谈论早恋，马上就有人站出来指责“堕落”；更别提那些“性别流动性”的讨论，几乎总是被视为“叛逆”与“反叛”之举。然而，男性之间的亲密友谊在中国古代并非新鲜现象，像“断袖之癖”和“龙阳之好”便是历史中著名的例证。这些行为在古代在一些文化时期和特殊阶层中被视为一种美好且正常的情谊，远未被现代社会的道德框架所束缚。虽然古代婚姻不自由导致早恋无从谈起，但早婚早育确是古代社会的普遍现象，古人的人均寿命普遍不长，很多人都需要在很年轻时便结婚生子，这在当初既是社会期望，也是生存所需。性别流动现象，无论在古代的帝王还是诗词歌赋中，都存在蛛丝马迹。武则天作为女性统治者，甚至采取了“男装”或“自称为帝”的方式，某种程度上模糊了传统的性别身份。而一些帝王宠幸的男宠或女性以“男装”出现，这些行为虽然不公开宣扬“性别流动性”，但在历史中无疑展现了性别角色的某种模糊和转换。古代诗词中常常会描写男性对男性美的欣赏，或者女性在男性社会角色中扮演某种象征性或英雄性角色（如女扮男装的角色），虽然并非完全是对性别流动性的直接承认，但无疑展示了对性别角色的不拘泥。既然这些现象在历史中就一直存在，用“传统文化”来反驳这些现象，显然是站不住脚的。所以，这里的“保护”，其实是社会焦虑的体现。这种行为不仅是在否定传统，更是在抑制变革。人们害怕所谓“新的思想与观念”渗透进来，仿佛这将是对既有秩序的破坏。但问题恰恰是：这些所谓的“传统”与“秩序”，难道不正是深层的焦虑产物吗？如果我们真心相信自己的文化传统有足够的生命力，为什么不能勇敢地面对多元的思想冲击？但答案显然是：我们并不相信。二、文化自信：需要的是包容与多元，而非口号提到文化自信，许多人可能会想到“复兴”的口号和盛大的宣讲会。然而，这种喧嚣的“文化自信”背后，却是一种深深的自卑。说得直白点，越是高喊“文化自信”，越是显示出一种内心的匮乏，而并非是真正的文化自信。我国传统文化确实有其独特的魅力，但当整个社会疯狂地强调它的重要性时，却容易暴露了一个问题：这份文化的自信并非源自内心的坚实，而是对外界影响的恐惧。全球化不断推进，西方的思想、文化甚至生活方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渗透进来。于是，某些“传统”在现代化的冲击下显得越来越脆弱，甚至无法适应新的环境。此时，这种“文化自信”，恰恰是想要掩盖内心的不安与疑虑。越缺乏什么，才会越强调什么，这一切不过是社会潜意识中的防御机制而已。文化的真正自信，不应该是通过一再强调自己的“优越性”来掩盖不安，而是能够在多元化的碰撞中展现出强大的包容性。恰恰相反，过度强调“文化自信”，往往暴露的是对于“外来”文化入侵的深深恐惧。这种焦虑，最终形成一种文化的“玻璃心”：一个脆弱、容易破碎的自我保护机制。如之前的农夫山泉事件，看到红瓶盖和花纹瓶底就想到红日和日本元素，进而就想到日本就开始抵制。在公园等场合看到汉服就错认为和服，然后又就想到文化入侵和历史创伤。很多时候这种情感反应的背后，正是对外部文化渗透的深深恐惧。当一切带有“外来”色彩的符号与符号系统进入我们的视野时，我们不自觉地把它们视作对自身文化“纯洁性”的威胁。更令人困惑的是，我们对外来文化的敏感度如此高，甚至可以迅速辨认和排斥，但却对自己的文化缺乏足够的了解，甚至能将自身文化的元素错认为外来文化。比如，汉服在某些人眼中被误认为和服，这种现象本身反映出我们对传统文化的认知迷失，甚至无意识地将自我认同与外来元素混淆。这样的文化排斥不仅是情感上的排斥，它也与社会集体记忆中的创伤和伤害关联，成为一种强烈的文化警觉。如果我们真心对自己的文化有自信，为什么要抵制那些看似“外来”的元素？即便那瓶子上的图案让我们联想到了日本的文化符号，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使那真的是和服，而非汉服，又如何？在日本，人们穿汉服会遭到抵制吗？显然，文化的包容性和自信心并不在于对外来元素的排斥，而在于能够自如地与世界对话，并在这种对话中保持自身的独特性。如果我们的文化足够强大，足够自信，反而不必惧怕它与其他文化的接触和交融，真正的文化自信不是封闭，而是包容和多元。这种极度的“仇日情绪”，实际上更多的是一种历史创伤的无法和解。试问，为什么八国联军侵华的历史，今天的我们却没有像对待日本那样强烈的仇恨？为什么过去蒙古铁骑入侵中原的历史，今天的我们也没有那么大的仇恨呢？这背后的原因，或许正是在于，日本在近现代历史中的侵略行为与我们历史上深刻的集体记忆交织，成为了未曾愈合的伤口。与蒙古的入侵或其他历史创伤不同，日本的侵略行为发生在更近的历史背景中，尤其是二战后的遗留问题未能得到完全的和解和宽容，导致“仇日”情绪更容易成为社会集体记忆的一部分。我们不仅在文化符号上过度敏感，甚至把对日本的仇恨延伸到任何与之相关的外部符号上，这种情绪的放大和误解，恰恰反映了我们在面对过去创伤时的痛苦和无力。三、网络与文化冲突：从堕落到转变如果回顾上世纪90年代末至00年代的中国，互联网的出现几乎是社会集体焦虑的源头。那时，“上网＝堕落”几乎成了家长和教育者的共识。孩子一旦上网，便有可能迷失自我、走向堕落。实际上，那时候的社会对网络的担忧并非源自对其本质的理解，而是对变化的恐惧。网络作为一个新兴的文化载体，迅速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也冲击了传统的教育和价值观。然而在今天，互联网已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已经不再被视作堕落的代名词。20年前的恐慌情绪，并非仅仅因为网络的“坏影响”，而是整个社会对快速变化的抵触。当时的文化焦虑，使得我们对网络的认识被过度扭曲，我们很难意识到，接纳变化与创新的重要性。今天的“文化自信”，其实依然未能从那时的焦虑中解脱出来。即便是社交媒体、人工智能等新兴科技再度激起社会的恐慌，但我们依然采取了类似的防御反应：不是去拥抱这些变化，而是拒绝去理解它们、去理性地接纳它们。文化的过度敏感让我们忽视了一个基本的事实：变化和冲突是不可避免的，它们带来的是更深层的进步和改变，而不是威胁。四、禁忌文化与死亡焦虑：从压抑到逃避再来看一个更加极端的例子：死亡。中国文化中的死亡禁忌，几乎是一种集体心理的反应。从影视作品中的“死亡镜头”到教育中的“生命教育”，社会对于死亡话题的回避，折射出的是一种文化上的极度敏感。很多家长甚至认为，死亡的讨论会对孩子产生“不可逆”的心理创伤。这种对死亡的回避，实际上反映了社会对死亡本身的恐惧，而这种恐惧，更能映射出人们对生命存在意义的无法承受之重。在心理学中，逃避死亡话题，正是因为我们对生死问题的深层恐惧。在一个文化中，死亡被视为禁忌，实际上是对生命最基本的现实逃避。当一个社会无法理性地面对生死问题，它就无法真正面对存在的意义。这种文化的压抑，最终只会将社会推向更加深沉的焦虑。五、文化脱敏：从焦虑到成熟当前社会的整个文化环境就像是一个神经质的病人，总是对外界的任何刺激过度反应。今天，哪怕是一瓶矿泉水的瓶盖颜色，或者偶尔在街头看到一位穿着“古代服饰”的人，我们的社会神经便立即抽搐，开始喋喋不休地分析、指责，甚至抵制。人们内心深处的焦虑和恐惧，似乎把所有外来元素都视作危险的“入侵者”，随时准备发动文化“自卫“与”反击”。然而，这种对外部世界的防范，恰恰暴露了一个真相：我们所说的文化“自信”，其实更多的是一种集体的焦虑症。不妨看看这些所谓的文化冲突背后的心理机制。就像心理学中的“脱敏治疗”，当你对某种刺激过度敏感时，唯一有效的办法不是逃避，而是逐步地去接触它，直到它不再让你失控。社会的“过度保护”机制让我们无时无刻不在躲避外界的碰撞，越是回避，越加剧内心的恐惧。所谓的“文化自信”，不过是被过度保护和过度消费的文化包装，在保护膜下悄然腐烂。你可以把所有外来的文化符号都排斥出国门，但你的文化依然如脆弱的玻璃般，随时可能因一点风吹草动而破碎。就像一个人在外面装作坚不可摧，但一触即溃。当人们高喊文化自信时，背后并非毫无疑虑的坚定，而是深深的脆弱：这种“自信”是在恐惧中诞生的，是在不断强化“纯洁性”的幻想中生长的，而不是在多元交流与文化碰撞的基础上积累的力量。而这种“自信”正是社会焦虑的直接反应。你可以看到，日常生活中任何一个细微的“外来”符号，都会被迅速放大，立即联想到“入侵”或者“威胁”。在极端的情境下，这种过度反应甚至变成了全社会级的“文化反击”，任何可能带有“外来”气息的事物都被视作文化的“敌人”。这种心态，反映的是一种对历史创伤的无意识投射，社会集体记忆中的痛点，变成了对外来文化的无理排斥。我们对日本的“仇日情绪”引发的矿泉水与和服事件便是经典案例，这种情感的过度放大，是因为我们没有真正和解，甚至没有勇气面对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历史。我们对“外来”文化的抵制，实际上也是对过去创伤的逃避。我们不敢面对历史中的真正问题，反而把焦虑投射到那些和我们无关的外部符号上。而更具讽刺意义的是，我们对外来文化的敏感性常常不成比例地高，甚至容易误认自己文化的核心价值。就像不少人把汉服错当成和服，认为自己是被文化“入侵”了，殊不知，这种“错认”本身就反映了我们对自己文化的极度不了解。我们对外来元素的“排斥”与“恐惧”，不过是内心深处对自己文化认同的缺失与不安。文化的成熟不是通过隔离与自我封闭实现的，而是在冲击和交融中获得的。真正的文化自信，应该是在全球化的大潮中保持清醒，承认多元的存在，而不是将自己锁在一座象牙塔里，对外部的任何触碰都表现得极度敏感。就像一个人，如果他害怕与他人交往、害怕别人质疑自己的观点，他就永远活在孤独和不安中；而文化，如果过度焦虑自己的“纯洁性”，就永远无法成长。正因为如此，真正的文化成熟并非在于“纯粹性”或者“保守性”的巩固，而在于能够理性地接受和适应那些不同的存在。我们不能总是把变化当作威胁，而是应该看到这些冲击中存在的可能性。它们不是摧毁文化的洪水，而是使文化重生的火种。只有打破对外界的过度防御，放下对于“纯洁性”的恐惧，我们才能真正迎接文化的“脱敏”，实现从焦虑到成熟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