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朋友的邮件，他问我：二十岁那段时间，有哪些事情值得认真对待，哪些不必执着？同时也提到了使命的问题，询问使命感究竟是天生清晰的，还是在尝试与选择中逐渐发现的？如何才能找到这个方向？我在邮件中的回复如下：我二十岁的时候，对于使命这件事，并不「清醒」。甚至可以说，那个阶段的我，是被焦虑推着走的。家庭的影子、身份的困惑、对自我价值的执念、对「证明自己」的执拗，都交杂在一起。一边是自己的兴趣，想要发展，但是并不适合作为职业继续下去。另一边又想要去热门行业里拼命向上爬，但是又会在夜里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这种心理状态看上去是单纯的事业选择，实际上是我正在经历自我认同的危机。如果让我回看那个阶段，我会说身体和精神健康，比任何履历都重要。如果现在正在迷茫，请至少最优先保证一件事——睡眠和身体，这点很重要。所有「使命感」的宏大叙事，在失去健康之后都会变得无力。其次，需要进行能力的积累，但是不一定需要「被认可」。那个时候最容易掉进去的坑，是把「被看见」当成「有价值」。被人点赞、夸奖，这些东西会让人上瘾。反馈来得太快，很容易把外界的掌声当成存在感的来源。而真正能带人长期坚持下去的，是技能，是思考能力，是对复杂问题的理解力。至于别人怎么看自己，那是变量。自己无法控制变量，却可以打磨底层能力。不用执着于「别人是否承认我」，而是应该关注「我是否真的在成长」。再者，大概不必过度焦虑「选错路」。我在之前的文章里谈论过类似的话题，关于选择的。很多人特别是年轻人，以为人生是一条单选题，选错一次就完蛋，然后开始焦虑、犹豫不决、甚至后悔。然而并不是。人生像版本迭代，而不是一次性发布的终版产品。人会试错，会推翻，会重构。这种方向感并不一定是一开始就会清晰，而是在不断试探中慢慢浮现出来。而你想问的「使命」也常常是事后总结的，它更多的是在行动中被逼出来的，而不是当下就显而易见的。当人做一件事，做久了，发现自己比别人更有耐心、更有洞察力、更愿意承担后果，那可能就是某种方向的轮廓显现。这并不一定是自己「天赋异禀」，而是一种「持续投入」的结果。我年轻时并没有一个宏大的「使命宣言」。我只是不断探索各种可能、不断写、不断思考、不断在身份撕裂中寻找整合的可能。我经历过被排斥、被质疑、被贴标签。那些冲突并没有给我一个现成的答案，却逼着我建立自己的「思考」和「立场」，逼着我去自我和解，理解自由，承担责任。后来回头看，才发现那条路已经被我走出来。而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决定权依然在自己手里。正因如此，「使命」不是突然被发现的，而是承担的。当人愿意为某个方向承担代价，它就开始成为一个人的「使命」。人生在世，不是确认「我此生要成为什么」，而是确认「我愿意长期训练什么能力」、「我愿意为哪种价值付出代价」。当然还有一点，可能比较直白：不要把「使命感」当成逃避现实焦虑的止痛药。有些人拼命寻找宏大意义，是因为无法忍受日常的平凡。可真正决定人生走向的，从来不是激情澎湃的顿悟，而是枯燥的、重复的、看似没有戏剧性的坚持。或许要努力做的是：学习如何独立思考，如何管理情绪，如何建立边界。不必执着的，是和同龄人比较，是对「领先」或「落后」的恐惧，是对外界评价的过度放大。要是问我是否也经历过「不断调整」的阶段？坦白说，我至今仍在调整。只是比以前更坦然了。过去的我，希望尽快「定型」，做出一番成就；而现在的我，更愿意保持流动的状态。方向感来自行动，使命感来自承担，自由来自边界。不用急着成为谁。先活稳自己、活成自己。真正值得焦虑的事情很少，大多数焦虑只是成长的噪音。
人生大事便利店——是没得选还是不敢选？
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手里握着十块钱，盯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零食——他想吃辣条，又想喝奶茶，顺便还在幻想如果能来根关东煮就好了。但十块钱是死的，胃容量是有限的，他最后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骂自己命不好，怪社会不公平，说选什么都没意义——“我根本没得选。”这场戏很多人看过无数次。唯一的区别是，场景从便利店换成了恋爱、择业、移民、婚姻、生育……我总是被朋友找去聊一些“人生大事”这些“人生大事”真是琳琅满目：有人问我考研还是出国；有人纠结是继续做自己想做的还是接家里的产业；有人想出柜，但又担心家里人不给生活费；也有人谈了结了婚生活不幸福，问我要不要离婚，但是又担心离婚后没人赚钱养她。在聊这些“人生大事”的时候，他们经常会把这个选择权抛给了我。这些交流有个共同点：他们不是来寻求答案的，他们只是想找一个人帮他们承担选择的责任。同时，我在这些对话里常常看到的不是理性地权衡利弊，而是“既要又要”的执念和“没得选”的哀号并存。他们的潜台词不是“我不知道选什么”，而是“我不想承担后果”。便利店式人生：十块钱买全场人的这一生就像文章开头的便利店，最后抱怨：“是不是命不好？是不是选项都太烂？”问题不是“没得选”，而是太贪了，自己不肯接受只能选择其中一种的事实。有的人选了大厂，后来被裁员，就开始说“当初不如回老家”；有的出国后孤独到抑郁，又想回头说“还是国内有烟火气”；有的为了结婚和现实妥协，几年后离婚又哀叹“真爱才是最重要的”。听着他们复述命运的不公，仿佛每个人都是一个时代的受难者。但真相是，他们从未真正承认过“那是我选的”。选择是自己的，后果是别人的。不想做决定，但想骂决定。一切不顺都能找到替罪羊：父母太传统，伴侣不体贴，工作太卷，资本剥削，体制僵化——反正不管怎样，都是“这个世界不让我活成我想要的样子”。既想做决定的掌舵者，又想坐在船头说：“风向太差，怪我咯？”把选择权拱手交出，是一种自我背叛最让我疲惫的时刻，不是听他们抱怨结果，而是听他们一遍遍说：“你觉得我该怎么办？”这句话表面上是信任，其实是把选择权外包：如果你说“选A”，他们就选A；等A出了问题，他们可以来找你算账：“你当初说A的。”如我在《替他人做决定的代价》中所表述的那样：想要的不是选择，而是免责。选择从来都不是多几个选项的事，选择的本质是承担。承担得起多少痛苦，就配拥有多少自由。但很多人并不是真的被逼到墙角才说“我没得选”，而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只想要“选择不后悔的路径”，而不是“自己真正愿意承担的路径”。抱歉，没有完美的人生，只有不后悔的人生。人生就是个带Bug的开放世界游戏，每一个选项都写着：“本选项一旦选定，无法读档重来。”如果真的没得选，根本不会有时间烦恼。焦虑，本质上是一种特权，一种还站在便利店里犹豫不决、幻想拥有所有、却又不愿花掉手里十块钱——供自己考虑的时间。我写这些文字，不是为了讽刺谁。我自己也曾是那个拿着十块钱想吃遍全场的人；我也曾幻想别人能帮我做决定、让我躲过命运的重锤。但后来我发现，每一次逃避选择的时刻，都是我在背叛那个真实的自己。人生大事的抉择从来不是选“对的”选项，而是选“愿意为之负责”的选项。能选的就大胆去选，不能选的就别再幻想“本可以”。当然，不选择也是一种选择，选择成为了那个站在便利店门口直到关门——两手依然空空的人。如果此刻自己正在面对一个让自己焦头烂额的“人生大事”，不妨问问自己：是真的没得选，还是只是不敢选？
前几个月朋友搬家找房的事，整得我男人快抑郁了。看了几天房子，他的那位“朋友”迟迟下不了决心，每一套都有点不满意。按理说，成年人在大城市独自谋生，挑剔点也无可厚非，可惜这位“朋友”没打算一个人做这个决定。我男人被折磨的受不了了，不想再继续陪同下去，就帮忙建议了一套。这建议说出口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是清楚自己“越界”了的，但是也在赌最后也不会出什么事。被消耗了几天精力，再加上朋友的不断“求助”，他终究没能逃过这个人情的陷阱。结局？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他的朋友住进去没几天，就开始反复抱怨房子各种不好。最令他无语的是，这位“朋友”对他抱怨说晚上卫生间能听到楼上下水道的声音，自己却不找房东、邻居、物业处理这个事情，只是一味的抱怨，最后有种指责我男人的意思。我男人他只能一脸无奈地坐着听完，最后自己总结道：“我犯了一个大忌——帮别人做了决定。”-01-不少人以为“帮人做决定”是出于善意，是一种热心，其实很多时候，它是一种疲惫下的妥协，是一种受不了了之后的“好吧，那就照我说的来”的投降。而那些请求别人“帮我拿个主意”的人，更不是因为真的相信你的判断力，而是他们太怕错，太怕承担后果。他们想要一个替罪羊。在这个焦虑横飞的时代，选择经常变得异常困难。点个外卖要在软件上翻三十分钟，出去玩要看三天小红书，谈个恋爱都要问遍朋友圈。选择本来就意味着承担结果，而一旦结果不理想，不少现代人第一反应就是“怪别人”。因为比起失败，更难以忍受的是“我自己选错了”。于是一个经典套路诞生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帮我选一下吧。”潜台词是：“我怕我承担不了选错的后果，希望找人背锅”当一个人习惯性地将选择权交出去，他们其实不是在寻求建议，而是在逃避自我责任。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不想为自己人生承担后果。更令人不适的是，有的时候有些人不仅仅是逃避，而是在潜意识里预设了“你欠我的”。朋友帮我选房，我当然可以不满；爸妈帮我决定专业，我当然可以怨恨一辈子；恋人劝我换工作，出事了我就说“当初你说的”。大家都太懂这套剧本，唯一没说出口的是：选择你来做，烂摊子你来收，我只负责情绪出口。-02-我男人说自己做错了，是因为他知道，在这场“代理选择”的游戏里，帮别人决定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介入。而一旦介入，就成为了那个无权却要负责的人。你说那朋友为什么要他帮忙？不是因为我男人选得特别准，而是因为他看起来愿意承担。愿意耗费精力，愿意陪对方跑房源，愿意安慰对方的焦虑，最后还愿意背这个锅。太多人喜欢这种“愿意”的人，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一旦出事就能骂回去：“你当初不是说这套挺好的？”人际关系中最让人窒息的就是这种“不对等的分工”：一个人负责选择，一个人负责埋怨。说白了，这不是信任，而是把人当成情绪垃圾桶。-03-真正成熟的人，是那些能坦然为自己决定买单的人。选择好坏无妨，只要你愿意说：“是我选的，我负责。”而不是出了问题就四处找“犯人”，把朋友、恋人变成挡箭牌。如果每次都让朋友帮自己下决定，那最后得到的，不是“更好的生活”，而是一堆和自己本意相差甚远的选择拼图。这些拼图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怪模怪样的人生，但却不能怪别人，因为拼图交给别人选的时候，自己就已经默认放弃了自主权。-04-所以，请再有人对你说“你帮我做个决定吧”的时候，不妨先告知不同的选择可能存在的风险与后果，再反问对方一句：“那出现任何后果，你能不后悔，自己承担，而不是怪我吗？”如果对方犹豫了，那你就知道其根本不是真的想让你帮忙选，而是准备好了下一轮的埋怨。毕竟成年人，不是需要被领着走的小孩了。不然人生的方向盘，就一直握在别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