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就听过一句话：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这就是我现在的状态吧。
想写点东西，但是身体层面的精力一直不足以支撑我来写。大概是因为日常琐事就已经把我弄得精疲力尽，等到终于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反而什么都不想做了。脑子里有很多零零散散的想法，偶尔也会突然冒出一些值得写下来的东西，但经常是还没来得及整理，就已经被其他事情挤到了脑后。
上一篇博文，我是很平静地写完的，但是写完之后的日子里，后劲并不小。我总是时不时会想起小时候对于外公的记忆，不是那种伤心，而是一种浓浓的遗憾感。那些过去以为还有机会弥补、还有时间重新理解的事情，最终都没有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人对于失去的感受有并不一定会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刻最强烈，反而是在很久以后，某个看似毫不相关的瞬间，突然想起一个人，想起一件很小的事情，才意识到原来这件事情已经不可能再发生了。
十月中旬的时候，得知了一个认识十多年的朋友去世了，原因是猝死。他平时有在健身，看起来也很健康，比我大十一岁。十年前刚到北京的时候，还准备去见一见，后来也想着既然来北京了，什么时候见都不迟，结果一拖再拖。现在想见也见不成了。
这些年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渐渐也有些麻木了。小的时候一直觉得这种事情离我很远很远，后来发现离我很近很近。即使是现在的这个年纪，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情况。我过去一直觉得大家应该都能活到八九十岁以上，但是随着周围年轻人不断地离开，我才逐渐意识到，那些活很久的人，或许才是真正幸运的少数。即使身体看上去很健康，也不代表一定能好好活着。
之前的我一直抱着这样的心态，大家还都年轻，都是青壮年，朋友嘛，日后的日子还长着，想什么时候见都行，所以对于相见这种事情格外随意。这也导致前些年，有很多次有朋友来我这里玩，由于我自己精神和身体状态不适等客观原因，就果断拒绝了。现在想想，还是挺遗憾的。连同一个城市的朋友，因为双方各种各样的原因，都不知道能见多少次，甚至能不能见到，更别谈异地、异省、异国的朋友了。
这大概就是岁月的无情和沧桑带来的。过去一直只是在各种作品中听说这样的描述，却没有什么实际的感觉，这次也算是真切地意识到了。
以前的我总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有很多机会可以慢慢维护的。一次没有见面，还有下一次，一次没有回复，还有下次聊天，今年没有时间，明年总能抽出时间。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各自的工作，各自需要处理的事情，谁也不可能永远围着谁转。对此我一直觉得很正常，也认为这是一种成熟的相处方式。这些想法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人确实需要自己的生活，也不应该因为维系关系而牺牲所有个人空间，只是人们很容易在这个过程中，把一种原本合理的生活安排，逐渐变成对未来的无限透支，因为自己总是默认下一次会存在。
就像即时通讯软件里的联系人，十几年没有说过话，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聊天记录都保存着，偶尔还能看到对方的动态，知道他还在某个地方生活、工作、吃饭、睡觉，还能刷到一些最新的自拍照片，于是便觉得，这个人并没有离开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彼此不怎么联系罢了。在这件事情上互联网给了我们一种很微妙的错觉，一种只能靠电报、电话、信件沟通的时代无法体会到的错觉。
一个人只要还在社交平台上更新动态，人就容易觉得自己仍然了解他的近况。看到他今天去了哪里，吃了什么，和谁在一起，甚至知道他最近换了工作、养了宠物、买了新车，似乎这些零碎的信息就足以维持某种关系。然而可能已经十年没有认真聊过一次天，甚至连对方现在真正过着怎样的生活都不知道。只是因为还保留着一个账号、一个头像、一条偶尔刷到的动态，就觉得彼此之间仍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人们会很自然的会把「还能联系」理解成「还有机会见面」，还将「还在列表里」理解成着「自己还在对方的生活里」。现实情况是，通讯录并不能保证一个人明天还在，且社交平台也没有办法替我们保留一个人的一切和未来的一切可能，因为它们只能保存冷冰冰的数据。
我对于朋友之间的相处其实比较随意，因为会觉得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没必要把见面和联系当成一种任务。特别是在身体和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时候，我会更加倾向于待在自己的空间里。有人约我出去，我可能会考虑很久，最后还是因为疲惫而拒绝。说这些也并不是说我现在就认为过去的自己做错了什么，毕竟当时确实没有那么多精力，也确实有自己的困难。一个人不能因为后来发生了无法挽回的事情，就反过来要求过去的自己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否则遗憾就会变成一种没有尽头的自我惩罚。
只是现在回头看，会觉得有些事情其实不必总是等到一切都安排妥当才去做。不少人总希望等自己状态好一点，等工作不那么忙，等手头的事情处理完，等天气合适，等有一个完整的周末，等下一次大家都有空的时候，再好好见一面。可现实是生活似乎永远有事情需要处理，毕竟工作不会因为想见朋友就自动减少，而自己的身体也不会因为终于安排好了时间就突然恢复精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压力，彼此的时间表越来越难以重合。等到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日子，可能又会有新的事情发生。见面这件事情就这样被不断地往后推，不断循环下去。
人生中好像有相当一部分时间，都在为某个尚未到来的「以后」做准备。就比如等有钱了再去旅行，等有时间了再去看望朋友，等工作稳定了再好好生活，等身体好了再去做喜欢的事情……等来等去，似乎总能找到一个新的理由，只有不断的「等」是常态。
写这些文字，并不是想把这种现象简单地归结为现在的人不懂得珍惜，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现实处境，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随时放下工作、解决完身边的琐事、安顿好自己的身体，再买一张车票，去见一个想见的人。生活的成本是真实存在的，时间、金钱、精力，哪一样都不是无限的。特别是对于一个长期处于精神和身体状态不稳定的人来说，能够正常地完成每天的事情，有时候已经需要付出不少努力，也已经力竭。但我还是逐渐觉得，自己至少、应该意识到，所谓的「以后」，并不是一种可以随意支取的、无限的资源。它不会因为今天没有使用，明天就自动多出一份。毕竟谁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次见面的机会，更不知道对方还有多少次。
对于那些「老朋友」，我过去觉得，真正的朋友即使很久不联系，关系也不会变。现在虽然认为这个想法依然有一定道理，但不表示着我们可以无限期地忽略彼此。两个人可能多年不见，再次坐下来依然有说不完的话，也可能只是短短几年没有联系，便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最后只剩下尴尬。更何况有些关系甚至没有机会经历这个过程。
人们习惯于用各种生活经验来判断一个人的未来，认为年轻就表示着未来时间充足，健康则活着的风险肯定较低，生活稳定那一切基本都在掌控之中，然而这些判断终究只是概率，不是绝对。每个人都可以通过很多方式降低风险，却没有任何一种生活方式能够让人获得绝对的安全。以前听到有人说「人生无常」，总觉得这是老生常谈，也没多少感触。直到认识的人不断有人离开，才发现这四个字的重量。这是对现实残酷的描述，而且这种描述并不需要任何的修饰，因为其本身就已经足够重。
说了这么多，现实是，我最近的状态依然不算好。日常生活中的事情很多，身体也没有多少额外的精力再去做其他事。自己想见的人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也有很多。至于什么时候能够实现，仍然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我或许也不会因为经历了这些事情，就突然变成一个热衷于社交、每天主动联系朋友的人，毕竟性格和生活习惯并不会因为这段经历就彻底改变，而我身体和精神状态的限制也不会因为意识到了时间有限就消失。但是当以后再遇到有人约我见面的时候，我应该会比过去多考虑一会儿，思考一下自己是否会遗憾又一次没见。
如果条件允许、如果身体状态也允许、如果确实有机会，那么就去见一面吧。当然，也不必非要等到自己状态最好，非要等到有一整天的空闲，非要准备什么特别的话题。只是一起吃顿饭，喝杯饮料，随便聊聊最近的生活，甚至只是坐在一起发一会儿呆，应该都是可以的。之前总觉得见面需要一个理由，其实很多时候，能够见面本身就已经是理由了。
当然，写这些也不是要给他人施加一种新的道德压力，好像不去见朋友就是不珍惜生命，不及时回复消息就是不重视感情。人有权利拒绝，也有权利疲惫，有权利把自己的生活放在第一位。拒绝一次见面没有什么大不了，但也不要真的以为每一次拒绝之后，都一定还会有下一次。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见多少老朋友，还能认识多少新朋友，还能有多少机会重新走过过去走过的路。只是觉得，以前那些看似平常、甚至有些嫌麻烦的见面机会，现在想起来，似乎都变得更加珍贵了一些。
岁月大概就是这样，不会特意提醒自己什么，也不会在自己错过某个重要的人时，专门停下来等自己。它依然继续往前走，带走一些人，也带走一些原本以为永远不会消失的东西。等自己终于意识到的时候，很多事情已经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有些人，能见一面，就见一面吧。
诶，说多了也显得矫情，我话可真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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